片刻之後，洛夜抱著兩隻剝好皮的野兔和一把靈草返回龍巢外平台。
龍巢外的露天石灶上明火已經燒得正旺，他用鐵釺把兔肉穿好架上去，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包自製的礦物鹽粒，慢條斯理地往滋滋冒油的兔肉上一點點撒開。
油脂順著肌理縫隙滴落，砸在炭火上濺起細小的火星，焦香混著靈草淡淡的清苦氣味順著山風飄散開來。
艾露薇婭的小鼻翼最先動了動。
她原本蜷在專屬臥榻上，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黑石台面，裝出一副「本王根本不餓」的從容姿態。
可那縷焦香鑽進鼻腔的瞬間，她的尾巴明顯頓了一下，敲擊石面的節奏直接從「從容高貴」變成了「煩躁加速」。
瑟拉芬娜倒是穩得住，端坐客位石凳，銀髮垂肩，眉眼溫潤，唇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從容微笑，仿佛對烤肉的氣味毫不在意。
洛夜端著烤好的兔肉和陶鍋燉湯走進內殿，兩大龍王的對峙陣型完全沒有變過。
艾露薇婭和瑟拉芬娜分別占據大殿對角，一個在上、一個在下，目光隔空交錯，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到讓人窒息的氣氛。
艾露薇婭依舊蜷在黑龍石雕專屬臥榻之上，小巧龍爪搭在石沿，尾尖一下下輕點黑石台面。
瑟拉芬娜依舊端坐客位石凳，銀髮隨意垂落肩頭，眉眼溫潤優雅，唇角掛著那一抹優雅無害，卻總能讓洛夜後背汗毛直立的淺笑。
洛夜看了她們一眼，果斷做出了今晚最正確的決定。
他默默把餐盤和陶鍋端到大殿中央石桌上，放穩，然後往後退了三步，雙手背在身後，眼觀鼻鼻觀心，把自己偽裝成一棵不參與任何性別戰爭的人形盆栽。
「……你怎麼真的做了她的份？」艾露薇婭盯著他放下的餐盤，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洛夜果然選擇了和傲嬌小黑龍站在同一陣線，解釋道：「銀龍王畢竟遠來是客，咱們是主人，得照顧周到~」
「哼，算你說的有點道理。」艾露薇婭說完，肚子發出一聲細小的咕嚕聲。
瑟拉芬娜彎了彎嘴角，非常克制地沒笑出聲來。
她端坐在石凳上，姿態優雅地伸手撕下一小塊烤兔肉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宮廷宴會上品鑑御膳的王族貴女。
這一幕，和戰場上殺伐果斷、掌控銀龍族群生殺大權的銀龍王身份，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反差萌。
然後她的咀嚼動作停了。
銀眸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柔和地舒展開來，像冬日裡慢慢化開的積雪。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那塊肉細細嚼完咽下去，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真誠讚賞：「……嗯，確實不錯。」
「謝銀龍王誇獎。」洛夜保持著人形盆栽的端莊姿態。
拉芬娜沒有看他，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湯，然後認認真真地分析起來：「湯也不錯，靈草去腥提香，溫補潤喉，沒有獸肉的腥膻氣。」
她放下陶碗，轉頭看向基座上偷偷咽口水的艾露薇婭，露出一個打趣的笑容：「艾露薇婭，你真的是撿到寶了。」
「長相出眾，戰力強悍，心思縝密，還做一手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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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從哪撿到這麼合心意的契約騎士的？我也想要一個呢。」
洛夜剛準備客氣兩句「陛下過獎了」，後頸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刺骨涼意。
很顯然，某個小黑龍開始吃醋了。
果然，下一秒艾露薇婭幽幽低沉的聲線就後方傳來，語氣占有欲拉滿：「他是我的專屬龍騎士，不是你的，你是遇不到的，放棄吧你！」
「我自然知道他是你的。」瑟拉芬娜指尖攪動碗中熱湯，語氣隨意，
「我就是客觀評價一下而已。樣貌、戰力、廚藝，都是實打實的優點，夸一句怎麼了？你不至於連一句誇讚都不許旁人說吧？」
艾露薇婭龍尾在身後焦躁甩動，拍打石面發出輕響，語氣彆扭強硬：「你可以誇讚，但不用誇讚得這麼細緻！」
「哦？」瑟拉芬娜歪頭看她，銀髮順著肩頭滑落，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那我下次夸的時候精簡一點：『你的龍騎士做飯能吃』，這樣你滿意嗎？」
「艾露維婭，這么小家子氣，可當不了一族之王哦~」
「你——」艾露薇婭張嘴想懟回去，可發現發火就代表對方說的對啊。
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龍瞳里閃過一瞬的憋屈和惱火，尾巴在身後甩得啪啪作響，愣是沒能憋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回擊。
洛夜全程低著頭喝湯，堅決不抬頭不搭話不接任何目光交流。
可他餘光里看得清楚——艾露薇婭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委屈到不甘，再到最後微微皺起的鼻尖和抿緊的唇角，分明寫著「本王說不過她但是本王很生氣」。
瑟拉芬娜顯然也看見了。
她彎了彎唇角，端著酒杯的姿勢悠閒又從容，像一隻剛在陽光下懶洋洋伸完懶腰的銀白色大貓。
就在洛夜以為這頓飯局能勉強平穩推進到尾聲的時候，瑟拉芬娜忽然輕輕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龍騎士先生，」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輕描淡寫的隨意，「你是什麼時候和艾露薇婭締結靈魂契約的？」
洛夜握筷子的手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低聲回答：「……前幾天。」
「前幾天？」瑟拉芬娜眉峰輕挑，精準抓住關鍵信息，「就是死傷慘重、獵殺者聯軍圍殺龍王的永夜裂谷戰場？」
「……是的。」
瑟拉芬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金色的果酒，目光透過杯沿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洛夜，那視線不重，卻像一層薄薄的月光輕輕覆蓋在人身上，讓人無處可藏。
「我聽說你在戰場上表現很英勇，一個人擋住了追兵，給艾露薇婭爭取了撤退的時間。真是一個勇敢的龍騎士呢~」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基座上的艾露薇婭腦袋猛地抬了起來。
她的鎏金豎瞳微微眯起，先是盯著瑟拉芬娜看了兩秒，然後目光慢悠悠地轉向洛夜，又慢悠悠地轉回瑟拉芬娜臉上。
她在認真思考一件事：把這個女人趕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下一秒，艾露維婭又憤憤的放下了腦袋，自己受傷了，打不過這女龍，可惡啊！
她的尾巴重新落回石面上，猛地敲了一下，以表自己的不滿。
洛夜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低頭回話：「……只是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瑟拉芬娜把酒杯放回桌面，銀眸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絕境之下甘願以身擋殺，需要的不止是勇氣。更何況——」
她的語氣緩了緩，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玩味，「彼時艾露薇婭本源受損、戒備心極強、不信任任何外族生靈。你能攻破她的心防，讓她主動綁定生死共享的靈魂契約……」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在洛夜臉上停了一息，然後轉向上方基座上的艾露薇婭，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看起來，你不止有膽識，更有拿捏龍族心思的本事啊。」
洛夜心底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話，頭頂便傳來了艾露薇婭冷冷的護犢子聲線：「你拐彎抹角的，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惡意，」瑟拉芬娜聳了聳肩，姿態鬆散，
她垂眸看著自己杯中搖晃的淡金色酒液，聲音輕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對面的人類聽的：
「所以我是真的好奇——你到底用了什麼方式，說服戒備心刻進骨髓的永夜龍王，和你這種人族締結契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