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熟知她所有脾氣習性：若是暴怒吃醋，龍尾會瘋狂抽打石面、發出巨響宣洩情緒。
可此刻她安靜得像一塊石頭，尾巴垂在石沿外面一動不動，連尾巴尖都不晃一下——這比發脾氣糟糕十倍。
洛夜緩步上前，一時失語，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撫。
沉寂許久，艾露薇婭才悶悶開口，聲線低沉沙啞，直白戳破所有偽裝：「她每一次觸碰你，你的心跳都會失控加快。」
洛夜張了張嘴，一下子卡住了。
總不能還用老藉口吧？生理應激反應這藉口今天已經用得太頻繁了，再用下去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艾露維婭只是小孩子性子了一點，又不是傻子，她是一頭四千歲的黑龍王，她能看穿所有蹩腳的藉口——只是她有時候選擇不戳穿。
更何況，他確實心跳加速了。
雖然那個觸碰很輕，雖然那可能真的是「不小心」，但他的身體確實產生了反應。
「陛下，我——」
「你不用解釋。」她打斷他，尾巴尖終於動了一下，朝他的方向甩了甩，又在半途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本心沒那個意思。但我就是討厭她碰你，特別討厭。」
洛夜沉默了兩秒，然後往前湊了半步，蹲下身與她平視：「陛下，我向你保證，下次她再故意近身，我第一時間躲開。絕對不給她碰到我的機會。」
艾露薇婭抬眸，鎏金瞳孔裹著明顯懷疑：「真的嗎？」
「當然了。」
「那她伸手碰你的臉呢？」
「我側身躲開。」
「碰你的手背手腕呢？」
「我立刻後撤避開距離。」
「那如果她——」
「陛下，」洛夜忍不住笑著打斷她，「您再這麼一條條列下去，今晚咱們都不用睡覺了。」
艾露薇婭耳尖瞬間泛起一層緋紅，別過頭去，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嘴硬得一如既往：「……本王才沒有擔心你。本王就是單純看不慣那條銀龍老女人，占我龍騎士便宜罷了。」
「是是是，陛下英明。」洛夜順著她的話頭往下遞台階，順勢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我自打跟您契約以來，只見過的您迷你龍形態和戰鬥形態，一直沒見過您人形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基座上的小黑龍整個僵住了。
它的尾巴尖懸在半空，動作中途卡殼，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停了整整兩秒。
「……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個調，方才那點低氣壓消失得無影無蹤，滿是慌亂羞澀。
洛夜看了看窗外，故作隨意的開口：
「只是好奇而已。」
「瑟拉芬娜可以幻化人形，陛下同為龍王，肯定也可以吧。」
「我一直很好奇，陛下化形之後，會是什麼模樣。」
艾露薇婭的耳尖肉眼可見地變得更紅了，從淺緋直接燒成了深紅，連脖頸處的鱗片縫裡都透出淺淺一層熱度。
「你、你剛才還在說躲不躲她碰你的事！」她的爪子緊緊扒著基座石沿，聲音帶著明顯的抓狂，
「話題跳躍也太生硬了吧！哪有你這麼轉移話題的！」
「不生硬啊，」洛夜一本正經地攤手，
「剛才飯桌上我心跳加速，是因為看到了瑟拉芬娜的人形態，聯想到陛下的人形態，所以才心率失守傳到陛下那裡去的。」
艾露薇婭整條龍都愣住了，龍尾尖在半空中僵成S型，好像她正在努力消化他這毫無邏輯的話。
「我說的是實話。」洛夜面不改色。
「本王信你才有鬼！」艾露薇婭氣呼呼地別過頭去，龍尾在空中用力一甩，啪的一聲脆響抽在基座石面上，
「龍族記載中的龍娘形態只有在……總之不是隨便給人看的！」
「為什麼不能看？」洛夜歪了歪頭，
「我們是契約夥伴，同生共死的關係，看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不行就是不行！」她聲音里的慌亂又濃了幾分，「你再問本王就生氣了啊！」
「陛下就看一眼——」
「閉嘴！」
艾露薇婭忍無可忍，小口張開，噴吐出一團低溫淡金色迷你龍息。
那團龍息溫度低到只夠暖和手指，衝擊力卻剛剛好，直直噴在洛夜整張臉上，糊了他一臉焦黑。
「本王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你這個笨蛋龍騎士！」
洛夜：「……」
他抬手摸了把臉，掌心一片黑灰，整張臉從眉毛到下巴無一倖免。
艾露薇婭盯著他狼狽漆黑的臉頰，愣了短短兩秒，克制不住笑意瞬間爆發。
小巧龍軀在石雕基座上打滾翻騰，龍翼歡快扇動，尾尖高高翹起，毫無龍王威嚴，只剩少女般鮮活雀躍。
「哈哈哈哈——你——你的臉——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迷你的龍軀在基座上打滾，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緊張和羞澀。
洛夜無奈地擦了擦臉，看著笑得開心的艾露薇婭，忽然覺得——雖然被噴了一臉龍息，但能看到她這麼開心的樣子，也挺值的。
「陛下，您笑夠了嗎？」
「沒——沒有——哈哈哈哈——」艾露薇婭笑得停不下來。
洛夜無奈搖頭轉身：「那我先去後山溫泉洗個臉，您慢慢笑。」
「去吧去吧——哈哈哈哈——」
身後那串清脆的笑聲一路追著他穿過廊道，洛夜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腳步輕快了不少。
片刻後，洛夜洗淨臉頰黑灰，重回主殿。
艾露薇婭已然停下大笑，安安靜靜蹲在基座之上，抬眸看向他的眼神複雜柔和，褪去所有醋意戒備。
等他從溫泉洗完臉回來，艾露薇婭已經笑夠了，重新端端正正蹲坐在基座上，恢復了那副龍王該有的矜持姿態。
「笑夠了？」洛夜問。
「……嗯。」她別開視線，尾尖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就是覺得……你這個人吧，相處起來，其實挺有意思的。」
洛夜抓住機會，再度試探：「那陛下考慮一下，讓我看看你的龍娘形態？」
「免談！」
「真的不考慮一下？」
「不考慮！」
「那如果我用烤肉交換呢？」
艾露薇婭的尾巴頓住了，豎瞳微微轉了一下，像是在心底撥弄算盤珠子。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忽然變得沒那麼堅定了：「……幾頓？」
洛夜心底狂喜，面上不動聲色：「十頓，不行二十頓？」
艾露薇婭猛地轉過頭來，龍瞳瞪得溜圓：「本王是龍啊笨蛋騎士！哪有你這樣的——就純用烤肉忽悠本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