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比剛才更加濃烈的暗影龍息在迷你黑龍的咽喉處快速凝聚。
洛夜以為自己的帥臉又要挨溫控版噴臉,已經抬手做好防禦姿勢了。
結果那道龍息沒有噴出來。
洛夜等了半秒,放下手,看見艾露薇婭把那口龍息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後她雙翼猛地一振,從他肩頭掠過的瞬間龍尾抽在他的額頭上,啪的一聲脆響,力道恰到好處,懵逼不傷腦。
然後一溜煙衝出主殿,消失在偏廊深處通往溫泉的方向,全程一個字都沒說。
洛夜揉著額頭被抽紅的那一小塊皮肉,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愣是沒分析出這道題的標準答案。
這反應,其實果然是個沒成年的蘿莉對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蕩蕩的掌心,又想起她方才鼻尖那抹來不及藏好的緋紅。
一條四千歲的黑龍王,咽龍息甩尾巴跑路一氣呵成,唯獨忘了管好自己的耳朵根。
洛夜無奈地嘆了口氣,決定放棄解析黑龍王的行為邏輯。
暮色徹底籠罩龍巢,夜色降臨。
後山的私密溫泉是洛夜這幾日唯一能找到的安寧角落,水汽滾燙,白霧繚繞整片池畔。
他脫了衣服半身浸入溫熱礦泉水中,泉水自帶龍族舒緩魔力,緩緩修復著他的舊傷。
他閉眼仰頭靠在池沿石壁上,難得享受片刻獨處。
然後靈魂連結響了。
艾露薇婭清冷認真的聲線直通腦海,帶著一種「本王有事要宣布你最好認真聽著」的架勢:
「從明日開始,本王要閉關了。沉入地底龍源殿養傷,修復裂谷一戰留下的本源暗傷,積蓄王族龍力。」
「閉關期間,我會主動收窄龍魂共鳴通感,不會實時感知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細碎情緒。」
洛夜一聽到這話,在池水裡精神一振。
好消息來得太突然了!
靈魂連結那頭的呼吸聲平復了兩秒,再響起時,艾露薇婭的語氣明顯變了調。
那種方才用來發號施令的凌厲散了大半,剩下的是帶著濃重醋意的彆扭和認真:
「還有,瑟拉芬娜下次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本王閉關期間,你不准去見瑟拉芬娜。」
「陛下,這是——」
「不准就是不准。」艾露薇婭打斷了他,
「本王能通過靈魂連結感知到你的大致位置,如果你敢偷偷跑去銀月峰,本王出關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烤了吃,連調料都省了。」
「……陛下我的肉是臭的!」
「閉嘴!難不成你還真想去啊?!」
「記住了!我不是無理取鬧,只是單純討厭她觸碰你,僅此而已,聽懂了嗎。」
洛夜:「……」
「聽到了嗎?」
「……聽到了。」
「很好,那本王去準備了。你自己在龍巢里待著,別亂跑。」
話音落下,靈魂連結徹底沉寂切斷,進入深層休眠模式,再無情緒互通。
那種時刻縈繞在腦海邊沿的、屬於另一個靈魂的細微觸感,像一盞被擰滅的夜燈,整間屋子驟然暗了下來。
洛夜仰頭靠在溫泉石沿,望著洞穴穹頂上緩緩流動的水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一整天的雙線修羅場,終於落幕。
他把頭靠在溫泉池邊緣的石面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想今天的一切,尋找破局之法。
洛夜把毛巾蓋在自己臉上,溫泉水汽氤氳,整張臉都藏進了陰影里。
他悶悶地發出一聲嘆息。
「我是龍騎士——又不是龍族情感關係事務所的調解員。」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他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在艾露薇婭閉關期間,好好修煉,提升自己的實力。
至於瑟拉芬娜那邊……
能躲就躲吧。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雲海之巔銀月峰。
夜色鋪滿長空,清冷新月高懸天際,滿山銀白積雪泛著淡月光暈。
瑟拉芬娜獨立懸崖風口,晚風掀起及腰銀髮,周身月色龍息流轉。
她掌心托著那枚本命銀龍鱗,鱗面光影流轉,往日模糊不清的少年人影,此刻輪廓五官、眉眼神態,盡數清晰完整,毫無遮擋。
「果然是你。」
瑟拉芬娜指尖摩挲鱗片紋路,終於把所有線索徹底串聯,心底謎底徹底揭曉,輕聲念出真名:「蕭炎,或者,洛夜。」
這是她第一次將這個名字與他聯繫在一起。
從艾露薇婭口中聽到的零星信息,從山谷那天到今天的種種破綻,從那個假名字的發音習慣到他對龍族的了解程度——所有碎片都在她腦海中拼接成了完整的輪廓。
「喉部舊傷……聲音不適……」她輕聲重複著那天他說過的藉口,然後輕輕地哼了一聲,既像笑也像嘆息。
她看著鱗片中越來越清晰的人影,嘴角浮現出一抹複雜而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為什麼要改名換姓?為什麼要蒙面?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還有——你為什麼要成為艾露薇婭的龍騎士,而不是我的?」
這句話落在月色之中,沒有聽眾,沒有回答。
夜風拂起瑟拉芬娜的銀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將龍鱗收回袖中,銀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她的身影消失在宮殿深處。
「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會讓你親口告訴我答案。」
走到宮殿入口時,瑟拉芬娜忽然停住腳步,偏頭對守在遠處的銀龍侍從說了一句話:
「用銀月峰名義遞一封正式的邀請函,收件人寫石昊,派族內最會隱藏自身氣息的人送過去。」
侍從愣了一下:「陛下,以什麼名義?」
瑟拉芬娜想了想,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那麼麻煩,」
「信上就寫——我準備請他吃烤肉。銀月峰後山新獵了一頭月影鹿,肉質比野兔好多了。他要是感興趣,就自己過來。要是不感興趣……」
她頓了頓,銀眸里閃過一絲危險又慵懶的光。
「就讓送信的人直接給他抓來。」
侍從的尾巴僵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陛下,這……聽起來不太像邀請。」
「怎麼不像?」瑟拉芬娜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得理直氣壯,
「我請他吃,他不來,我派人接他——禮數周全得很。」
說完,她轉身走進殿門,開始期待著後面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