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薇婭閉關後的第三天。
龍巢比洛夜想像中要安靜得多。沒有了那條迷你黑龍在基座上曬太陽的身影,沒有了靈魂連結中時不時傳來的傲嬌吐槽,整座黑曜石城堡陷入了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靜。
洛夜坐在主殿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塊低階魔核,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暗紫色的魔力脈絡在他指尖流轉,映得他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這個世界,真的是遊戲嗎?
如果是遊戲,那為什麼瑟拉芬娜的眼神會讓他後背發涼?為什麼艾露薇婭用尾巴碰他手背的時候,他會覺得心跳加速?
為什麼那些NPC的反應,比他玩過的任何一款遊戲都要真實?
可如果不是遊戲,那他腦海中的系統面板、屬性數值、技能欄、好感度提示,又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默念:「系統。」
【在的,宿主。】
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展開,熟悉的UI界面浮現在視野中。
屬性、技能、任務、好感度——每一項數據都清晰可見,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系統,」洛夜開口問道,聲音在空曠的主殿中迴蕩,「這個世界,真的是遊戲嗎?」
光幕上的文字跳動了一下,然後浮現出一行回覆:
【當然是遊戲世界,宿主。系統面板、數值量化、技能體系、好感度系統——以上所有均為遊戲化世界的核心構成要素,難不成我還會騙你不成?】
洛夜盯著那行半透明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系統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機械而確信,帶著一種「你問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多餘的」的理所當然。
「那我為什麼……會覺得這裡的一切都這麼真實?」
【高擬真度全沉浸式遊戲,這是賣點。你當初選擇這款遊戲,不就是因為它號稱『百分之百真實體驗』嗎?】
洛夜沉默了。
系統說得對——他確實是因為這個賣點才入坑的。
百分之百真實度,每一個NPC都有獨立AI,每一條任務線都有多種分支結局,整個世界根據玩家行為動態演化。
當初的宣傳語一條比一條天花亂墜。
可問題是——他真的只是「玩家」嗎?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幾年了。
他在這裡長大,在這裡戰鬥,在這裡認識了無數的人,經歷了無數的事。
如果這只是一場遊戲,那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選擇,又算什麼?
【檢測到宿主存在認知偏差。建議:不要過度思考。享受遊戲,享受劇情,享受與女性角色的互動——這才是正確的遊玩方式。】
洛夜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魔核往口袋裡一揣,拍了拍手站起來:「你說得對。我確實想太多了。」
既然是遊戲,那他就可以隨心所欲的遊玩。
所以,他跑路的話,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艾露薇婭確實對他很好,好到讓他有時候會產生「要不就這麼留下來也不錯」的錯覺。
但他心裡清楚,他是玩家,她是NPC,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真正的結果。
反正現在龍騎士職業也轉職成功了,這次的任務目標也算勉強達成了。
更何況,他現在被夾在兩頭龍王之間,處境越來越危險,這修羅場的戰火已經燒到他頭髮梢了。
不趁現在跑路,等瑟拉芬娜下一步動作落地,他想跑都跑不了。
趁著艾露薇婭閉關,趁著瑟拉芬娜還沒採取更進一步的動作——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洛夜打定主意,轉身走向龍巢的出口。
他的腳步輕快而堅定,帶著一種「終於做出了決定」的釋然。
然後他撞上了一層透明的屏障。
「砰」的一聲悶響,洛夜整個人被彈了回來,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他捂著被撞得發酸的鼻子,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空氣——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但他的手卻無法穿透那層無形的壁壘。
「什麼情況?」
他伸手試探性地往前探了探,指尖觸碰到一層溫潤而堅韌的能量薄膜,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橡膠牆擋住了去路。
他加大力道推了推,屏障紋絲不動。
他又換了幾個方向嘗試——龍巢入口、側門、甚至後山的密道——每一處出口都被同樣的屏障封鎖得嚴嚴實實。
洛夜站在龍巢入口處,看著那層在空氣中微微泛著暗紫色光暈的屏障,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露薇婭,你真是……」
同一時刻,龍巢深處,地底龍源殿。
深邃的地底空間裡,暗影本源如濃稠的墨潮般翻湧不息,形成一個巨大而緩慢旋轉的漩渦。
漩渦正中心,一頭通體漆黑的巨龍蜷縮著沉睡,暗金色的紋路在她鱗片表面明滅閃爍,呼吸間帶動的龍息讓整座殿宇隨之輕顫。
她的意識正在深層休眠中緩慢修復,周圍的暗影本源像溫熱的羊水一般包裹著她的身軀,一點一點填補裂谷一戰留下的暗傷縫隙。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人的動靜,艾露維婭嘿嘿一笑:「笨蛋龍騎士,想跑?門都沒有。」
而地面上,洛夜揉了揉鼻子,正準備尋找新的出口。
然後身後傳來一個低沉且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
「龍騎士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兒?」
洛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結界的光芒在他身後無聲地消散。
石質穹頂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瞳孔在暗處微微發著光,像兩顆懸在空中的炭火。
一頭成年黑龍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它的體型遠小於艾露薇婭的巨龍形態,但依舊比洛夜高出將近一倍,肩背覆蓋著深邃如夜的黑色鱗甲,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龍翼收攏在身側,翼尖垂落在石板上,刮出細微的摩擦聲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右眼下方有一道縱貫面頰的舊傷疤,從眉骨延伸至上顎邊緣,給整張龍臉添了幾分玩世不恭的痞氣。
「我叫薩爾塔,」他歪了歪頭,疤臉上的琥珀色豎瞳毫不客氣地上下掃了洛夜一遍,然後從鼻腔里噴出一縷細小的鼻息,
「負責守衛永夜龍巢的安全。陛下閉關前特意囑咐了一句,說你可能會……」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露出半截白森森的龍牙:「……乘機跑路。」
洛夜面不改色:「我沒有想跑,我就是出去透透氣。」
「龍巢內部空間摺疊,足有整座王都那麼大,您需要去外面透氣?」
「再說了,透透氣需要把龍巢的每一個出口都試一遍?你真當俺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