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芬娜的聲音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龍族厚重,緩緩訴說著傳承數十萬年的秘辛。
「銀月之心在,銀月峰的月華龍脈就永不枯竭,整片領地的靈氣就永遠充盈旺盛。」
「可一旦銀月之心遺失,整個銀龍族的本源就會逐年衰敗,不出千年,血脈枯萎、靈氣斷絕、族群凋零。」
「數十萬年來,一位又一位龍王的力量疊加其中,它的能量早已超越了任何一件單獨的神器。」
洛夜安安靜靜聽著,全程沒有插話,心底的震動卻一波比一波強烈。
瑟拉芬娜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凝重。
「銀月之心日夜不休在山脈核心運轉,你在銀月峰見過的月光草、雲海月魚、浮空靈泉,所有帶著月華靈氣的生靈地貌,全靠它滋養存續。」
「包括我族所有銀龍,與生俱來的月華血脈、自愈能力、本命靈力,根源全部來自這顆核心。」
「它守護了整個銀龍族數十萬載,從未中斷、從未停歇。」
她短暫停頓一瞬,語氣壓得更沉,鄭重得讓人窒息。
「洛夜,你好好想清楚。」
「你要借的,是我們整個銀龍族的命脈根基,是數十萬載族群存續的底氣與根本。」
這一刻,洛夜的呼吸都差點停了。
他之前聽永夜大長老埃爾德隆提起銀月之心時,全程都是任務式介紹。
只告訴他這是破解永夜詛咒的第二件關鍵聖物,是唯一能中和暗影本源反噬、護住艾露薇婭軀體的媒介。
他理所當然以為,這就是個高級一點的任務道具,頂多貴重一些,大不了欠瑟拉芬娜一個天大的人情,後續慢慢還就是了。
結果你告訴我這是銀龍族的全部家底?!
洛夜突然理解了為什麼埃爾德隆說到銀月之心時表情那麼微妙——這老龍怕是全程憋著沒敢告訴他實話,怕直接把他嚇跑。
能扛下一整個龍族的終極詛咒、能制衡永夜深淵的本源力量,這玩意兒怎麼可能只是普通高級聖物?
瑟拉芬娜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清冷,繼續追問:
「所以,告訴我,洛夜。你深夜來向我借銀龍族的命脈,是想用它來做什麼?」
洛夜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該怎麼開口?難道要說:「姐姐你好,我打算借你家的全部家底去救隔壁老王家的閨女「?
大長老的話和瑟拉芬娜的話在他腦海中交替迴響。
——「銀月之心是唯一能中和暗影本源反噬、保護龍王軀體不在解咒過程中崩潰的媒介。」
——「歷代龍王的力量疊加其中,它守護著整個銀龍族,從初代至今,從未中斷。」
一個是必須完成的任務道具,一個是銀龍族的命脈。
洛夜心底一陣苦笑,他有這個臉開口嗎?
龍族主線任務的難度,果然遠超想像。
一個在幾天前剛和她簽了契約、折騰了她一整夜、天亮就跑回龍巢的人類,現在半夜三更通過靈魂連結找到她,開口就說「我要借你們銀龍族最核心的聖物,因為我要救另一個龍王」。
這話說出口,洛夜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他不開這個口,艾露薇婭怎麼辦?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她的樣子——那個蜷縮在龍巢基座上曬太陽、眯著眼睛打小呼嚕的小黑龍。
那個在他受傷時用尾巴尖戳他額頭、嘴上罵他笨卻偷偷給他敷藥的小黑龍。
那個在裂谷戰場上渾身是血、卻依舊昂著龍首站在他身前的小黑龍。
大長老的話再次迴蕩在耳邊:「陛下自一千歲起,便孤身一人長大。她的父母留下一句話便消失在大陸盡頭,她每年都會去他們離開的地方,站在懸崖邊上望著遠方,一句話都不說。」
四千七百歲。
距離永夜龍族宿命的六千歲詛咒大限,只剩一千多年。
對壽命動輒數萬載的巨龍而言,一千多年不過彈指一揮間,轉瞬即至。
他不開口,這頭小黑龍就只剩下最後一千多年了。
洛夜閉了閉眼,心裡嘆了口氣——這頭小笨龍連自己快死了都不知道,每天還傻乎乎地掛在他脖子上問「明天還烤不烤肉「。
就沖這個,他也不能讓她只活到六千歲。
「……我打算用來救人。」
靈魂連結那頭安靜了短短數息。
緊接著,瑟拉芬娜帶著幾分通透瞭然、一語戳破真相的聲音幽幽響起:「救人?我看你是打算救龍吧。龍騎士大人,說謊可不是乖孩子該做的事。「
洛夜閉上了眼睛,人麻了。
果然,身為永夜龍族的鄰居加上死對頭,永夜龍族詛咒這種事情,它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是。」他坦然承認,語氣無比認真,
「永夜龍族世代被深淵盟約詛咒束縛,每一代永夜龍王,都活不過六千歲。艾露薇婭現在四千七百歲,她只剩下最後一千多年的時間。」
「而銀月之心,是唯一能中和暗影本源反噬、護住她的軀體,讓她在解咒過程中不至於本源崩潰、神魂俱滅的媒介。」
他一字不差,將埃爾德隆告知的所有真相全盤托出。
「這個事情可是龍族秘聞,你怎麼會知道?」
「是永夜大長老埃爾德隆告訴我的。」洛夜如實回答,語氣誠懇,
「他找到了我,把所有真相、所有風險、所有代價都告訴了我。」
他微微停頓,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無奈:「所以我才深夜找你。放眼整片大陸,能幫她、敢幫她、有能力幫她的,只有你了。」
說完這句話,洛夜心底已經做好了被徹底拒絕的萬全準備。
換誰都不會同意。
犧牲自己整個族群的存續根基,去救敵對龍族的龍王,怎麼看都是虧本到極致的荒唐交易。
瑟拉芬娜確實拒絕了。
但她拒絕的理由,和洛夜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瑟拉芬娜的聲音驟然壓低,褪去了所有從容與慵懶。
洛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暗影源核裂隙。
「大長老跟我說過,那是永夜山脈最核心的禁地,空間結構不穩定,內部環境隨暗影本源的晝夜潮汐不斷變幻。」
「裡面鎮守著一頭深淵守護者,等級預估在LV50以上。而且禁地禁制針對龍族本體,只要龍族真身踏入,會直接觸發必殺機制。整片大陸,只有我一個人類能進入。」
瑟拉芬娜輕輕重複了一遍那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涼薄的諷刺,卻藏著掩不住的擔憂:「唯一一個能進去的人類。」
「埃爾德隆說得倒是輕巧。」
「暗影源核裂隙的禁制只是不針對人類,不代表對人類寬容。裡面空間裂縫密密麻麻、縱橫交錯,一步踏錯,直接肉身撕碎、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你口中的深淵守護者,是上古諸神戰亂時期遺留的終極凶獸。初代永夜龍王傾盡半數本源,才勉強將其封印壓制。LV50,只是它被封印削弱幾十萬年後的保底等級。」
她語速越來越快,積壓的擔憂終於徹底爆發,語氣帶著明顯的急促與責備:
「三位高階永夜長老聯手,全副武裝踏入裂隙,都只能勉強推進百步,全員帶傷撤退。」
「你一個普通人類,修為低微、肉身薄弱,孤身一人闖進去,和主動送死有什麼區別?」
洛夜直接開口打斷她,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退縮:「我不是普通人類,我可是龍王的龍騎士。」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靈魂連結那頭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然後——
瑟拉芬娜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與方才判若兩人。
那絲急促與憂慮被她輕巧地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慵懶到骨子裡的、帶著鉤子的笑意。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又像是一條銀色的龍尾,正在他心口處不緊不慢地纏繞收緊。
「哦?龍騎士?」
「那你倒是告訴我——」
她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黏稠的、濕潤的呼吸感,仿佛她的嘴唇就貼在洛夜的耳廓邊說話。
「——是怎麼個騎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