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知道啊！」
伊格妮絲瞬間被勾起積壓多年的疑惑與火氣，手掌重重一拍水晶桌面，力道十足，桌上的茶杯都跟著狠狠蹦跳了一下。
「當時我剛好巡航路過邊界空域，遠遠就看到一群體型龐大的熔岩蠍圍成一圈。」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哪頭不長眼的高階魔獸越界挑釁，準備下去直接清理掉。結果俯衝落地一看——」
「居然是個人類！還是個半大的小鬼頭！」
溫蒂娜微微睜大了眼睛，眼底終於浮起一絲驚訝：
「一個人類小孩，在熔岩蠍的圍攻下還活著？」
「何止是活著！」伊格妮絲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他身上全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髒兮兮的跟剛從煤堆里滾出來似的。」
「可就算這樣，他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舊鐵棍，後背死死抵著滾燙的熔岩石壁，硬生生靠著一己之力，和好幾頭比他腰還粗的熔岩蠍死磕對峙！」
溫蒂娜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輕感慨出聲：「這麼看，他確實是個膽子極大、心性堅韌的孩子。」
「堅韌個屁！純屬不知死活！」伊格妮絲傲嬌地一甩火紅高馬尾，發尾炸開點點細碎火星。
「我要是不出現，他不出半盞茶就得被那些蠍子撕成碎片！」
「然後呢？你救下他之後發生了什麼？」溫蒂娜耐心追問。
伊格妮絲深吸一口氣，努力復刻當年那個小鬼離譜又可愛的模樣，扯著嗓子模仿起來，語氣又氣又好笑。
「然後那小鬼抬頭看到我真身，你猜他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他居然睜著一雙乾乾淨淨的眼睛，傻乎乎大喊：『哇，好大的火烈鳥啊！』」
「我，堂堂火龍王！至高無上的焚天之焰！他居然把我當成一隻鳥？！」
溫蒂娜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放下了茶杯，把臉轉向窗外，肩膀開始微微抖動。
「……你想笑就笑。」伊格妮絲咬牙切齒。
「咳。我沒有在笑。」
「你肩膀在抖。」
「因為茶太燙了。」
「你喝的是冷水。」
溫蒂娜終於轉回頭來，藍眸里水光盈盈，乾咳一聲：「「咳……所以你因為他說你是鳥，就把他抓回去了？」
「當然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伊格妮絲沉默了片刻，剛才那股暴躁的氣勢忽然矮了幾分。
她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力道輕了許多，連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半度：
「……因為他暈過去了。那些熔岩蠍的毒液已經滲透了他的傷口，我還沒來得及罵他，他就直接倒了。」
「荒山野嶺、熔岩絕地，到處都是凶戾魔獸，我總不能把一個奄奄一息的人類小鬼丟在那裡等死吧？」
溫蒂娜捧著茶杯，沒有戳穿自家妹妹表面暴躁，實則善良的性子，只是溫柔地彎了彎眼睛：
「嗯，當然不能。」
伊格妮絲被她那雙看透一切的藍眸盯得渾身發毛，耳根悄悄泛紅，連忙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
「所以我就把他帶回火龍城堡，一直帶在身邊養著！」
「那小子的膽子，簡直大得離譜！」
她想起當年的種種，又氣又無奈，吐槽根本停不下來。
「萬族生靈見到我，哪個不是瑟瑟發抖、跪地敬畏？要麼嚇得腿軟站不穩，要麼拼命求饒討好。」
「也就他，天不怕地不怕，第一天住進我的城堡，就敢伸手扯我的龍鱗，完全不知道敬畏，不知道恐懼，活得隨心所欲、無法無天！」
溫蒂娜輕笑出聲，眉眼溫柔：「聽起來，確實是個獨一無二、很有趣的人類。」
「有趣個鬼！純粹是煩人精一個！」伊格妮絲嘴上狠狠吐槽，語氣里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滿是藏不住的熟悉與彆扭。
「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全程白吃白住！還天天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煩人得要命！」
溫蒂娜捧著茶杯，藍眸彎成兩道溫柔的月牙，語氣慢悠悠的，句句都精準戳破她的偽裝。
「是嗎？可我聽下來，他在你身邊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輕輕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微微歪頭看著滿臉彆扭的妹妹，語氣溫柔又通透，像看透了所有心事。
「而且，尋常人類觸碰你的龍鱗，早就被烈焰焚燒成灰。可他不僅安然無恙，還能隨意把玩。」
「甚至你剛睡醒，就趕來我這裡，只為找他。」
一句直擊靈魂的溫柔提問，緩緩落下。
「伊格妮絲，你是不是喜歡上這個人類小鬼了？」
伊格妮絲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臉上所有的煩躁、吐槽、囂張盡數凝固，表情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兩秒。
下一秒，她猛地一拍桌面，瞬間炸毛，渾身烈焰靈力隱隱躁動！
「喜歡個屁！我怎麼可能喜歡那個臭小鬼！」
她噌地站起來，高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暴躁的弧線，發尾噼里啪啦爆著火星。
「我當年只是剛好到了龍族休眠期，需要閉關沉睡，懶得管他而已！」
「誰知道我一覺醒來——」
伊格妮絲猛地一拍桌子，這次杯子直接跳了起來，被溫蒂娜眼疾手快地接住。
「那小子居然直接跑路消失了！」
「城堡桌上就留了一張歪歪扭扭的破紙條，寫什麼『伙食太差，出去覓食了』！」
「我堂堂火龍疆土，奇珍異果、烈火靈食數不勝數，還能缺他一口吃的？這混蛋純屬找藉口！」
她越說越氣，周身燥熱的火焰氣息瘋狂翻湧，整個茶室的溫度急劇攀升，桌面上的茶水都被高溫炙烤得微微冒泡，水汽裊裊。
溫蒂娜依舊淡定從容，穩穩端著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慢悠悠開口發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那你這一覺，睡了多久？」
氣勢洶洶的伊格妮絲瞬間卡殼，囂張的氣焰肉眼可見地矮了一大截，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心虛。
「……八年。」
「八年啊。」
溫蒂娜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語氣溫柔，卻帶著十足的殺傷力。
「你猜猜看，人類不吃不喝，能活八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