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伊格妮絲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溫蒂娜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感慨:
「所以,你睡了八年,然後指望一個人類小男孩待在原地等你醒來?」
「八年,對於我們動輒萬年壽命的龍族不過彈指一瞬,可對於短短百年壽命的人類,已經是漫長的一段人生了。」
「他若真死守原地,早就餓死無數回了。」
伊格妮絲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心虛,最後變成了一種「好像確實是我不對但我不想承認」的彆扭。
「那他也不能跑啊!我對他那麼好,逆鱗都送他玩了!他居然趁我睡覺的時候跑路!」
「逆鱗?」溫蒂娜的眉頭微微一挑,
「你把逆鱗送給他了?」
「……不是逆鱗!就是普通的鱗片!」伊格妮絲連忙辯解,但語氣中那絲心虛連她自己都能聽出來。
慌亂幾秒後,她終於強行扭轉話題,找到了新的發火點,眼神驟然亮起。
「不對,重點根本不是這個!」
「那小子當年在我城堡里,天天嘴裡念叨水龍王!他絕對來過你這裡!對不對?!」
溫蒂娜看著她慌張轉移話題的笨拙模樣,溫柔淺笑,故意裝作無辜,輕輕歪頭。
「哦?有人念叨我?我怎麼不知道。」
「少跟我裝傻,他絕對來過!」
溫蒂娜緩緩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搭在杯沿,澄澈的藍眸里笑意淺淺,終於不再隱瞞,慢悠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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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幾年前,有個很有趣的人類少年來過碧藍之都,在我這裡暫住過一段時間。」
伊格妮絲雙眼瞬間發亮,身體微微前傾,急切追問:「就是他!他現在在哪?!」
「不過。」溫蒂娜話鋒一轉,慢悠悠拋出重磅信息,刻意吊足她的胃口。
「他說他不叫洛夜。他告訴我,他的名字是——厲飛雨。」
「厲飛雨?」
伊格妮絲眉頭死死皺起,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滿臉古怪與陌生。
「這名字怎麼這麼奇怪?完全不像他的風格……難道真的不是同一個人?是我搞錯了?」
溫蒂娜嘆了口氣,用一種「我的笨妹妹啊」的眼神看著她。
「伊格妮絲。」
「嗯?」
「這很明顯是假名,你個笨蛋。」
伊格妮絲的表情瞬間徹底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
三秒後,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這個小王八蛋!居然敢用假名糊弄我姐姐!膽子也太大了!」
她猛地起身,周身火紅烈焰瞬間暴漲,整間茶室的溫度驟然飆升,灼熱的氣息幾乎要扭曲空氣,水晶桌面都微微發燙。
「我現在就去把他揪出來!看我不狠狠收拾他!彈他小DD,讓他長長記性!」
「坐下。」
溫蒂娜的聲音依舊溫柔,卻硬生生的壓制住了周圍的火焰。
狂暴涌動的烈焰瞬間被強行壓制,室內灼熱的溫度緩緩回落。
伊格妮絲渾身一僵,身體本能服從壓制,卻依舊氣鼓鼓地站著,不肯乖乖落座,滿臉不服。
「先坐下,喝完茶再說。」
溫蒂娜語氣不變,淡淡重複了一遍,藍眸深處閃過一絲細碎的靈光。
伊格妮絲與她對峙了三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是一口悶。
溫蒂娜抬手,指尖水系靈光流轉,穩穩為她重新斟滿清茶,動作不疾不徐,溫柔依舊。
隨即,她再次拋出那句直擊心底的提問。
「所以,你就是喜歡他了,對不對?」
伊格妮絲端著茶杯的手腕猛然一抖,茶水險些盡數灑出,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她陡然拔高音量,語氣慌亂又心虛,強行嘴硬,
「我怎麼可能喜歡那個臭小鬼!」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剛從休眠中甦醒,第一件事就是跨越萬里空域,火急火燎跑來我這裡找他?」溫蒂娜微微歪頭,溫柔追問,步步緊逼,不給她半點逃避的機會。
伊格妮絲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像是內心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鬥爭。
最終,她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肩膀垮了下來,聲音悶悶的:
「……就、就喜歡一丟丟,行了吧!就一點點!不多!」
溫蒂娜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既然喜歡,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和他締結龍與騎士的專屬契約,把他牢牢留在身邊?」
這個問題瞬間戳中了伊格妮絲的痛處,她的表情再次僵硬,心虛地避開溫蒂娜的目光,聲音越來越小,底氣全無。
「我、我那不是……吃飽了犯困,直接進入深度休眠了嘛。」
「誰能想到,那傢伙膽子那麼大,居然敢趁我沉睡偷偷跑路……」
溫蒂娜看著妹妹這副又傲嬌又委屈、嘴硬心軟的可愛模樣,無奈又寵溺地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溫柔的嘆息。
她放下茶杯,從椅子上輕輕跳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晶地板上,走到茶室的一面牆前。
牆上掛著一幅幅畫像。
畫工精湛,線條流暢,色彩運用大膽而細膩,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畫的內容各不相同——有波瀾壯闊的海景,有翱翔天際的飛龍,有靜謐安詳的月夜森林……
但整面牆占比最多、最精緻的,是同一個人的無數肖像。
一個藍發少女的肖像。
她站在海邊,裙擺被海風吹起,笑容溫柔明媚。
她坐在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恬靜美好。
她捧著茶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卻遮不住那雙溫柔的眼眸。
每一幅畫中的少女,都是同一個人——
溫蒂娜。
這些,都是洛夜曾經攻略水龍王時留下的汗水與努力。
伊格妮絲緩步走上前,猩紅眼眸微微收縮,目光沉沉掃過滿牆畫作,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酸澀的悶意。
「這些都是……」她低聲開口。
「都是他畫的。」溫蒂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懷念,
「他在我這裡暫住的那段日子,每日閒暇之餘都會作畫。他說,美好的瞬間轉瞬即逝,他想把所有見過的溫柔與美好,全部留存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最大的一幅畫上。
那是一幅雙人肖像畫。
畫中,一個藍發少女與一個黑髮少年並肩站在碧藍之都的城牆上,遠處的晚霞把兩人的輪廓都鍍成了金色。
少女笑容溫柔,少年嘴角微揚,兩人雖然沒有牽手,也沒有擁抱,但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讓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們之間特殊的羈絆。
「這幅畫,是他離開前一天送給我的。」溫蒂娜輕聲說,
「他說,希望我以後看到這幅畫的時候,能想起他。」
伊格妮絲走到那幅畫前,盯著畫裡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人類看了好幾秒,然後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果然,真是他。」
溫蒂娜沒有驚訝,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你知道?!」伊格妮絲猛地轉頭看向她,
「你知道他就是偷我逆鱗的那個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