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先是零星的一聲叫好,然後更多聲音涌了出來:
「說得對,他是在替我們聖輝出頭!他西蒙算什麼東西?敢在咱們的地盤上耀武揚威!」
「就是!先是欺負我們公主,後來還叫天使來踩我們聖輝的臉!這要是不殺他,誰還看得起聖輝?!」
「洛夜!洛夜!洛夜!」
「咱們的英雄,是咱們的英雄啊!」
「陛下!陛下必須賞他!是他替咱們聖輝把這口氣掙回來的!」
此前的沉默與恐懼,在一瞬間翻轉為洶湧的熱浪,歡呼聲如同浪潮般層層疊加,席捲了整座演武場。
百姓們不知道政治,他們只知道誰贏了,誰在為他們爭臉面,誰該得到獎賞。
看台上的呼聲,一層一層地翻湧起來,從最前排的平民,蔓延到中排的商人,蔓延到後排的貴族,最後匯聚成一片幾乎要掀翻演武場穹頂的聲浪。
金邊包廂內。
弗拉德三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瞬間看透了洛夜的心思。
這少年看似莽撞弒殺,實則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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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斬殺西蒙,再細數對方罪狀,直接用滿城民意將他架在高位。
此刻他若是降罪洛夜,便是寒了全國百姓的心,落得一個懲處功臣、畏懼外敵的昏君名聲。
人心一旦散了,比丟一座城都可怕。
可若是赦免洛夜,便要獨自扛起與黎明帝國、神聖教廷的全面對立,承受邊境紛爭與朝堂動盪。
更可惡的是,這個小子壞了自己打算拿西蒙當人質的計劃。
好一個洛夜。
好一個紫羅蘭家的次子。
弗拉德三世閉眼沉吟數息,再睜眼時,眼底所有殺意盡數收斂,換上了一副帝王應有的從容與威嚴。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全場的力量迴蕩在演武場上方:
「擂台比試,刀劍無眼,勝負生死各安天命。」
「洛夜大比之中一擊制敵,本是無心之失。」
「黎明帝國的諸位,此事不必再提。」
黎明使團眾人滿臉憤懣,卻無人敢公然反駁帝王金口,只能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怒火,全場暗流涌動。
聖輝的皇帝陛下親自發了話,再糾纏下去,那只怕局面就不是「放人」能收場的了。
就算要報仇,也得回到自己的地盤才能從長計議。
弗拉德三世看向洛夜目光沉沉,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
「洛夜。」
「你護衛聖輝,一路強敵環伺,數戰不敗,勇奪大比魁首。」
「按照慣例,身為冠軍,可以向朕提出一個請求。」
「只要不違國本,朕,都答應你。」
演武場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看這位冠絕天下的少年會如何選擇?
是順勢成為公主的駙馬,開啟一段傳奇的人生?又活著許下一座城池,成為逍遙天下的領主大人?
洛夜站在滿地碎石與血跡之間,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個高坐在王座上、此刻正冷眼審視著他的人。
終於,來到這裡了。
萬眾矚目之下,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拱手,聲音鏗鏘有力,字字清晰:
「陛下。」
「我在外流浪多年,早已有了愛人。」
「我懇請陛下,解除我與艾琳娜公主的婚約。」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數萬觀眾瞠目結舌,全員僵在原地,滿臉的不可思議。
仿佛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親手捅破了天。
解除婚約?艾琳娜公主?那可是帝國最珍貴的掌上明珠啊?
整個聖輝,年輕一代里誰的夢裡沒有夢到過公主殿下呢?
這位一戰封神、冠絕天下的少年,放著唾手可得的駙馬尊榮、無上前程不要,竟然當眾主動退婚,親手推開帝國最尊貴的公主。
他,是傻子嗎?
一時之間,擂台下,議論紛紛。
「什麼?他要退婚?」
「他、他剛剛拿了冠軍,就要退公主的婚?!」
「我的天……這可是當眾打皇家的臉啊!」
「不對吧……那他這些年在外面——」
「他有愛人了?誰啊?誰有這個福氣?」
「不對不對,先別管這個!他剛才真的當眾把公主要退了啊!」
而在觀眾席的某個角落,那三道斗篷身影身旁的氣壓徹底變了。
艾露薇婭先是一愣,隨後鎏金色的眼眸彎成了兩抹細細的月牙,斗篷下的尾巴輕輕甩來甩去,嘴角的弧度幾乎要咧到耳朵根:
「他說了他說了他說了,他說他早就有了愛人!是我吧?肯定是我!」
伊格妮絲也是猛地抬起頭,一雙紅眸瞪得溜圓,隨即輕哼了一聲,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起。
「混蛋人類,這還差不多。」
溫蒂娜則彎起眼睛,溫和地笑著,修長的手指掩住唇邊的弧度,聲音輕輕的:
「嗯,愛人呢。」
瑟拉芬娜則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寬大斗篷下,一雙銀眸淡淡地掃過整片看台。
她那根藏在袍擺下的修長手指,愉悅的在膝頭輕輕點了一下。
而在她身旁,艾琳諾爾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她低下頭,攥著裙擺的手指悄悄收緊,片刻後又鬆開。
洛夜大人……愛人,不知道自己算不算。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擂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流露出一絲深藏的失落。
而她旁邊,瑟拉芬娜微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沒有說破,只是重新望向了擂台。
金邊包廂深處。
帷幕之後,艾琳娜公主的手指死死攥緊了裙擺。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
整個包廂里,安靜得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他說他有愛人,他說要退婚。
所以,從一開始,這場婚約在他眼裡就只是一個負擔,他要想盡辦法擺脫,無論是當眾宣告「婚約我會解除的」,還是借著冠軍的殊榮請旨退婚。
原來如此。
在他那裡,她連讓他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艾琳娜緩緩鬆開了手指,垂下眼帘,說不出是釋然還是失落的情緒壓在她的喉嚨里。
她明明應該高興的,明明應該感到解脫的。
可為什麼會覺得……
而在王座之上,弗拉德三世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垂下眼帘,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身旁的掌印大臣微微躬身,壓低嗓子問:「陛下……此子,退婚之請,是否要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