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喉嚨狠狠滾動一下，僵硬地咽了口口水，僵硬地抬眼看向門口的女人。
只見瑟拉芬娜眼底原本溫柔的笑意，正一點點褪去，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帶著幾分戲謔和幾分危險的眼神。
洛夜的心臟，一下子又停止了跳動。
他默默鬆開了艾琳諾爾的手，向旁邊走了一步，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然後他看向瑟拉芬娜，擠出一個堪稱僵硬的笑容：
「咳，瑟拉芬娜，好久不見。」
瑟拉芬娜沒有立刻應聲。
她微微偏過精緻的頭顱，一縷銀髮順著白皙的肩頭滑落，襯得脖頸線條修長優美。
那雙通透的銀眸，緩緩從洛夜緊繃的臉上移開，慢慢落在一旁滿臉懵懂的艾琳諾爾身上，停留片刻，又慢悠悠移回洛夜臉上。
來回掃視一圈，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溫柔美麗，可落在洛夜眼裡，卻讓他後背發冷。
「好久不見呢，洛夜。」
她頓了一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艾琳諾爾，又落回洛夜身上：
「看來，你獨自跑出來這麼久，在這邊過得……很充實？」
洛夜：「……」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瑟拉芬娜已經邁開長腿，優雅地走進了大廳。
她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樣精準，銀色的裙擺在夕陽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路過艾琳諾爾身邊時，她的目光極輕地一頓，短暫落在女孩發間那枚淺藍色的精緻髮夾上，隨即又掃過艾琳諾爾泛紅的稚嫩小臉。
艾琳諾爾全程懵懵懂懂，完全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只是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眼前這個銀髮女人看著溫柔優雅，卻比擂台上見到時更加深邃危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你好呀，小精靈。」瑟拉芬娜對她微微一笑，語氣溫柔。
「你、你好……」艾琳諾爾膽子偏小，被她的氣場震懾，小聲怯生生地回應，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悄悄躲到了洛夜身後，緊緊貼著他的衣袖。
瑟拉芬娜收回落在艾琳諾爾身上的目光，重新抬眼看向身前的洛夜，一步步緩緩走近。
銀白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她最終停在洛夜面前，微微偏頭，一雙清澈的銀眸靜靜注視著他。
「洛夜，你當初偷偷離開龍巢，執意跑到人類王城，到底是為了什麼？」
「還有，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洛夜脊背一僵。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身後就是剛關上的房門。
身旁的艾琳諾爾依舊一臉困惑，湛藍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解，仰頭看著眼前氣場極強的銀髮女人，又看看神色僵硬的洛夜，完全看不懂眼下詭異的氣氛。
洛夜心裡飛快盤算，要不要暫且說謊，矇騙過關。
可是，他沒把握騙過瑟拉芬娜啊。
這要是說謊被發現了，豈不是死得更慘？萬一瑟拉芬娜再把艾露薇婭她們招來，自己還能活嗎？
想到這裡，洛夜果斷下定決心，選擇坦誠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解釋所有來龍去脈和當下的危機。
「別急。」
瑟拉芬娜輕輕出聲，溫柔打斷了他的話。
她收回抬起的指尖，優雅後退半步，抬手輕輕攏了攏鬢邊散落的銀髮，轉身走到大廳的圓桌旁從容落座，姿態鬆弛自然，仿佛這裡是她的專屬領地。
「你可以一會兒慢慢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從艾琳諾爾身上拂過，又落回洛夜臉上，唇角浮起一抹極其溫柔的弧度。
「這位小妹妹是誰？你是不是得給我介紹一下？嗯？」
洛夜張了張嘴，感覺無論回答什麼都是錯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蔓延開來之際，側廳方向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雷蒙德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臉上的神情原本還帶著被封鎖王城的凝重與壓抑，可當他看清客廳里多出來的那道銀髮身影時，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作為紫羅蘭公爵，他這輩子見過的美人不在少數，王都貴族圈子裡最頂級的貴婦千金他都審美疲勞了，一個漂亮女人不足以讓他失態。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瑟拉芬娜頭頂那對若隱若現的龍角上。
銀白色的龍角，在傍晚的光線下流轉著淡月般的輝光，精緻修長，弧度優美，帶著一種恐怖的古老氣息。
然後他的視線又往下移，落在了瑟拉芬娜銀袍下擺微微翹起的那條銀白色龍尾上。
那尾巴正輕輕搭在椅腿旁，尾尖偶爾輕晃一下，似乎在表達主人此刻的心情。
雷蒙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龍角。
龍尾。
自己的次子，帶回來一個長著龍角和龍尾的女人。
而且這個突然出現的美麗女子，和自己的兒子似乎關係匪淺啊。
雷蒙德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擺出了防禦姿態。
他活了五十多年，北境平定獸潮時和各類異族打過交道，深知龍族的可怕。
眼前這個女人，無論是氣質還是那份從容的氣場，都遠遠超出了他過往接觸過的任何異族強者。
而就在這時，瑟拉芬娜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
她微微偏頭，銀白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雷蒙德，目光落在他那張寫滿戒備與震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瑟拉芬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龍角，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龍尾，唇角微微彎起一抹帶著歉意的笑意。
「抱歉。」
然後，在雷德蒙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瑟拉芬娜頭頂那對精緻的銀色龍角開始緩緩變得透明，如同被陽光蒸融的薄冰，一點點消融在空氣之中。
與此同時，她身後那條覆著細鱗的優雅長尾也開始變得虛幻，鱗片的光澤一層層褪去，從尾尖到根部，最終徹底隱沒在裙擺之下。
她的姿態依舊從容優雅，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錯覺。
對於高階龍族來說，龍角和龍尾的顯隱，本質上只是一種狀態的切換。
隱藏起來沒什麼難度，只是會有一點細微的不適。
所以大多數龍族在正常情況下都不會刻意去隱藏龍角和龍尾，除非有特殊需要。
當然，如果受到某種強烈的刺激，龍角和龍尾還是會不受控制地自主顯化出來。
比如，被某個混蛋親吻的時候。
當年在銀月峰的那個晚上，那種感覺似乎又浮了上來。
瑟拉芬娜微微別開視線，耳尖也稍微紅了一些，努力壓下身體的異樣，飛快地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