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此刻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甚至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那個位置剛才明明有龍角和龍尾的，怎麼一眨眼就沒了？
這女人的頭髮也是銀色的，和洛夜那小子從外來回來之後幾乎一模一樣的銀白，還有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俯瞰眾生般的氣場……
難道，自己的兒子說他是因為龍族王夫這種事情，是真的？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雷蒙德張了張嘴，下意識偏過頭，用一種近乎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兒子。
然而洛夜此刻正在給瑟拉芬娜拼命使眼色，根本沒注意到老爹的眼神。
雷蒙德沉默了幾秒，決定主動開口。
「兒子。不介紹一下，這位是？」
洛夜渾身一僵。
他看了看瑟拉芬娜，後者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桌旁，銀眸含笑，一副等著看他怎麼表演的模樣。
那雙通透的眼睛裡寫著一種微妙的期待。
那表情像是在說：你打算怎麼介紹我呢？我聽著呢。
洛夜只覺得自己仿佛站在懸崖邊緣，腳下就是萬丈深淵，而瑟拉芬娜正微笑著看著他，手裡還握著一把隨時可以把他推下去的小鏟子。
他想了想，最終一咬牙，擠出笑容，走到瑟拉芬娜旁邊，伸手牽起她柔軟卻帶著一絲涼意的小手。
瑟拉芬娜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掙開，只是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不動聲色地加深了一些。
洛夜轉向父親，鄭重開口：
「爹，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我契約的巨龍。」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堅定了幾分：
「銀龍王，瑟拉芬娜。我的愛人，也就是您的兒媳。」
說完，他拼命朝雷蒙德使眼色，那意思明明白白：爹，說點好聽的，快誇她，快接受她，千萬別說不該說的話！
聽到這句話，瑟拉芬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雙銀眸彎成了淺淺的月牙，溫柔得能溺死人，周身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也瞬間消散了大半。
而雷德蒙，則完全沒有領悟兒子的眼色。
他依舊沉浸在那句「我契約的巨龍」和「銀龍王」的巨大衝擊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龍、龍族？還是龍王？自己兒子真的搞了個龍族兒媳回來？
而且這氣質、這氣場、這容貌，比他在任何畫卷上見過的龍族都要高貴得多。
雖然之前洛夜在書房裡已經跟他說過一次了，但那時候他只覺得是「臭小子滿嘴胡話」，就這麼翻篇了。
可現在，一個活生生的、剛剛還長著龍角和龍尾的女人，站在他面前，被他兒子牽著，一臉坦然地接受著「兒媳婦」這個稱呼。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所以……你小子之前說的，我有好幾個龍王兒媳，也是真的？」
這句話一出，洛夜握著瑟拉芬娜的手猛地一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猛地瞪大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親爹。
爹啊！你坑兒啊！哪壺不開提哪壺，你是嫌你兒子死得不夠快是嗎？您這情商怎麼追上的娘啊？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身旁的瑟拉芬娜，準備迎接那張他熟悉的、溫柔又多變的「吃醋審判臉。
然而，瑟拉芬娜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讓他心慌。
沒有驟然收緊的手指，沒有微微眯起的銀眸，沒有那種讓他每次見了都後背發涼的溫柔笑。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根本沒聽到雷蒙德那句話一樣，一雙銀白色的眼眸淡淡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色，看不出喜怒。
但洛夜知道，這筆帳絕對已經在瑟拉芬娜的小本本上記下了，等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一定會被翻出來算得明明白白。
洛夜勉強鬆了口氣，不幸中的萬幸是，來的是瑟拉芬娜。
這要是艾露薇婭那個小醋包，怕不是直接變成龍形一口龍息噴死自己啊。
不過瑟拉芬娜來了，一切就都簡單起來了。
有她在，至少今晚不用連夜跑路了啊。
雷德蒙看著眼前這一幕——
自己兒子牽著那個銀髮女子，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以及瑟拉芬娜對洛夜不假辭色的態度里藏著的縱容，終於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作為父親，自己好像得給別人小情侶留點空間。
「咳。」雷蒙德乾咳一聲，收起臉上震驚的表情，恢復了公爵應有的沉穩與體面，
「既然如此，你們先聊，我去看看你娘收拾得怎麼樣了。」
他轉身朝側廳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走到廊道拐角處，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那道端坐的銀髮身影，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渾身僵硬得像根木樁的兒子。
他那雙沉靜的眼眸里，情緒翻湧複雜，最後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
這個臭小子，在外面到底混成了什麼樣。
然後他轉身，快步穿過走廊，一把推開內院房間的木門，衝著裡面正在收拾衣物的奧菲莉婭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夫人！」
奧菲莉婭正在指揮僕從打包行李，聽到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手裡的茶差點灑了。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丈夫那張興奮得幾乎要發光的臉，皺了皺眉：
「怎麼了？是不是外面又出事了？我們現在就走嗎？」
「不是。」雷蒙德走進房間，反手關上木門，語氣里那種震驚和不可置信的餘韻還沒完全消下去，
「夫人，你兒媳婦上門了。」
奧菲莉婭：「？？？」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手裡的茶杯終於還是灑了一點出來：「你說什麼？誰兒媳婦？」
「就……兒子的兒媳婦。」雷蒙德難得有些語無倫次，，一邊比劃一邊說，
「長著龍角龍尾，漂亮得跟女神似的，一進門就來找咱兒子，洛夜那小子親口承認的，是他愛人，是我兒媳！」
奧菲莉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那艾琳諾爾呢？那孩子還在裡面呢！」
「也在呢。」
「也在？！」奧菲莉婭的聲音猛地拔高，一把將茶杯塞到旁邊僕從手裡，
「你讓洛夜跟他的愛人和艾琳諾爾三個人單獨待在大廳里？！」
雷德蒙愣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呃，對……」
奧菲莉婭深吸一口氣，提著裙子就快步往大廳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雷德蒙，你腦子是不是忘在書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