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
瑟拉芬娜正坐在圓桌旁，姿態優雅地托著腮，銀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的洛夜。
洛夜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像極了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而艾琳諾爾——
艾琳諾爾站在洛夜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原來，擂台上坐在自己旁邊的大姐姐，是洛夜大人的愛人。
那麼高貴、那麼優雅、那麼美麗，和洛夜大人站在一起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而自己，只是一個連名字都差點記不起來的、失憶的小精靈，什麼都不是。
她越想越難過，小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是啊，那這個房間裡，就只有自己一個外人了。
她不該在這裡的。
艾琳諾爾委屈地嘟了嘟嘴，眼神黯淡下去，聲音帶著一絲快要哭出來的鼻音：「洛夜大人，那我也先出去了。」
她剛要轉身，腳還沒邁出去半步——
「留下吧。」瑟拉芬娜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艾琳諾爾腳步一頓，怔怔地回過頭。
瑟拉芬娜微微偏過頭，銀眸里映著傍晚暖金色的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兒。
「我不是說了嗎，」她輕輕開口，唇角微彎，
「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就幫你。」
艾琳諾爾愣住了。
那雙湛藍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還沒幹，眼底卻亮了起來。
洛夜大人的愛人說，要幫自己？真的嗎？自己這是，被認可了嗎？
她下意識看向洛夜，又飛快地收回目光，最後對著瑟拉芬娜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帶著鼻音，卻比剛才堅定了許多：「嗯！」
瑟拉芬娜滿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重新看向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裝死的洛夜。
「說吧。」
她端起桌上不知誰放著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雲淡風輕：
「這個小精靈，是什麼情況？」
洛夜咽了咽口水。
他清楚地知道，眼下擺在自己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硬著頭皮解釋「艾琳諾爾只是路上遇到的失憶精靈，順便幫了一把，什麼都沒發生」，然後等著瑟拉芬娜一個眼神懟回來，再然後被拆穿，死得更慘。
第二條：選擇坦率一點，正面交代。
結合以往無數次的經驗來看，撒謊絕對死得更慘。
瑟拉芬娜那雙銀眸仿佛能看穿一切謊言，在她面前耍小聰明，簡直是自找死路。
洛夜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艾琳諾爾身上，犯起了難。
是啊，他和艾琳諾爾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說朋友？太輕了。
她親過自己，自己也抱過她、哄過她。
說戀人？他們之間似乎還差了那麼一層窗戶紙。
說不是戀人？可他剛才為了哄她，說的那些溫柔話又算什麼？
瑟拉芬娜看著這一幕，懂了。
她放下茶杯，語氣十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麼看來，她是你新交的小女朋友？」
這話一出，艾琳諾爾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緊張地看著洛夜，兩隻小手攥緊了裙擺，心跳得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
洛夜看著艾琳諾爾期待的目光——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盛滿了小心翼翼的希冀，又藏著深怕被否定的惶恐。
他又想起了艾琳諾爾那個莽撞的吻，想起她在擂台下哭得稀里嘩啦撲進自己懷裡的模樣，想起她一路牽著自己的手時那種偷偷高興又不敢表露的小表情。
罷了。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抬起頭，對著瑟拉芬娜，鄭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
「雖然我還不知道艾琳諾爾的心意，但是，她確實也可以算是我的愛人。」
這話一出，艾琳諾爾直接捂住了嘴巴。
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撲簌簌地順著臉頰往下掉，可她笑得卻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她拼命地點頭，一邊哭一邊笑，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擠出了四個字：
「洛夜大人……」
洛夜大人，自己是洛夜大人的愛人嗎？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句話會從洛夜大人嘴裡親口說出來。
在她看來，洛夜大人就像天上的太陽，溫暖、耀眼、遙不可及。
而她只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只會給他添麻煩的小精靈。
可是現在，洛夜大人說，她是他的愛人。
艾琳諾爾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瑟拉芬娜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一點都不意外。
她就知道，以洛夜這個性格，在外面跑這麼久，不可能安安分分。
更何況，這個小精靈看著他的眼神，那種毫無保留的、全心全意的依賴和喜歡，和當初的自己、和艾露薇婭、和伊格妮絲、和溫蒂娜，都一模一樣。
她放下茶杯，看著艾琳諾爾，語氣溫柔了幾分：「叫姐姐。」
艾琳諾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乖乖地喊了一句：「姐姐。」
聲音軟軟糯糯的，還帶著哭過的鼻音，卻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麼莊嚴的宣誓。
瑟拉芬娜看著艾琳諾爾乖巧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艾琳諾爾鬢邊那枚淺藍色的髮夾，動作親昵。
「乖。」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雷德蒙帶著奧菲莉婭，身後還跟著一臉茫然的西奧多，三個人一起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銀髮女子。
瑟拉芬娜坐在廳中圓桌旁，身姿修長，銀白色長髮垂落肩頭，姿態優雅從容。
而洛夜站在她旁邊，表情僵得像是被人點了穴。
艾琳諾爾站在洛夜身後半步的位置，低垂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眶紅紅的，似乎剛哭過。
奧菲莉婭看到艾琳諾爾這副模樣，母性的本能瞬間被觸發了。
她快步走進客廳，目光在瑟拉芬娜和艾琳諾爾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直接走到艾琳諾爾身邊，抬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柔聲問：
「怎麼哭了？洛夜那混小子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