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咽了咽口水，盯著溫蒂娜那雙清澈透亮的藍眼睛，腦子裡瘋狂運轉，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我怎麼猜啊？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更何況，有些可怕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敢問啊。
人就是這樣，只要事情沒有確定下來，就永遠抱有一線希望。
只要自己不問，艾露薇婭和伊格妮絲就不會在這裡，肯定老老實實地待在銀月峰。
她們絕對沒有跟著溫蒂娜偷偷摸到王城，更不會蹲在哪個陰暗角落，一聲不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嗯，沒錯。
他在心底把這套邏輯反覆默念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沒有底氣。
溫蒂娜看著他這副快要絕望，還硬逼著自己自我洗腦的模樣，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水藍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在肩上輕輕滑動，燭火映著她的側臉，溫柔得不像話。
洛夜望著她的笑容，心底發虛得更厲害了，後背都悄悄冒了一層薄汗。
溫蒂娜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慢慢地在床上坐下來，抬手拍了拍身邊的被褥。
「好了，天色很晚了，不如先睡覺吧。」
說著，她真的乖乖鑽進了被窩，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雙清澈湛藍的眼睛，像一隻把自己塞進貝殼裡的小海獺，安安靜靜望著他。
「洛夜寶寶要是晚上冷的話，可以往我這邊靠一點。」
洛夜僵在原地，只覺得自己這輩子面臨過的所有選擇題，都沒有這一次來得兇險。
靠過去？屋頂那兩位怕是當場直接掀飛瓦片，衝進來把房間拆了。
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乾巴巴的：「那個，溫蒂娜……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怎麼來了？」
溫蒂娜的眼睛眨了眨。
她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掂量他這個問題問得夠不夠認真。
然後她往上挪了挪，半坐起來，柔軟的藍色長髮從肩頭滑落到枕頭上，鋪開一小片。
「好吧。」
她的聲音里多了一層認真，少了幾分調侃：
「既然洛夜寶寶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好了。」
她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安靜地落在他臉上。
「因為我不是和你說過嗎？」
「如果你能契約其他龍王，我就願意成為你的巨龍。」
「這是約定，我們兩個的約定。」
洛夜怔在原地，塵封的記憶順著這句話一下子翻湧上來。
碧藍之都鹹濕的海風、礁石邊下沉的落日，還有那杯海鹽茶留在掌心的溫熱觸感，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溫蒂娜姐姐，如果有一天我變得足夠強了，你願意成為我的巨龍嗎？」
那時少年的他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眼睛亮得像兩顆被夕陽點燃的星星。
溫蒂娜當時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著拋出兩個條件：「成為 LV99 以上的強者，或者能找到一位龍王願意和你契約。」
當時的他只是笑著點頭，沒把這話太當真。
溫蒂娜也沒把這話當真，因為在她看來，這兩個條件放在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身上，更像是一個溫和的拒絕。
畢竟，一個活了許久的龍王，和一個十幾歲的人類少年，怎麼看，也不太合適。
可誰也沒想到，多年之後，他不止契約了一位龍王。
洛夜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說不清是酸是暖。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啞：
「那你……真的要……」
「嗯。」
溫蒂娜回應的毫不猶豫。
她不再多說廢話，身體微微向上撐起，跪坐在床鋪之上，雙手撐在膝前，姿態端正肅穆，仿佛正在舉行一場不容褻瀆的古老儀式。
水藍色長髮垂落在胸前與肩側，屋內燭火搭配窗外月華交織在一起，在她周身裹起一層淡淡的柔光。
下一刻，點點淡藍色光粒從她體內緩緩飄出，如同深海里細碎浮游生物發出的微光，一顆接一顆接連亮起。
房間裡水元素濃度瘋狂上漲，空氣濕度肉眼可見地飆升，窗欞玻璃快速凝出密密麻麻的細小水珠，連跳動的燭火邊緣都暈開一圈淡淡的藍光。
房間裡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潮濕了起來，空氣中的水汽肉眼可見地變得濃密，帶著海洋的清甜氣息，氤氳繚繞，仿佛整間屋子都被搬到了海底。
溫蒂娜雙掌緩緩抬起，十指微微張開，纖細的指尖虛虛托在半空，像是獨自扛著整片汪洋的重量。
淡藍色光暈從她身上向外擴散，和窗外灑落的月光融成一體。
隨後溫蒂娜抬手，將掌心輕輕貼在洛夜胸膛，掌心位置正好對著他心臟跳動之處。
她的雙唇輕啟，聲音低緩而清晰，一字一字落在安靜的房間裡：
「吾乃水龍王，潮汐之歌·溫蒂娜，碧藍之海的守望者。」
「今以此身立誓——」
「願與眼前之人締結龍騎士靈魂契約，生死相隨，永世不棄。」
「深淵可干，星河可隕，此約不可斷，此誓不可改。」
「他之命即吾之命，他之路即吾之路。」
「他行於陸地，吾便為雨，替他洗滌塵埃。他行於荒漠，吾便為泉，替他止渴潤喉。他行於黑夜，吾便為海，替他守住最後的退路。」
「縱千山萬水，縱歲月萬千，吾心不移。」
「此誓，恆久。」
最後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整間房間的空氣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裹住了。
窗外月光穿透窗欞，在她身上投下層層疊疊晃動的水波紋路，仿佛整座王城底下涌動的潮汐，全都匯聚到這間小小的臥房內一同起伏。
洛夜還沒來得及消化眼前一切，溫蒂娜已經微微前傾身子，湊到他面前。
然後，她小小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唇。
不像瑟拉芬娜那樣帶著霸道與占有，也不像艾露薇婭那樣帶著慌亂與笨拙。
溫蒂娜的吻溫柔、乾淨、清透，像潮水緩緩漫上沙灘，無聲無息地將整片海岸包裹。
她的眼睛半闔著，長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的陰影，眼底含著濃濃的笑意。
洛夜寶寶，終於還是做到這一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