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驟然轉頭看向溫蒂娜。
少女倚靠著枕頭，一雙藍眼睛安安靜靜、乖巧地望著他。
昨夜一幕幕畫面衝進腦海：
溫蒂娜鑽進被窩時那句帶著懸念的 「你猜」，還有黑暗裡那句 「冷不冷可以往我這邊靠」。
如果艾露薇婭和伊格妮絲當時就在屋頂上，那這些話......
「溫蒂娜，」 洛夜嗓子乾澀發緊，「你昨晚就知道艾露薇婭和伊格妮絲待在屋頂？」
「知道哦。」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溫蒂娜微微歪頭，眼神無辜，像剛睡醒的海獺，純粹無害：「我也沒有說她們不在那裡呀。」
洛夜：「……」
果然有兩條巨龍在偷窺自己，是吧？
果然是陷阱，是吧？
就在這時，房門口又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艾琳諾爾猶猶豫豫地站在門口，是聽到這邊房間裡有說話的聲音，才順著動靜走過來看的。
她站在門框邊，一眼看見屋內的瑟拉芬娜，看見床側的溫蒂娜，再看見渾身僵硬的洛夜，整個人當場怔住。
白皙臉頰一點點染上緋紅，精靈尖尖的長耳，也泛起一層粉嫩色澤。
「洛夜大人…… 我、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她小聲說著，目光落在溫蒂娜身上，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里滿是迷茫和錯愕。
怎麼一夜之間，洛夜大人的房間裡又變出來了一個女孩子？
而且這個女孩子看起來比她還小，小小的個子，坐在床沿上兩條腿都夠不到地面，整個人像個精緻的人偶娃娃一樣。
那種「可愛型的小小一隻」的身高和體型，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艾琳諾爾的目光在洛夜和溫蒂娜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終看向洛夜，眼神里寫滿了不知所措。
洛夜大人……難道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嗎？！
洛夜一眼就看懂了那個眼神，驚恐地抬手瘋狂亂搖，聲音都劈了：
「別誤會！這位是水龍王溫蒂娜！她已經活了好久好久，接近萬歲的那種！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溫蒂娜聽到洛夜語無倫次的辯解，輕笑了一聲，自己也覺得有趣。
她從床上跳下來，站到地上，矮矮小小的個頭，剛剛好到洛夜的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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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頭，向艾琳諾爾高高舉起一隻手，揮了揮：
「你好呀，小精靈。我是水龍王溫蒂娜，是洛夜的巨龍，也是他的愛人之一哦。」
「早上好~」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尾音微微上挑，像海浪拂過沙灘的餘韻。
艾琳諾爾怔怔地望著她，腦子裡那根「辨認敵人」的弦在慢慢鬆開。
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的身影，居然是傳說中的水龍王？
而且她說話的聲音和語氣，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放鬆下來的溫柔，像母親在哄小孩，又像一個從未長大的姐姐在接納新的家人。
強烈的反差衝擊，讓艾琳諾爾一時難以消化。
艾琳諾爾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吶吶地點了點頭：「早、早上好，溫蒂娜大人……」
「叫姐姐就好。」溫蒂娜笑容溫和，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
艾琳諾爾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軟軟地撞了一下。
這個姐姐……好溫柔。
就在房間裡氣氛逐漸開始微妙和諧的時候，門外又響起一串腳步聲。
「洛夜！瑟拉芬娜姑娘！艾琳諾爾姑娘！出來吃早飯了——」
奧菲莉婭的嗓門一如既往地清亮幹練，話音未落，她已經端著滿面的笑意大步走到了房門口。
然後她看見了房間裡的畫面，笑容慢慢地、慢慢地凝在了臉上。
瑟拉芬娜站在床前，銀白長發如雪，氣質清冷。
艾琳諾爾站在門口，精靈尖耳微紅，乖巧不安。
地上站著小小的藍發溫蒂娜，正歪頭向自己投來一雙清澈的眼睛。
三女鼎立。
全場寂靜。
奧菲莉婭的目光緩緩從三個姑娘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角落裡的洛夜身上。
那雙眼睛裡帶著壓抑的疑惑和震驚，分明在問：
「兒子？怎麼一晚上又多出來一個？還是這么小一個？！」
洛夜回望自己的母親，用盡畢生演技傳遞出無聲的求救信號：「母親大人，快救我！這說來話長，我回頭跟你解釋！」
母子連心，在這一刻發揮了超越言語的巨大效果。
奧菲莉婭一瞬間就捕捉到了自家兒子眼神里的絕望與求救，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表情，語氣故作鎮定：
「走吧走吧，都先出來吃飯吧，有什麼事吃完再說。」
她說著，又朝溫蒂娜禮貌地笑了笑：「這位姑娘，面生得很，怎麼稱呼？」
溫蒂娜站在洛夜身邊，仰起頭，笑得溫婉可人：「伯母您好，我叫溫蒂娜，是洛夜的……」
洛夜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溫蒂娜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接下去：「……是洛夜的契約龍王。昨天半夜剛到，還沒來得及跟您打招呼呢，失禮了。」
奧菲莉婭臉上勉強維持著笑意，眼底已經閃爍起危險的光芒。
她看了看溫蒂娜那嬌小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那個眼觀鼻鼻觀心、明顯心虛到不行的兒子，心裡那桿秤已經開始劇烈搖擺了。
兒子喜歡誰，她管不著。
但眼前這個溫蒂娜，怎麼看怎麼像個小女孩！
她作為一個當媽的，第一次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該請出家裡的家法，好好教育一下自己這個可能是戀什麼癖的混帳兒子。
洛夜感受到了母親目光里的審視和殺意，背上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出，整個人恨不得原地蒸發。
他試圖用口型比劃：她是水龍王！水龍王！活了上萬年了！不是看著的那樣！
奧菲莉婭挑了挑眉，那個眼神大概的意思就是：回去再收拾你。
「行了，」奧菲莉婭深呼吸一下，像是用了極大的自控力才勉強壓住滿肚子的話，
「吃飯吧，大家也都餓了。今天早晨我讓廚房多做了些蒸餃和蝦仁粥，有什麼話，邊吃邊說吧。」
她轉身走在前面，腳步帶著一種沉穩有力的節奏。
身後，瑟拉芬娜和溫蒂娜並肩走出房間，走在前頭。
兩個龍王的背影，一個清冷高挑，一個嬌小軟糯，氣質天差地別，卻都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氣度。
艾琳諾爾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偷偷看一眼溫蒂娜的背影，總覺得這場面怎麼看怎麼奇怪。
洛夜走在最末，垂頭喪氣，活像一隻霜打了的茄子。
與此同時，屋頂的某處陰影里。
一條火紅的長髮從斗篷里漏出來，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伊格妮絲蹲在瓦片上，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餐廳的窗戶。
在她旁邊，一隻深紫色的小蘿莉也扒著屋脊，鎏金豎瞳里翻湧著已經醞釀了整夜的怒意。
「笨蛋龍騎士，」艾露薇婭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要把洛夜嚼碎了咽下去，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