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在回信中提到一件,蘇牧、夏沫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無法相信的事。
她不僅見過岳武穆,這位民族英雄壽終正寢。
岳武穆,他不是冤死大理寺嗎?
老闆說的這是哪段野史?她又在虛構歷史?蘇牧清楚,作為主宰智慧序列深紅祭司,她有足夠的權柄構史成真。
「嗯?」
真視靈眸歪著腦袋,皇帝的腦子好像宕了機。打招呼居然不理人,實在是過分,難道就因為我不是潘蒂婭嗎?
「你……」
她正準備再招呼一聲,蘇牧終於從老闆的野史中回過神,說:「抱歉,茉晴小姐,剛才沒有注意到你來了。」
「呵。」
真視靈眸笑著,指了指頭頂,說:「你的智慧權柄可還懸在我頭頂呢。如果不是同為智慧序列,我可發現不了你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什麼消息這麼令你震動?」她笑眯眯地問。
既然是潘蒂婭的朋友,那自然就是她的朋友。
溫柔嫻靜的真視靈眸,保持著禮貌性的微笑,說:「外面人多,教堂一敘?」
「好。」
蘇牧又看了一眼老闆的回信,那完全不同於所學歷史的野史,長呼一口氣,跟著女神官走進夜悼詩班的教堂。
迎面,看到光從教堂正中央透來,那是被挖空中心的十字架。讓人的目光不禁聚焦在,那中心的空洞部位。
四周的牆面上鑲滿星辰,在白天熾光的空無中,顯得昏暗隱匿。但如果是晚上,它們的光芒又再次襯托出空心十字。
「這個是夜悼詩班的標識,還是「大夜空相」的徽跡?」蘇牧好奇地問。
「這是我對「大夜空相」的理解。」真視靈眸說。
「咚咚咚——」
教堂響起鐘聲,她看向神父,說:「今天有貴客到訪,給大家加一頓聖餐。再弄點野菜之類,平時鄉親們吃的,送給皇帝陛下嘗嘗。」
「吃得下嗎?」她笑眯眯地問。
「我沒問題,就怕神官小姐吃不下。」蘇牧自顧自地坐下來。
「皇帝陛下對我有偏見。」
「豈敢。」
蘇牧看著她,說:「我只是好奇,你堂堂夜悼詩班神官,跑到開雲的雲夢深山來做什麼?也想學鏡中刺薊?」
「鏡中刺薊的下場我已見證,自然不會重蹈覆轍。」真視靈眸擺擺手示意眾人退下,隨後右手撫過臉頰,露出真容。
「哦!」
夏純瞪大眼睛,誇讚一句:「好漂亮的妹妹!你的眼睛好像寶石啊!」
「對啊。」
真視靈眸看著她,說:「因為它們本就是寶石,兩顆又大又閃的藍寶石,我用來裝飾用的,並不是真的眼眸。」
「額……」夏純尷尬地摸摸鼻子,本想誇誇美人的眼睛,結果沒想到她居然是盲人。
「潘蒂婭是和你學的,還是你向潘蒂婭學得?都喜歡戴著面具示人。」蘇牧驚嘆於女神官的美貌,畢竟是主角小姐嚴選。
「強者總是心有靈犀。」真視靈眸語調輕緩,「面具是陰謀家的通行證,我們這樣的人是無法活在陽光下的。」
真視靈眸搖搖頭。
「不願意?」他問。
「非是不願,而是不能。」她說,「你雖然是序列的皇帝,卻不是開雲的皇帝。就算是那位明皇,他的權力一樣無法觸達這裡。」
「這裡是世家的土地,這裡生活著世家的奴僕。」真視靈眸說,「我在,他們尚有一顆雞蛋,偶爾還能吃一頓紅燒肉。」
「如果我就這樣離開,請問皇帝陛下,他們的未來該交給誰呢?是雲夢行省官府,還是明皇內閣,亦或者是……江南總督府?」
蘇牧反問一句:「下院議員、江南首富浮明康的兒子浮寧安,可不可以呢?」
「……」
真視靈眸沉默片刻,說:「不可以,你是他的妹夫……咳咳,好朋友。應該知道,他只是普通凡血,無法對抗世家貴族。」
「那麼,神官小姐,你們這次要對付的是世家貴族?而不是千千萬萬雲夢子民?」蘇牧步步緊逼,「你在朝鶴可是炸了一座活火山!」
「淺間市一百五十萬居民,險些成為存律降臨的養料。」他笑裡藏刀。
「……」
真視靈眸眼眸清澈,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當然,藍寶石是不會有情緒波動的,說:「您認為那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是朝鶴的前任神官。」蘇牧說。
他當然知道不是,潘蒂婭多次解釋過,千萬不要欺負她香香軟軟的小女友。
但起碼是無能吧?他總是不放心的。
「所以,我選擇拯救淺間市一百五十萬居民的性命,讓諸神牧場介入此事,讓存律對付存律。」真視靈眸坦白地說。
「如果那晚,暴風龍王不在朝鶴,你拿什麼拯救呢?」蘇牧繼續問,「一百五十萬人一旦獻祭成功,我的師姐馬上就會成為存律傀儡。」
「不。」
真視靈眸搖頭,說:「真正的情況是……虞詩妃小姐會原地爆炸,她無法承載「大夜空相」的降臨。這是我百分百可以肯定的!」
「何以見得?」蘇牧不解。
「關於如何讓「大夜空相」降臨塵世,夜悼詩班一直分為兩派。」真視靈眸說,「一派是以【提燈瘟醫】為首的胎育派,代表作就是淺間動亂。」
「另一派就是以鏡中刺薊為首的木偶派,通過替換塵世緣由信仰,吞噬黎明原有的神國建立空夜的秩序。代表作,就是因鐸先民。」
「提燈瘟醫?」蘇牧問。
「夜悼詩班第四神官,黑死病鳥嘴醫生的經典形象,主要負責的區域是加洛林大區,隱匿在舊黨的視線之下。再多,我就不知道了。」真視靈眸說。
「你倒是坦誠。」蘇牧有些意外。
「不坦誠的話,今天怕是走不出這間教堂,我不覺得你會看在潘蒂婭的面子上放過我。」真視靈眸早就找好理由。
「哈哈哈……神官小姐是聰明人,難怪潘蒂婭這麼喜歡你。」蘇牧誇讚一句,「那麼茉晴小姐,你屬於哪一派呢?」
「我屬於門面派,是夜悼詩班對外宣傳的正面形象。」真視靈眸說,「主神官大人給我的任務就是布道傳教。」
「所以,你不在夜悼詩班的權力核心?」蘇牧有些看不懂。
這位主神官究竟想幹什麼?似乎每一條路子都想試一試。
「畢竟我只是排行末席的第九神官。」真視靈眸毫不介意地笑著,「原本在我之後,還有一位新人神官,排行第十。」
「代號:皇道薙菊。」
她半開玩笑地說,「托你的福,她現在已經是第五神官。如果,你能再多殺幾位前席神官,她很快就能升到第二席。」
「哦?是嗎?」
蘇牧看向夏沫,說:「沒想到我居然這麼有用,這位皇道薙菊神官應該請我吃個飯。或許,我可以幫她幹掉主神官,這樣她就是老大了。」
「哈哈哈……」
真視靈眸:「……」
「好吧。」蘇牧摸摸鼻子,「這並不好笑。茉晴小姐,言歸正傳,就算是門面你這樣向我透露信息,難道不怕遭到內部清算?」
「完全不擔心,你還是不了解夜悼詩班,主神官要的是秩序、是影響力、是信仰,他不關心過程,只對結果負責。」
真視靈眸說:「如果我的布道傳教成功,「大夜空相」在黎明擁有足夠的子民,祂一樣會在塵世降臨,只是換一種形式。」
「存律是一種文明、是一種秩序,而不是簡單的破壞。只是相比於我布道傳教,威懾手段的短期效益更好。」
「就好比你投資,國債、股票、基金、期貨,總要合理分配不是嗎?」真視靈眸顯得十分自信,對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
如果她也學著其餘神官那樣搞破壞,不等序列議會出手,主神官馬上就會把她抹殺,換一位新的門面擔當。
「這樣啊。」
聽著有道理,但不是完全的有道理。這和佛與金剛的理論完全不同,沒有哪個教是讓護法金剛占據主導的,有也只能是邪教!
蘇牧暫時選擇相信,看在潘蒂婭的面子上,以及她過往的功績,下一個話題:「說說看,你要怎麼對付世家?」
「這合適嗎?」真視靈眸看向夏家的姐妹花。
「合適。」
蘇牧說:「早些時候,我已經在帝國上院宣布,江南總督府夏家準備放棄一切田產土地,以半賣半送的贖買方式將土地交付農民。」
「啊?」
真視靈眸吃驚地看著這對姐妹花,她們似乎很開心,沒有任何不悅的地方,大腦微微有些宕機,從未聽說有革自己命的地主。
「……」
她認真捋了捋,問:「將土地送給農民作為私產。」
「不,茉晴小姐,這不可能。只要私有化存在一天,兼併就不會停止。土地是這樣,產業一樣如此,甚至包括貨幣金融。」
蘇牧說:「兼併一旦開啟只會愈演愈烈,最後誕生大量毫無作用的食利群體,這是對未來發展的嚴重透支,當然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止是土地。」
「等下!」
夏純舉手,問:「如果工業會這樣,那以後該怎麼辦?」
「好問題。」
蘇牧說:「從來就沒有隻興不衰的行業。『明星』、『現金牛』、『瘦狗』、『問題』,波士頓矩陣,經濟管理學著名例子。」
「姐姐,你相信人人清廉的世界嗎?」他先反問一句。
「哈哈哈……根本不可能!」
夏純笑著,說:「先不說上位者,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腐敗。單就企業員工或者總督府的雇員,哪個不是想盡辦法多撈點報銷。」
「最常見的例子就是,明明兩個人吃了兩百元的飯,卻非要找飯店開四個人五百元的發票,就是為了吃三百元的虧空。」
「還有停車場,門口的大爺經常問我,要不要發票?如果不要的話,他可以給我便宜些。其實就是偷偷放我進去,自己吃下這一單。」
「人性如此,人人皆聖賢的社會,根本想都不敢想!天下大同,那物質生活得多發達啊?況且還有飽暖思淫慾。」
「就算滿足了吃喝,還有更高層次的需求,帥哥、美女,總不能人人都有吧?」夏純搖搖頭,「我今天喜歡這個帥哥,明天喜歡那個,難道這也能滿足?」
「等下,等下!」
夏純慌忙解釋說:「你別誤會,我只是舉個例子,姐姐可是純情女大,至今都沒談過戀愛,不信你問沫沫。」
「……」
夏沫看著姐姐,純情女大,你?怕是一顆鹹鴨蛋,剖開能流油,還是雙黃蛋!
「是啊。」
「我能作證。」她還是幫姐姐遮掩一下,「姐姐的確的確的確清純、單純,一點都沒有亂七八糟的小心思。」
夏純:「……」
感覺妹妹在罵我,但沒有證據。她心虛想著。
「哦。」
蘇牧才不關心姐姐是雙黃、還是四黃呢。
說:「因此在任何事物發展的過程中必然伴隨著貪腐,隨著產業從新星進入朝陽,從明星到現金牛慢慢轉向瘦狗,就可以一網打盡。」
「拿著這筆錢投進明星產業,如此循環往復,當然這是計劃的理想模型,具體還要看如何執行。」
真視靈眸聽完插一句:「這需要一個擁有絕對戰略定力的決策中樞。」
「是。」
蘇牧看著她,說:「這就是我不會再次將土地私有化的原因,土地革命是一切工業發展的基礎,既然要革新就要一次性全部砸碎!」
「你不擔心世家造反?」真視靈眸問。
「殺。」
蘇牧回著。
「……」
真視靈眸眉頭一皺,說:「真的能殺嗎?開雲這麼大的國土,繼血種原本就不多。一旦藍血損失過多,國土防禦將會面臨重大打擊!」
「茉晴小姐,您多慮了,他們會投降的。」
蘇牧毫不擔心,說:「世家只是愚昧,看不清國際局勢,但在趨利避害上,沒人比他們更懂如何保全家族。」
「保全家族?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真視靈眸點點頭,「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無以萬方。是嗎?」
「如果按照這個計劃,你……不能死,甚至不能沾上一點不行的灰塵。」她說。
蘇牧又說:「老師教會我另一個道理,一定要培養出一批人,光靠自己是不行的。如果我真的不幸遇難……相信後人的智慧吧。」
「我不會是第一個有這種想法的,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相信開雲的底蘊,擁有我這樣想法的人,一定會源源不斷。」
「我要做的就是,用序列皇帝的權柄,為後來人撕開吶喊的縫隙。」
真視靈眸不置可否。
聖餐已經送來,野菜、白薯端到四人面前,這種噎人的白薯,看著還別有幾分親切。
她親手剝開一個,遞給黎明皇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