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這湛清碧綠的,夏純帶著期待吃了一大口。
剛嚼兩口,小臉頓時垮下。
這和她平時吃的野菜完全不一樣,又苦又澀,沒有絲毫清香之氣。
至於白薯更是噎得她直翻白眼,一世英名差點被食物單殺。
她發誓,等回家後一定重金聘請專家,改良這該死的白薯!往又香又甜的方向選育。
真視靈眸請全村人吃飯,但最後買單的卻是蘇牧。
她笑眯眯地小手一伸,張口就是要錢,蘇牧看了帳單倒也不貴。
全村三千多人,帳單只有區區五萬。付完錢繼續向西南巡視的船上,夜幕悄然升起,夏沫捧著兩杯果汁走來。
「你要支持她嗎?」她問,「扶貧物資如果發到她手裡,倒是不用擔心層層盤剝。缺點在於,這會培養出一個宗教團體。」
「不會。」
蘇牧收回巡視的目光,說:「夜悼詩班沒這麼窮,她也是我壓榨的對象。如果實在沒錢,讓她找潘蒂婭哭窮去,容克序列貴族還是很有錢的。」
「呵呵。」
夏沫笑了笑。
「咦~你真的壞!」
夏純說著大實話:「雖然她是壞蛋組織,但在開雲目前做的都是好事,你不表揚、鼓勵一下,居然還威脅別人。」
「誰說我沒有鼓勵?她是夜悼詩班的神官,默許她的布道傳教,就是我最大的鼓勵。」蘇牧說,「將來這些信仰還要花錢破除的。」
「父親剛剛來信,四件事。」
「第一,明皇太子將夏苗大典定在五月十九,也就是陽曆六月十四日。我們大約還有一周的時間,巡視中西部地區的地理。」
「第二,總督府向內閣遞交的彈劾,明皇已經批准,準備派欽差南下查抄王家,家產充歸國庫。晚夜玉衡姐姐隨行監督。」
「第三,晉國公府的調查暫停。明皇親自出面,宴請了天璇蘭君。蘭君已經在宣洛家住下,時刻盯著他們,都在等夏苗大典。」
「最後,上院散會後,父親見了不少議員,均表示今後可以通力合作。尤其是越閩行省的一眾世家,希望和氣生財。」
「和氣生財。哈哈哈……」蘇牧笑出了聲。
「有好幾家暗示,希望擁護總督府加封大行台。」夏沫說,「風吹牆頭草兩邊倒,上午還拼死反對,下午卻主動支持。」
「嘻嘻。」夏純聽完開玩笑地說,「不會等到明年的秋冬季節,東南的世家會以天氣冷,給酥酥你加一身黃袍吧?」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大基建的事情還需要他們出錢出力,在榨乾價值之前姑且留著吧。」蘇牧重新看向南方的崇山峻岭。
「鐵路、公路、水利的事,總督府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方案。我做了一些更正,你看看。」夏沫將大基建的計劃拿出。
「看上去不錯,就是施工難度……」蘇牧看了看雲夢行省這一段,比照圖紙再實地觀察,山與水縱橫交錯將平原分割其中。
「真希望有一天,序列能參與到建設上來。」他暢想著美好的未來,不過這種事暫時也只能想一想。
「那要先公布繼血種的存在。」夏沫說。
這相當於告訴所有民眾,你們頭上天然存在一個超自然貴族階級。
「是啊。」
蘇牧也很頭疼這一點,說:「兩個天然對立的階層,卻沒有任何流通的可能。但也瞞不了多久,一旦律星法庭與舊黨正面碰撞,繼血種早晚會公之於眾。」
「震驚!」
夏純說:「一覺醒來,世界進入靈氣復甦時代!我的親人有的能噴火,有的能凍結。唯獨我什麼能力都沒,只有堪稱廢物的預言能力!」
「殊不知,這廢物的預言家能力,才是最逆天的存在,看我一步步從弱小登上皇帝的御座……哎呦!疼啊!」
夏純抱著頭,幽怨地看著蘇牧,說:「幹嘛打我!」
「真要是靈氣復甦就好了,人人都能成為序列之子,問題在於,序列是天生的權柄,而不是後天努力的修行。」
蘇牧說:「原本就是有bug的體系,還疑似被原初第十三神擺了一手,引發詛咒的黑死病,導致繼血種愈發凋敝。」
「有沒有一種可能!」
夏純說:「最初的序列不是這樣的,之所以如此怪異,是因為「伊蘭佩文」、存律、原初第十三神之間的不斷博弈。」
蘇牧點點頭,十分認可,說:「姐姐說的對,可能性很大。不過要想知道序列最初的樣子,恐怕得去原初之地看看,畢竟那裡是被保護著的。」
「話說,原初之地不會被這位原初第十三神統一了吧?」夏沫提出一種可能。
「不知道。」
蘇牧搖搖頭,這很難判斷,因為目前一切有關原初之地的人、物,都是很久之前的遺留,現在的原初之地誰也不知道如何。
「「伊蘭佩文」不會放任不管的。」他說,「算了,不想這個,累了,回去睡覺吧。」
「睡覺……」夏純眼珠亂竄。
「不然呢?姐姐要是喜歡在甲板吹風,我自然是沒意見的。」蘇牧拉著臉紅紅的夏沫,離開清朗的月光,進入船艙。
「等,等下我!」夏純可不喜歡一個人吹風。
……
……
時間飛逝,一眨眼的功夫,蘇牧與夏沫的西巡結束,帶著全新的樣本回到總督府,修改之前擬定的大基建計劃。
「凌霄,根據數據,驗證計劃的可行性。」
兩人不在的這段時間,顧離已經完成凌霄靈境的搭建,核心組件存放在蘇牧的新家,並在延伸到總督府的辦公廳。
AI原本就是他擅長的領域,之前從X-Space中央資料庫偷,咳咳,竊取機密時,用的就是自創AI。
「好。」
凌霄靈境吃下數據,在屏幕上飛速運算。
列舉出複雜、精確的數據,從工人數量到對應物資,從技術難題到解決辦法,硬核展示一把來自未來的小小震撼。
「聽說明天有個盛典。」顧離說,短暫的休息後,他被關天炎照顧的不錯。
「是。」
蘇牧說:「不知道會有什麼么蛾子,你感興趣嗎?可以一起去打獵,我記得你的槍法很準,射箭應該也不賴吧。」
「別了。」顧離連忙擺手,「我不喜歡這種場合。我們還是說點正經事,有關你希望接納北境戰爭逃離貴族的事。」
「有建議?」蘇牧倒了一杯米酒,「從南邊帶回來的,說是自家釀的,沒有度數。」
顧離嘗了一口,小甜水,搭配上冰塊,喝起來清熱解暑。
「有一點。」
「首先,你需要一個安置這些人的特殊區域,人一旦有錢還有序列,必然會謀求政治權力。所以,這個區域不能涉及到主體政治。」他說。
「你的意思是……」蘇牧看著他,立即聯想到一些不好的屈辱歷史,「外國人租界嗎?」
「當然不能是。」
顧離說:「你會遭到舉國反對的!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從現有的土地上,最好是荒涼的無人區,劃出一片讓這些人攪合的行政區。」
「劃出?」蘇牧認真思考著這個建議,「不,不能。開雲雖然遼闊,但是沒有一處多餘。」
「那你打算把這些北境貴族和開雲公民安置在一起?」顧離問。
「也不。」
蘇牧說:「不要忘記,我是序列的皇帝,既然沒有多餘的土地,那就創造出直屬於我的領地!我打算在華亭市外海。」
他指尖輕點,地圖出現。
在開雲與朝鶴之間劃出一片空白海域,說:「這裡!我準備在這裡建造一座海上天國,名為福澤島。」
夏沫插一句:「可以等我們打敗卡瑪佐茲,把祖庭母艦扛出來,安置在海上並進行擴建,工程量會小很多。」
「律星女皇的統一大業還早著,萊茵帝國尚未統合,戰爭的序曲尚未拉開帷幕。不少國家還在觀望,認為打不起來。」
「只要舊黨出面,一切都會好起來。這些國家這樣認為。」她說。
「直屬?」顧離抓住重點。
「是。」
蘇牧說:「我選中母艦的原因之一,是因為裡面有一座類似天庭的祖庭,我要給他們一種成神的精神享受。」
「成神?哈。」顧離聽明白了,舉起酒杯。
閒談的功夫凌霄靈境已經給出詳細結果,一張張計劃列表從印表機中噴出,那是一份天價帳單,蘇牧現在要做的就是找人報銷,不,投資。
「走吧。」
「回白玉京看看,我們不在的這一周,議員老爺們應該都急壞了。」蘇牧帶著詳細的計劃,還有凌霄省略總結版離開總督府。
一晚休息後,夏苗慶典拉開帷幕,兩人挽著彼此,帶著亮閃閃的電燈泡,在親軍的護送下,進入旌旗蔽空的上林苑。
初夏入眼,微風拂面。時維五月,帝詔夏苗。
鶯啼綠樹於天樞,鷺飛北湖之神都。敦寶馬於萬營,方香車之千乘。
旌旗蔽空,華蓋遮雲。羅裳曼裙,鮮衣怒馬。
和羞嬉追於茵草,淺笑明眸;才彥闊談論家國,氣勢山河。
茵草從泥土中繁茂,散發著初夏時節獨有的清新,混上脂粉與花香,填滿蘇牧渾濁的心腔,對著和暖的暾日慵懶地舒展身子。
「同樣的社交慶典,總覺得這樣更加親切。」
蘇牧下車,看著熟悉的場景感慨著,之前在因鐸的社交季,總是感覺差點意思。
「有一點倒是沒區別。」夏沫說。
「什麼?」夏純問。
夏沫指著遠處,說:「比起高檔轎車,真到炫耀財力時,反而一個個都開始復古,選擇寶馬香車,而不是工業汽車。」
「也許……他們沒有汽車呢。」夏純笑著開起玩笑。
其實答案很簡單,上等的寶馬可不是一輛汽車可以比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有精力與知識的炫耀。
更何況,沒人會把造型浮誇的跑車,開進這樣的場合。
「都是哪些貴族啊?」蘇牧一時看花了眼,不遠處嬉鬧的公子王孫,像是從畫中、書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好幾個漂亮女孩,看得夏純都心動不已。
就連夏沫都感慨一句,得虧主角小姐不在,不然這些女孩有一個算一個,今晚都別想安生。
「那邊是開雲九族。」夏沫介紹說,「這邊是侯爵府邸,潁川侯府趙家、九江侯府蘇家、武陵侯府嚴家、南安侯……」
「等下!」
夏純摸著下巴,說:「九江侯府蘇家,酥酥,你說和你有關係嗎?」
「那指定是沒有的。」蘇牧搖搖頭,「要是有,哪怕只是稍微沾親帶故,應該一早就來攀關係,怎麼會到現在都沒動靜呢?」
「說曹操,曹操到。攀關係的來了!」夏純說。
夏沫提醒一句:「那個是太子妃。」
「你認識?」
「不認識,看衣服。身邊跟著的那幾位,應該是宣洛家的後輩。」
「你認識?」
「不認識。聽說,宣洛家太子妃最好看,如果一眼看過去全是美女帥哥,九成八是太舒家的,我最近問了爺爺。」
夏沫貼到耳邊壓低聲音,說:「師父的未婚妻是傾城傾國、風華絕代的大美女,屬於看到一眼就為之發狂的!就算在太舒家,也是千年氣運所生。」
「未婚妻?」
美女不美女什麼的,蘇牧不關心,反正已經作土。
美女他也沒少見,對美色的閾值已經無限拔高。
但「未婚妻」的分量實在是太重,就像萬一哪天夏沫突然死……不吉利。
「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夏沫說,「來了。」
蘇牧停下腳步,打量著對方。
宣洛家的幾位後輩看起來不是很友善啊,倒是太子妃一臉熱情的笑,說:「這位就是連斬三尊邪神的蘇牧閣下吧?」
她將姿態擺得極低。
「阿姐。」
「你是太子妃,不該稱他為『閣下』,這與禮制不合。」她身後,宣洛家的一位年輕開口,表現得不卑不亢。
「噗嗤——」
蘇牧還沒說話,夏純先笑出聲,連忙驚訝地捂著嘴巴。
「太子妃見諒。」夏沫說。
「夏純妹妹個性率真、天真爛漫,甚是討人喜歡。」面對夏純的失禮,太子妃沒有表現出一絲不滿,表現得十分大度。
「放肆!」
倒是年輕的後輩坐不住,怒視夏純,說:「這是什麼地方,夏家的人也太無禮了!」
「是嗎?」
夏純滿不在乎,雙手一攤,說:「既然不歡迎,那我們走?酥酥,剛才來的路上,我看見一家小吃店,隊排得老長,一看就是百年老字號,我們去嘗一嘗?」
她一把抓住蘇牧的胳膊。
「……」
蘇牧看著姐姐,這是弄啥呢?像是應激反應。
不過說到底是自家姐姐,又是因為自己嗤笑宣洛家,還是得護短的。
「姐姐說的是,慶典一時半會也不會結束,先去嘗嘗這家老字號。」他看向太子妃,還有他身後怒目的年輕人。
「子風夫人,抱歉,我們一會兒再來,你們先消消氣。」蘇牧笑眯眯地拉著夏純,轉身大步離開,只是一步三人消失。
「等!」
太子妃立即伸手,剛準備挽留。
但三人已經消失在上林苑,她原本以為只是裝裝樣子,作勢欲走,實則是等台階,沒想到真的說走就走。
「……」
眾人憤怒驚慌,年輕人平靜地說:「阿姐,人家真的沒有將我們放在眼裡,甚至沒有將你太子妃的身份放在眼裡。」
「玩砸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