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純腦子暈乎乎的。
看著周圍人擠人的百年老字號，看著正在排隊的蘇牧，一時竟有些沒反應過來，剛才咱不是還在上林苑嗎？
對哦，想起來了！
她本想想威脅一下囂張的宣洛家，都快要被星君抄家了，居然還敢這麼狂妄！
誰知道，妹夫二話不說，拉起自己丟下一眾王公貴胄，跑到街頭買糕點。
「姐姐，要吃幾個？」蘇牧問。
「啊？哦，兩個，想吃兩個！」終於輪到他們，夏純收回胡亂瞎想的心思，看著剛出爐的軟糯糕點，口水不爭氣地往下流。
「老闆。」
「來六個，不，十個。」蘇牧看著糕點不錯，打算多買一些。
姐姐兩個他一個，夏沫一個他一個，其餘人分分他再來一個。
「中！」
夥計用麻溜地油皮紙，包好滾燙的糕點，笑著：「帥哥，看你們像是來神都旅遊的，聽口音是南方人吧，江南地區的！」
「這能聽出來？我尋思，我也妹口音啊。」蘇牧說。
「……」
這下給夥計干不會了，問：「您還去過關外？」
「必須滴啊！」蘇牧接過熱乎乎的糕點問，「江州不是每個冬天都下雪的，神都應該每年都下雪吧？」
「不下雪還能叫白玉京嗎？」
夥計說：「不過這次你是來著了！上林苑正在舉辦夏苗大典，說是給一位少年英雄慶祝，還要封大官呢！現在去沒準還能排上隊，在外圍看一眼。」
「謝謝啊，我們去看看！」
「不謝。」
蘇牧打開一份糕點，外面是蒸製的軟糯表皮，米香濃郁、誘人。
裡面卻是冰涼的甜餡，糯皮一撕開，蜂蜜與鮮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夏純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說：「好好吃！」
「外面滾燙、裡面冰甜，這是怎麼做的，有種油炸冰淇淋的感覺。」姐妹倆淑女式小口小口吃著的同時，一回頭發現蘇牧已經吞下去兩個。
「……」
夏純看著他手上的空油皮紙，張張嘴，沒說話，知道男生吃東西快沒見過這麼快的，問：「我們現在去哪裡？」
「當然是回上林苑啊。」蘇牧說，「你還想去哪裡？看洛水嗎？這會總督府的帳篷外，應該擠滿了其餘世家議員。」
「回去給老丈人解解圍、站站台。這些糕點就是給他們帶的。」
精神的幻夢漣漪張開，三人消失在大街上，卻沒有一人注意到。
空間在眼前扭曲，夏純一陣頭暈噁心，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但還是微微想吐。
場景變化，人頭攢動的熱鬧大街，一下子變成旌旗蔽空的獵場。
她咬一口軟糯的糕點，發現身邊突兀多出許多貴婦、少女，都詫異地看著自己。
夏純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緊接著看到母親的笑臉。
「怎麼吃的臉上都是花餡？」宋梔拿出手帕替女兒擦乾淨。
「媽。」
夏純還沒張口，蘇牧先喊了一句，獻寶似的拿出剛買的熱乎糕點，說：「姐姐嚴選，本地特色，吃著很不錯，特意買了些給您嘗嘗。」
「……」
夏純瞥著他，這是我媽！好吧，雖然你確實也該喊媽。
宋梔笑著接過熱乎乎的糕點，眉眼都在笑，她沒有問你們為什麼不在太子妃那，甚至還有空去買糕點，而是轉過身準備給一眾貴婦人分分。
「……是花飴齋啊！這家老字號的確是白玉京的特色，純純還是很會選的！……」
「……聽說，因為是夏苗大典，今天老師傅親自監督。……」
「……宋姐姐是有福氣的，孩子們真是孝順。……」
「……」
相比於夏哲那邊，男人們笑談合作可能，看著大基建計劃猶豫不決。
宋梔這邊明顯和諧許多，喝茶、聊天、賞糕點。
聊聊這家孩子，說說那家女婿。
不過隨著蘇牧的突然出現，她們的話題不再漫無邊際地兜圈，而是直奔主題。
原本就是要進一步聊他的。
簡單幾句誇讚後，其中一位貴婦人笑著問：「聽說域外邪神十分厲害，就是不知道具體有多強，比大人物如何？」
「其實也沒多強。」蘇牧說。
她們眉頭一皺。
「動動手指頭就能輕鬆毀掉江州的南山北海。」夏純笑眯眯地補充一句。
「純純。」
宋梔看著她，笑著責備一句：「不要亂說。你又沒有見過邪神。」
「我見過好吧！」
夏純順著她的話茬，往下解釋：「這次酥酥帶我去南極旅遊，在南極遇到了一隻將級巨獸，【將-005：ε】，一隻特別漂亮的蝴蝶，拿火山岩漿當溫泉泡！」
「還有，在火山之下，『ε』帶我們進入了卡瑪佐茲的血夜神國，那尊血夜王神大的有些誇張，沉睡在王座之上像是一座高山。」
「比越閩行省不少大山都要高！」她的語氣滿是驚嘆。
宋梔一臉擔憂，問：「你們怎麼去這麼危險的地方？」
連忙拉住女兒的小手，「沒有傷到哪裡吧，他們兩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是殺過荒古凶神，斬過世界樹神王的，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嗚嗚……媽媽呀，我已經是大人了，沒事的！」夏純噘嘴撒嬌，「再說，你要相信酥酥嘛，他很厲害的，完全可以保護我！」
「那隻將級巨獸大蝴蝶，在酥酥面前乖巧的不得了！」她笑嘻嘻地分享著，「我還拍了照片，給你們看看。」
夏純翻出手機相冊，展示給夫人貴女們看，雖然畫質偏糊，但完全能夠看清極光下的美麗生靈。
「……好好看啊。……」
「……巨獸也能這麼好看嘛？……」
「……」
讚美之聲不絕於耳。
「媽，你放心，不是還有我嘛！」夏沫接過話茬說，「女兒現在也很強，也能保護好姐姐。就算到了地府，我也能和十殿閻羅贖回人。」
「渾說！不吉利。」宋梔嘴上責備著，但是臉上滿是欣喜的笑容，當著這些碎嘴的世家貴婦明責備實炫耀。
在場的諸位當家夫人，哪個不是宅斗的高手。一個個都聽出她的意思，但是形勢比人強，也只能不爽地跟在後面誇讚。
恭維著一個凡血。
「你們留在這，我去一趟前面。」
夏沫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姐姐，少吃點，一會兒還有宴席，別吃不下。」蘇牧提醒一句，離開宋梔的帳篷，在一眾女眷注視的目光中憑空消失。
「這是……空間序列嗎？」他前腳剛走，後腳帳篷直接炸窩，礙於強大的序列壓迫，剛才不敢說話的，現在一個個嘰嘰喳喳。
「沒什麼，一點小把戲。」夏沫解釋說。
……
「不行，我不同意這個計劃，這太燒錢！就算把我幾家全部榨乾，再把我們上秤量量，按熊掌的價格賣，也弄不來這麼多錢的啊！」
蘇牧一進帳篷，就聽見有人在抱怨他的大基建計劃。
「這些個刁民學習有什麼用？將來造我們的反嗎？」，「帝國不需要這麼多讀書人，不種地不幹活誰來養啊！」，「關起門來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北境打起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云云。
似乎所有人都在反對。
「聊什麼呢？」
蘇牧假裝沒聽見，面色平淡地走進大帳篷，剛才滿臉抱怨的議員瞬間變臉，一張張老臉堆出熱情的笑容。
夏哲立即起身，問：「太子妃那裡見完了？」
翁婿歸翁婿，塵世君王還是得敬著些，不能仗著身份倚老賣老，他看的十分清楚。
「晉國公府對我很有意見，似乎並不歡迎我。」蘇牧也不遮掩，「這不，被人趕了出來，只能回到東南地區來和大家抱團。」
「剛才去了一趟花飴齋，買了一些糕點。」他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夏哲接過糕點，說：「正好也聊累了，大家休息一下。」
「聊到哪裡了？」蘇牧問。
「總督府的基建計劃，主要是……沒錢啊。」一位藍血A級議員說，「還有這項高速鐵路，也沒這個技術啊。」
「技術別擔心，我有。」蘇牧給自己倒了杯茶。
「沒想到蘇牧閣下不僅有弒神的通天大能，居然還懂科學技術，實在是叫人佩服的五體投地啊！」另一位藍血A級議員吹捧著。
「我來介紹一下，謝、隗、鄭、林、陳，越閩行省五大議員世忙，我們正在討論港口與路網系統建設。」夏哲說。
蘇牧簡單掃了一眼，和江南行省配置相似，謝、隗是藍血A+，鄭、林、陳是藍血A級，剛才說話的兩位分別是鄭、林兩位議員。
「各位前輩。」
蘇牧起身見禮，慌得無人趕緊回禮，說：「我不懂技術，但是懂得尊重技術。產業太多總督府吃不下，我希望分在座各位一杯羹，但前提是你們配合。」
「配合，配合，我們當然配合。」鄭議員連忙說。
「讓你們看計劃，不是叫你們討論，而是讓你看看那些能夠承接。越閩之地也不是只有五家上院議員，還有那麼多下院議員。」
「會稽大地一直都是都是國家賦稅重地，下院365個席位有五分之一出自越閩行省，我想這些新貴和我一樣，是懂得尊重技術的。」
蘇牧慢條斯理地說著，他的選擇從來就不是只有上院世家，比起這些腐朽落後的大地主階級，新興的資產階級貴族無疑是更好的選擇對象。
也就是他們有土地，也就是他們掌握暴力，對自己的確不敢齜牙，但是對治下的百姓那可就不一定。
另外還有一點，這些個新貴……有不少心不在國內。
「諸公。」
「你們說是嗎？」蘇牧反問。
「……」
見蘇牧提到下院新貴，這些世家地主老爺們恍然醒悟，陡然發現這位主原來不是和自己一路，他根本就不在乎序列不序列的。
見他們不說話，蘇牧直接攤牌，說：「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老老實實合作，交出土地，拿走配套產業，從地主世家轉變為資本世家。」
「第二，把天賦帶到軍隊去！我會成了一個特殊部門。代替原本的十方守備，具體的江南行省已經在實行，你們可以找出來看看。」
「進入軍隊就必須放棄產業，土地一樣要放棄。我不希望看到藩鎮軍閥，再次出現在開雲大地。」
「誰阻擋我的革新，我就把誰的腦袋擰下來。」
「說到做到！」
蘇牧眼帘一抬，黎明皇帝之威他的五位藍血議員直接跪倒在地，連一絲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仿佛生與死不過皇帝一念之間。
總督府的大帳中，蘇牧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權柄，沒有使用任何污染物，純粹的實力碾壓。
「……」
謝、隗、鄭、林、陳，五位世家議員被壓得瘋狂喘息，仿佛只要鬆懈一秒，立即就會原地死亡，眼前變得一片昏暗，死亡悄悄來臨。
「當然。」
展示完雷霆手段，蘇牧收斂氣勢，將澎湃的生命力撒入幾位議員身體中。
「如果願意合作，我會在未來給你們留下一席之地，海洋的時代，東南有無與倫比的先發優勢，希望五位認真考慮，不要白白浪費。」
「今天到此為止，選一選二，還是與我為敵，回家後好好商量一下。當然，如果想與我為敵，也不是不行。」
「往外看，太子來了。」蘇牧起身。
五位議員的詫異中，帳外響起聲音：「太子殿下駕到！」
帳篷被掀開，太子與太子妃攜手進來。
「都在啊。」
太子笑著，說：「蘇牧，你可是讓我好找啊！剛才宣洛家的幾個小輩不懂事，衝撞了你，我已經令人將他們吊起來打。」
「小半年不見，太子風采依舊啊。」蘇牧客套地說。
太子妃上前盈盈一禮：「蘇牧閣下。都是臣妾約束子侄不利，特來請罪，給閣下賠不是，晉國公府絕對沒有與閣下為敵的意思！」
「正好夏哲叔叔也在，為了表示晉國公府的誠意，宣洛家族願意放棄全部土地田產，響應江南總督府的提案與號召！」
呵。
帳內眾人心中冷笑，原本就是要抄家充公的資產，居然也好意思拿出來談判。
還表現的一臉大義凜然的樣子，真是滑稽可笑！
——我們才是實打實被按著出錢的！
「太子妃客氣。」
「不過，這恐怕還得問問天璇蘭君與晚夜玉衡二位星君。」蘇牧毫不留情地點出，一副鐵了心要辦晉國公府的樣子。
「晚夜玉衡閣下已經南下雲夢，查抄王家，這事等她回來再說。當然，還有一種選擇。」他說。
「……」
太子妃依舊笑意吟吟，只是多了一分強顏歡笑。
「您說。」
「把晚夜玉衡換成別的星君，隱篁天璣、天權富貴、澤芝開陽、晴雪瑤光，我都可以，看太子妃和晉國公府的意思。」
蘇牧善意建議。
太子妃咬著後槽牙，眼中的憤怒快要壓抑不住。
明明已經如此示弱，對方還是不肯鬆口，說來說去，就是要殺雞儆猴，鐵了心要拿宣洛家開刀是嗎！
大帳內的氣氛頓時無比緊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