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的氣氛看似緊張，每個人心中卻都有各自的盤算，完全知曉蘇牧能力的夏哲悠然自得，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剛剛見識過蘇牧手段與權柄的越閩世家議員，表面緊張，心裡恨不得江南總督府與帝國皇室打起來，這樣他們才能風吹兩邊倒，拿到更高的價碼。
土地，是不想出讓的。產業，是希望吃下的。軍權，那也是覬覦的！主打一個東食西宿，他們全都想要。
看著蘇牧渾不在意的眼神，太子妃手腳發涼，是真的緊張。
夏苗大典召開之前，她在國公府見到了天璇蘭君，對方的態度可以說很是堅定，儘管有明皇斡旋，但如果蘇牧不鬆口，宣洛家在劫難逃。
太子的目光從旁觀的五位世家議員臉上掃過，露出溫和的笑容，政治談判嘛，從來都是從漫天要價開始。
更何況越閩五世家就在邊上看著，對方更沒有讓步的可能。
先拐走，私下談。
「果然是帝國的少年英雄啊！沒想到你與天闕七星君的關係如此近，孤都沒見過幾面呢。」他滿臉笑意地誇讚一句。
緊接著說：「夏苗大典，國之慶典。皇帝已經下詔，為英雄慶賀，宴席已經準備好，可否一敘？」
太子走到跟前，小聲說：「都是你喜歡吃的，特意從浮議員家裡學的。」
浮？！
蘇牧心裡有些驚訝。
說起來他還沒怎麼和這位帝國未來皇帝聊過，順著台階下來，說：「盛情難卻，如此就叨擾一頓。」
「請。」
太子側身擺手，給足面子，等蘇牧離開後回過頭，說：「諸君辛苦，帝國未來的重擔都在諸公肩上，以後還要勠力同心。」
「殿下謬讚。」
幾人客氣一聲，目送太子離開。
「夏哲老弟，浮家是怎麼回事？他們難道不應該是蘇牧閣下的支持者嗎？聽上去似乎暗中支持太子啊。」鄭議員小聲說。
「這衝突嗎？這不衝突。各位，蘇牧剛才的話，希望你們好好考慮一下。」夏哲說，江南總督府又沒造反。
「建立一個世家需要百年，甚至幾百年。但摧毀一個世家，哪怕是藍血A+，也只需要一個晚上。」
「諸君三思。」
夏哲沒有明說，但是在座的誰不知道，他指的就是華亭徐家。
老爺子大壽前幾天還說即將加封總督，卻不曾想一夜間滿門被滅。
……
……
宋梔的帳篷里，一群貴婦人聊得火熱，話題總也繞不開蘇牧，一會問朝鶴行，一會問因鐸之旅，女皇美不美，神王帥不帥。
夏沫舉止優雅，明眸淺笑，從容回答著稀奇古怪地問題。
問來問去，這些人的核心訴求就兩條。
第一，蘇牧到底有多強，這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
第二，新家蘇宅缺不缺貼心的內宅管事。
所謂內宅管事，並不是真正管家，而是世家慣用的攀附手段。將家中姿色好的凡血女孩，送到別人家當充當通房。
她們協助女主人管理內宅，如果運氣好生下男丁，凡血的孩子長大後就可以協助序列子嗣，充當中間的管事階層。
因此，一個地區的世家基本都是親戚連著親戚，夏家也不例外，只是主脈血脈凋敝，這些姻親關係都體現在偏支，那些紅血、凡血親戚。
這些貴婦人看中的正是這一點，無論是蘇牧還是夏沫，背後的家族人丁稀少，蘇宅未來註定是整個帝國半壁江山的權利中樞，現在不往裡塞人以後哭著也求不到。
夏沫對此的回應是，熱情、禮貌、一問三不知，問就是等蘇牧裁斷，她不敢擅自往府宅添人，畢竟不是還沒嫁過去？
相比於規規矩矩、優雅儀態的妹妹。
夏純作為姐姐卻大大咧咧，完全沒有世家千金的樣子，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插科打諢，時不時言語譏諷一下這些人的痴心妄想。
「妹妹。」
「我聽說，你們這次去因鐸，遇到了一位女騎士王？叫什麼，什麼……阿萊克雅？」夏純說。
「是。」
夏沫點點頭，說：「阿萊克雅·德·瑞文戴爾·約克。因鐸統治者家族白玫瑰之女，聖光序列王嗣，現在已經成為阿瓦隆島的騎士王。」
「怪怪，聖光王嗣啊！」夏純一邊說，一邊看著這些貴婦人，「那你可要當心，我感覺這個阿雅不想當騎士王，想一直待在蘇牧身邊。」
「是。」
夏沫完全不否認，說：「他們認識的還挺早。不過要想待在蘇牧身邊，就必須要成為因鐸的騎士王，她沒得選，所以乖乖回去繼承王位。」
女騎士王？！
因鐸的上一位騎士王是誰來著？圓桌騎士領袖，亞瑟·潘德拉貢！聽著姐妹閒談，一眾貴婦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宋梔都一臉意外，居然有一位聖光王嗣和女兒競爭，沫沫怎麼一點都沒透露，純純知道居然也不說？
「還有那個誰，蘇牧的小師妹，朝鶴幕府將軍橘氏的女兒，聽說她是朝鶴三貴子之一的月讀命？」夏純又說。
「是。」
夏沫依舊不否認，淡然地說：「草木序列的王嗣，幕府將軍與神社狐仙的血脈，維繫朝鶴皇權與神權的紐帶。」
「爺爺去學院的時候，千葉劍聖對他說，原本小師妹就是準備給蘇牧當老婆的，只是被我橫插一腳，攪黃了這門親事。」
她微微揚起下巴，還挺自豪。
「啊？！」
這下夏純都被驚到，居然還有這事，妹妹以前怎麼不說？
雖然她一直覺得，師兄師妹什麼的最容易出問題，但沒想到問題居然這麼嚴重。
宋梔更是驚訝的放下茶杯，眼裡滿是疑惑，這麼大個事父親居然不說？
「那現在呢？」她問。
「現在？」
夏沫倒是平靜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說：「蘇牧去哪都會帶著她，不過這次沒帶，這次換了另外一個更能打的女孩。」
「還有？！」貴婦們發出驚嘆，一個個伸長脖子，豎起耳朵聽著。
「萊茵的序列容克貴族，曼施坦因家族的一位第一序列王嗣，嗯，在您好女婿的幫助下，成功吞下奧丁之眼，成為半神的存在。」夏沫不緊不慢。
「那位主角小姐？」夏純問。
「嗯。」
夏沫放下茶杯點點頭。
「天吶！」
「那可是奧丁之眼啊！這麼重要的東西居然……那還有別人嗎？」夏純沒想到自己本想通過對比，打消這些貴婦塞人的念頭，結果炸出這麼多瓜。
「有啊，看你想聽哪個國家的版本。第一序列君王，法庭的律星女皇也想招他做女婿。統治者家族還有一支含苞待放的紅玫瑰。」
「朝鶴也還有別的女人，此外，舊黨、學院、孔雀家族，金髮的、黑髮的、紅髮的，人族的、狐狸精的、半神的，你們能想到的，我都能列舉一些例子。」夏沫的聲音不咸不淡。
宋梔瞪大眼睛，說了這麼一大圈，可還有一位寧小公主沒提到，他……
「蘇牧怎麼能，不，我的意思是他這麼招人喜歡嗎？」
「媽，不然你以為呢？就像今天，在這上林苑，他會成為多少女孩的奢求？」夏沫眼底露出一絲苦笑，她其實壓力很大的好吧。
「真是……」一位郡侯夫人說，「辛苦你了，孩子。」
「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當即又有一位縣伯夫人抱怨說，「仗著權勢、血統天天在外面沾花惹草，惹得一身腥騷！」
眼看閒談的方向隱隱往討伐男人上面轉移，夏沫補充一句：「不過他還是有一點好的，就是除了我之外，沒有碰過別的女人。」
宋梔剛準備說點什麼。
「真的？」夏純立即反問。
她是不相信的，那個叫阿雅的女騎士王，不就在海黎市親吻過蘇牧，還是在你之前。
這大概還不出他的初吻，初吻應該……被那個叫慕芊凝的女人拿下。
「真的。」
隨著禍國殃民的妖精接連不斷地出現，夏沫的底線也再不斷修正，最初，她希望另一半和自己一樣無瑕。
現在變成，只要他不和別的女人滾床單，別的都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的。
人都是他的形狀了，還能離咋的。
還好，蘇牧不過分的，許多事也都是以前犯下的。夏沫心中微微嘆口氣，隨口抱怨兩句，就不再去想這些事。
「這次去北境，那些大貴族們，爭著搶著要把家族的藍血繼承人塞過來，蘇牧他都嚴詞拒絕。」夏沫幫他挽回面子。
「那還是不錯的。」宋梔鬆了口氣，小兩口彼此理解，這比什麼都重要。
「那不行！」
夏純卻不依不饒，說：「必須得讓他付出點什麼？不然……」
「不然什麼？」
蘇牧的聲音傳來，他回到夫人們的領地，說：「夏沫，姐姐，走，蹭飯去。」
「好呀！」
夏純立馬變臉，臉上的憤慨變成喜悅的微笑，問：「去哪家蹭飯啊？」
「東宮太子。」蘇牧說，「對了，剛才你們在聊什麼，好像和我有關。」
他還不知道自己風評被害，成為縱意花叢的浪蕩子。
「沒！」
夏純馬上否認，說：「沒關係。額，也不全然……都在誇你帥，走到哪裡都招惹女生喜歡，這不又有少女對你芳心暗許呢！」
「哈哈，還真是費心，不過我這樣的人無福消受。」蘇牧連忙擺手，「走吧，別讓別人等著急了。媽，我們先走了。」
「好。」
宋梔點頭，目送兩個女兒離開。
……
剛出大帳，夏純看到太子與太子妃居然等在門口，她還以為兩人已經先行一步，這位東宮還真是賢啊，禮賢下士。
「會騎馬嗎？」太子問，目光從夏純身上掃過，然後看向蘇牧。
蘇牧回頭，問：「姐姐，會騎馬嗎？」
「那肯定是會的！」
夏純自信上馬，率先衝出，疾馳在上林苑的草場上。
其餘人卻是不緊不慢，主要是太子有意控制著速度，想帶著蘇牧在一眾貴胄大帳前轉轉。
「接下來還是回到學院讀書？」太子詢問，表現得熱情禮貌，不僅僅是給蘇牧看的，也是表演給這些貴胄要員。
「書還是要讀的，多讀兩本好啊。」蘇牧按照字面意思說，沒接茬。
「是。書中自有黃金屋。」
太子點頭肯定，說：「不過，話又說回來，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既然你有復興帝國的志向，何不直接投入帝國的建設呢？」
「承蒙殿下謬讚。」蘇牧說，「我一介武夫，只會打打殺殺，昨天斬殺凶神，今天弒滅塵蟒，指不定明天就要去挑戰王神。」
「不止是王神。」夏沫突然說，「當務之急是白銀君王羽蛇神，祂可是追著我們不放。」
「對。」
蘇牧立即說：「殿下可能不知道白銀君主羽蛇神的強大，前不久我與夏沫在南域大陸東區外的海域，撞見祂的禁衛軍，大打出手、一時竟不能敵。」
「說起來羽蛇禁衛追著我跑，已經有一段時間，上一次還是在江州，幸虧得到高人幫助，不然怕是早就暴屍街頭。」
「在沒殺掉這尊大敵之前，我可不敢一直停留開雲，尤其是人口繁茂的大城市。殿下您說，萬一羽蛇禁衛打進白玉京，亦或者是江州怎麼辦？」
「屆時真是一場災難，輕則城市覆滅，重則社稷破碎。」
他說著自己的難處。
這羽蛇神當真如此厲害？
太子心中狐疑，兩個神級污染物都打不過，其中一個還是0-04，那可是神主的律典。
他輕笑一聲，問：「白銀君主比神主還厲害嗎？」
蘇牧故作欲言又止。
「說。」
太子看著他。
蘇牧說：「不好說，只是一點推論。殿下，白銀君主就是黃金神主，黃金神主就是白銀君主！」
「……」
額……
太子的大腦微微宕機，不是很理解。
「翻譯翻譯？是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嗎？孤……我雖然對神明之事不甚了解，但還是知道四大神主是黎明眾神的。」
「不是黑化，是污染。」蘇牧指了指天說，「我曾登頂崑崙，遨遊瑤池，於山河顛倒之中進入崑崙神國，見證到天外宇宙之事。」
「星空？何如？」太子問。
「黃金黎明星系之外，是一圈空曠的宇宙墳場！是存律與眾神的戰場！」
蘇牧說：「而曾經黃金秩序的神主，遭到天外存律的侵蝕，成為黎明世界的毒瘤——白銀君主！」
「！！！」
太子一驚，他自是相信，蘇牧不會在這件事上亂說，連忙問：「你的意思是，星空外還有神明，並且已經打到家門口了？」
這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歷史。
「殿下。」
蘇牧看著他，說：「祂們是高於神明的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