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虞」雲淡閒適的樣子，「凱撒」心裡愈發奇怪，甚至生出她在裝腔作勢的荒誕念頭，不由問：「你是不是根本沒有牌？」
「虞」點頭，口吻平靜：「你答對了。」
「凱撒」：「……」
她不信。
「反正我被你鎖在王座上，無法干預既定的劇本，不如同我說說，解解大家的無聊乏悶。」「凱撒」心裡痒痒的。
「虞」瞥著她，教訓說：「這就是你另一個重大缺點，好奇心太強，什麼都想知道。怪不得被教宗閣下騙的團團轉。」
「好好好！咱能不能不提這一茬！」「凱撒」無語。
這真是她抹不去的黑歷史。
「哦。」
「虞」改口說：「你還被「伊蘭佩文」暴揍過。」
「凱撒」怒意扭曲。
「不說拉到！你就是手裡沒牌，我告訴你，這一次夏沫、蘇玫都得死，蘇牧也要好好教訓教訓，我說的！」她氣呼呼地小腦袋一扭。
「虞」不在乎，只是提出一個小小的建議：「等你執掌這裡時，最好換個形象，頂著一張虞詩妃的臉，我看著彆扭。」
「滾！」
「凱撒」爆了粗口。
……
塵世之外，畫卷神國之內，神主、君主的戰鬥異常粗暴。
兩尊龐然大物絞在一起，從山川撞到星辰，上天下海，不斷搏殺。
序列仿佛成了點綴，肉搏才顯實力。
起初，蘇玫的燭九陰與夏沫的應龍搏鬥得有來有回，但隨著蘇牧橫掃四周序列，加入這場肉搏，戰鬥的天平開始呈現一邊倒。
序列金劍揮動，大道真言翻飛，每一枚都緊緊貼著燭九陰。
隨後法天象地放下利劍，在蘇牧的旨意下，看準時機，一把擒住蛇軀的七寸。
力量序列調用到極致，戰豨祭司強忍虛脫。
皇帝法相拽著燭九陰，將一龍一蛇強行分開，另一隻手握住蘇玫絕代風華的臉龐，將她狠狠砸進畫卷神國的大地。
此刻的大地，蘇牧從伶羊祭司那裡調來尊金權柄，將原本破損的地面強化一遍又一遍。
蛇首粗暴地撞在鐘鳴大地之上，震盪出洪鐘聲響，蘇玫腦子裡一片漿糊，震得葷七八素，一口紫黑色的毒血噴出。
與此同時，江南總督府的地下死牢中，遠在萬里之外的另一位蘇玫，同樣如遭雷擊，大腦一陣暈眩，腳下虛浮差點摔倒。
還是小鯨魚眼疾尾快，扶了姐姐一把。
蘇淵看著女兒慘白的臉，哪裡還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繼續勸說：「放棄吧，你不是一眾神祇的對手，這樣下去你只能死在這！」
說完，他目光兇惡地瞥向戲命智剪。
原本正在美美吃瓜的戲命智剪，渾身一激靈，當即反應過來，他對蘇玫有價值，但對蘇淵毫無用處，一旦蘇玫被殺，自己絕對活不了。
於是，加入勸說大軍，喊著：「蘇玫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還不明白嗎？今天這一切完全就是圈套。」
「從羽蛇神自殺，到蘇淵博士出現，再到你登臨偽神座，一環扣一環！」
「這幫黑了心的黎明神祇，利用你登神的渴望，將你當成垃圾桶，把舊「教皇」神國的污染一起打包了殺！」
「及時止損啊！」
戲命智剪聲淚俱下，像極了忠於大小姐的家生老奴，看得蘇淵一陣錯愕。
「不行！」
蘇玫已經從暈眩中反應過來，說：「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我算什麼東西，值得三位存律、一位原初的算計？」
「我就是亂戰開啟的魚餌！用來釣魚夏沫、蘇牧的魚餌！」
「聽！」
「父親您聽！是「痴愚詭源」的囈語，您聽到了嗎？祂說，戰局馬上就要逆轉——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蘇淵：「……」
儘管看不到遠方的戰局，但他並不樂觀。兒子這一路走來，出手從來沒輕沒重，他不擔心蘇玫被殺，他害怕的是，弟弟將姐姐折磨到瘋癲。
那樣，身軀再多，也救不回來了。
「啊！」
蘇玫又是一聲慘叫，抱緊自己在潮濕、熏臭的死牢打滾，嫵媚的臉上寫滿痛苦，仿佛身上有千萬刀在凌遲。
蘇淵猜得沒錯。
弟弟正在「凌遲」姐姐，其名：刀山！
夏沫惴惴不安，但還是遵黎明皇帝令，應龍尾巴在神國上畫出一座座山巒，並按照要求命名為——鐘山。
燭九陰，鐘山之神。
但下一秒，蘇牧的皇帝令下，鐘山之上長出無數鋒利的刀刃，刀上塗抹著名為精神錯亂的序列毒藥。
皇帝法相拖著燭九陰，到刀山上一遍遍來回。
紫黑色的毒血立時染透鐘山。
夏沫光看著，都覺得渾身在疼。應龍折下羽翼，害怕地抱緊自己。
這是一場無盡的折磨。
作為「教皇」的偽神座，作為「教皇」的悖面集合。
燭九陰一樣擁有近乎不死的肉身，傷口每一次割開、流血後，又迅速癒合，然後再次裂開。
燭九陰的慘叫、蘇玫的慘叫，迴響萬里，天地可聞。
不僅僅是八大祭司，遙遠的、正在抵禦巨獸的十六君王們，全都聽到。
他們一個個沉默不言。
刃菊，不安地握緊刀把。
丹桂伸手，握緊她的手腕，溫婉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擔心，皇帝不會把這一招用在你身上，如果真動了殺心，只會直接殺人。
刃菊一時哭笑不得。
她明白丹桂的意思，不是每個人都值得皇帝費心思去折磨，因為蘇玫是皇帝的姐姐，才會用這種暴烈的方式弄醒她。
蘇牧在等姐姐的求饒。
蘇玫不僅不求饒，還試圖反抗。
寒天陵寢的方向，「凱撒」看得眼角一抽，儘管計劃變得有些……歪曲，但還在預料之內，祂的目光投向宇宙墳場之外。
三尊存律已做好準備。
那就，開始吧！
「凱撒」揮手，積蓄的力量直衝蘇牧，夏沫見狀立即反應過來，應龍長吟直插而去，擋住這背後偷襲的致命一擊。
兩大存律繼續進攻，隕星一顆顆砸落，鑿穿黎明邊境、砸開畫卷神國，隕星進入黎明境內的剎那，因秩序不同化作扭曲的怪物。
它們聚合在一起，直撲黎明皇帝而去。蘇牧轉頭，冷笑一聲，抓住燭九陰的蛇尾，金邊黑日升騰而起，點燃手中凶神。
隨後，以燭九陰為軟劍，用力甩出，橫掃漫天湧來的扭曲怪物。
奇偉的一幕落在塵世之內，所有人看到流星一顆接一顆爆炸。
如同一場盛大的煙花雨。
「痴愚詭源」靜悄悄，降臨在應龍身邊。純淨的玉龍身上，突兀長出一片片雪白的羽毛，躲到戰場邊緣的寧芙女神們再度返回。
夏沫並未注意，只是略微掃了一眼這些恢復美貌的姐妹，手握紫電橫刀硬剛「凱撒」的一擊。
「唔——」
「凱撒」還想說點什麼，來吸引夏沫的全部注意力。
可惜隨著入侵黎明的力量越來越強，邊境的防禦開始不停加固，祂的聲音無法穿透這該死的邊境。
但足夠了！
另一邊，「大夜空相」降下死寂，蘇牧嚴陣以待，但存律的攻擊忽然刀鋒一轉，直接斬向蘇玫，將燭九陰的身體在尾部三分之一處斬斷。
來了！
時機！
燭九陰斷尾求生，趁著蘇牧反應不及，依舊保持對「大夜空相」進攻的時機，拖著鮮血淋漓的身軀直撲渾身長毛羽毛的應龍。
「唔——」
一聲嘆息穿過邊境，那是「凱撒」對黃金黎明的嗤笑。
「虞」忍不住發笑，費這麼大勁，只為送來一聲嘲諷的嘆息，不愧是你啊，「凱撒」。
夏沫回首。
看著渾身長毛的應龍。
看著雖然趕來卻並沒有幫自己，而是直撲應龍的寧芙姐妹。
看著不顧傷勢，直奔應龍的燭九陰。
心中生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明明知道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但是夏沫無法參悟究竟會發生什麼，她看不透。
情急之下，夏沫來不及細細推敲，刀鋒徑直看向燭九陰，準備弒滅這個最大的威脅。
生命、聖光、死亡、源水。
四大權柄匯聚在夏沫的刀刃上，她現在已經是完全體的「教皇」，在自己的神國中享有最高權限，權柄合一劍斬燭陰。
海洋與水之大權，【2-3：命源聖悼】！
權柄涌動。
所過之處世界被墨韻淹沒，化作一滴滴深邃的墨跡。
燭九陰卻渾不怕死，祂將偽神座的權柄砸向自己，然後撲向夏沫的裁決。
「轟！」
爆炸激盪，洪流滾滾。
蘇玫將自己肢解成萬千碎片，這是她擅長的事情，從《鍊金要術》中學到的秘術，除了煉製身軀外，仿佛專為這一刻而生。
完全污染碎片撞入墨色，兩大存律並一位原初立即聯手，將黎明邊境撕開一道巨大傷疤，將「痴愚詭源」的愚弄降下神國。
這是一種逆轉事實的權柄，黑為白，白為黑。
「痴愚詭源」逆轉的這一刻的既定事實，墨跡與碎片逆轉位次。
碎片撞入純白羽毛。
「痴愚詭源」再度逆轉事實，不，這一次是解開面紗，夏沫面前，原本已經恢復容貌的寧芙姐妹們，再度變得破爛殘破。
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帶著勝利者的嘲弄。
被騙了！
夏沫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沒死。
只是將自己化作碎片，誕生出一眾寧芙女神。是啊！夏沫忽然想起，寧芙姐妹的實力伴隨自己變強而增強。
但凡有羽蛇真身之處，必有寧芙姐妹。更準確地說，是羽蛇禁衛。這些包裹的密不透風的騎士鎧甲，真的只是為了遮掩殘破的面容？
蘇牧說過，這根本不需要遮掩。
那麼遮掩的究竟是什麼？夏沫終於明白，是行蹤！
禁衛是禁衛，女神是女神。禁衛是女神的手段，女神才是羽蛇神的真身。
當羽蛇神顯，騎士鎧甲里則是空的！因此，這最後的一戰，祂會以羽蛇少女的形象出現，她就是寧芙女神之一。
正是因為要保全這些碎片，她才會選擇避戰自殺，因為真打起來，摘下頭盔的騎士禁衛就全都露了陷。
夏沫想明白這一切，氣得渾身發抖。
所以。
羽蛇少女讓自己叫母親，讓蘇牧叫岳母，也是一種誤導？
作為碎片之一的她，真正的身份是寧芙女神的長姐。
自己在「教皇」神國的親姐姐！
令人討厭的姐姐！
——還是純純姐好。
縱使夏沫想明白一切，但為時已晚。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寧芙姐妹們，融進自己辛苦養大的應龍，眼睜睜地看著控制權被稀釋。
最後。
那一片片純白的羽毛，被燭九陰的血染成劇毒的紫黑，那扭曲醜陋的羽蛇重返黎明世界，分走夏沫的一切權柄。
羽蛇少女、夏沫、蘇玫，三種意識交織在一起，組成另一套三位一體，一命三心。
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保惠師」「虞」。
強大的羽蛇少女主宰一切意志。
「哈哈哈……」
黎明神國的王座上，「凱撒」得意大笑，說：「這樣的展開，是否在你的預料之內？我早知道無法徹底分開她們，不然乾脆從內部侵蝕。」
「別這樣看著我，教宗閣下教的，他說這招叫：和平演化，顏色革命！」
「虞」笑了笑，說：「上下一心、內外勾結。要不是走到這個地步，我還真看不出來。不過，你還是這麼喜歡玩三位一體。」
「只是這次的三位一體是不是過於複雜？這『三位』全是傀儡。」
「羽蛇神是存律的傀儡。」
「蘇玫的後門在你手中。」
「夏沫呢，在你的認知中，算是我的傀儡。」
「那麼誰才是最後的支配者？」
「存律、你，還是我？」
黎明神國的大殿突然劇烈晃動。
宇宙中夏沫的漆黑玉龍，是墨玉應龍的星命譜系暗淡無光、即將熄滅，這標誌著「教皇」神國將要脫離黃金黎明。
「看！」
「凱撒」興奮地喊著：「「教皇」權柄即將消失，黎明四大神主已被我砍去一位，我不管誰是最後的支配者，只要你不是那就足夠了！」
「那句話這麼說來著？」
「沒有你對我最重要！」
「教宗哥哥教的。」
「凱撒」笑靨如花。
「虞」不慌不忙，說：「那就繼續看吧。你的教宗哥哥有沒有教過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黃雀？」
「凱撒」眉頭一皺，隨即笑顏展開，說：「你就是在虛張聲勢！你看，蘇牧已經瘋了！還有薔薇、曼陀羅。」
「「教皇」可是她們倆的直屬神主，一旦她下達御令，強制『3-5』、『3-6』撤出黎明體系，蘇牧這個皇帝算是當到頭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黎明可就徹底淪喪在存律之手，你占不到半點便宜。」「虞」說
「所以啊！」
「凱撒」的小手焦急地拍著大腿，喊著：「「卡洛兒」呢？救一下啊！你快讓她來擋住這些該死的存律啊！」
形勢變換，「凱撒」發表重要講話。
「存律，是黎明與原初……共同的敵人！我們應當團結一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