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金霆漸漸散開,塵世的太陽撫照學院。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長舒一口氣,恍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相信是一回事,驗證後又是另一回事。
黎明皇帝逼退高位監察者這種事,以前畢竟沒有發生過,他們也是在賭。
現在,贏了。
經歷過兩次生死的學長、學姐們,相互擁抱在一起。
新生只覺得震撼,但並不理解這種情緒。倒是饒有興趣地看到,有些想去擁抱學姐的學長,遭到一記大耳刮。
「呼——」
蘇玫更是長舒一口氣,龍與鳳剛才將自己牢牢鎖死,這種感覺就像是:路易十六設計斷頭台,自己砍自己。
如果讓「卡洛兒」知道這比喻,她肯定會給蘇玫點讚,因為她最擅長的就是將雙生彼岸花,幻化成斬神斷頭台。
「師兄。你可以拿這這份壯舉,去和智慧君王談判了!」潘蒂婭笑眯眯地提醒一句。
「多謝師妹提醒!」蘇牧說。
每次聽到潘蒂婭夾著嗓子喊「師兄」,他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隨著蘇玫揭示黎明運行的真相,兩人的關係愈發微妙。
如果真有一天,他在收集完八位深紅祭司,成為舊日種子,並暫時無法回到黎明塵世。恐怕,潘蒂婭會真成託孤大臣。
至於老師……以蘇牧對他的了解,他無法接受奪權學生這種事。
「現在麻煩了!」
橘桜雪說:「首先,要繼續追捕其餘三大白銀君主。其次,要確保八位深紅祭司不被一鍋端。最後,還得尋找其餘時間線種子的投射主角。」
「最麻煩的就是這些主角種子。」她一臉哀愁。
突然心裡多出一陣明悟,無論是潘蒂婭還是老師,哪怕是師兄,都是從王嗣起家的!
對方君王她不行,但誰還不是個王嗣啦!
她可是高天原的月讀命!
王嗣中的強者!
淺粉色的眼眸頓時一亮,橘桜雪找到自己未來的方向,收編或者肅清這些主角種子!
「其實我覺得,最麻煩的不是種子,而是剩餘的三大白銀君主。」陳墨白忽然開口,「試想一下,如果四大白銀君主都被師弟斬殺、集權。」
「那麼在八大深紅祭司隕落後,黎明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原本的黃金天國,會不會一下子露出一大塊防禦真空?」
所有人臉色一變,神情嚴肅。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蘇牧嘆口氣,「最關鍵的,就是要弄清楚黎明循環秩序崩壞的原因,知道這一點才能針對解決。」
「不過,製作完美容器的事,就只能拜託姐姐。」
蘇玫點頭,算是應下。
午宴照常進行,推杯換盞間,天色漸晚。
在學院逛了逛後,蘇牧又去看了看小諦諦,最後回到夏沫的小別墅。
一天草草過完。
洗完澡剛準備睡覺,夜半時分,有人不請自來。
他冷笑一句:「下次記得敲門。」
「真實的,我們這樣的人,在戰場上打生打死,衣服早就不知道爛多少回。你還怕我看光?我都沒扣掉你的眼珠子!」潘蒂婭撤去精神帷幕,出現在臥室里。
臥底學院果然好處多多。
中午蘇玫的那番推測,就是給她十個腦袋,潘蒂婭覺得自己也推演不出來,就算推演出來馬上就會被高位監察者滅口。
「有事?」蘇牧問。
空間壁障緩緩展開,隔絕一切可能的窺視。
「睡不著,最近我總是做噩夢。」
潘蒂婭說:「蒂娜妹妹還說,我夜半時分經常說胡話,但說的語言她聽不懂,甚至不是塵世幾大通用語。」
見她真有事,蘇牧也正色起來。
「老師之前也有類似的情況,而且比你早,畢竟他年紀比你大。他說,他總是能夢見一個身影,說著奇怪的話,後來發現那道影子,就是時間線的種子。」
「他正是通過這枚種子,悟道了九大神通,然後震怖白玉京,一戰成名。」
蘇牧安慰說:「所以,這大概是好事。」
「這樣子啊?」
潘蒂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在沙發里,抱著兔子抱枕,說:「教授姐姐說,種子封存了過去時間線的黎明秩序。」
「那豈不是說,老師的那條【人皇大帝】時間線上,並不是類似現在的序列權能體系,而是以神通為主?」
蘇牧點頭,他很早就有類似的猜想,說:「就像你舉的例子,質料應該都是序列,區別在於外在形式的不同。權能與神通。」
「你有夢見過【死兆暴君】時間線上的力量是什麼嗎?」他問。
「我想想。」
潘蒂婭通過精神序列,仔細梳理混沌的夢境,終於在一個類似金字塔的建築邊,看見了攻防的雙方,那五顏六色的光是……
「奧術!」她說。
蘇牧見她進入幻夢狀態,嘴裡嘟嘟囔囔,念叨個不停,安靜等在一邊沒有打擾。
窗外的夜越來越深,潘蒂婭的臉上忽顯驚恐、掙扎。
「不要!」
她大喊一聲。
蘇牧見狀立即翻開0-03,用智慧序列幫她擺脫夢魘襲擾。潘蒂婭汗如雨下,臉色慘白,抱緊自己渾身戰慄。
「沒事吧?」他關切地問,「都看見什麼了?」
潘蒂婭用神王之瞳,平緩內心的抑鬱、躁動,良久,說:「起初,是一座秋天下的金色小鎮,美好與芳香填滿我的心扉。」
蘇牧:「……」
你念詩呢?
潘蒂婭接著說:「然後,是突如其來的戰爭,蒼白的死寂摧毀我的家鄉。我被迫離開,踏上求生的路,並見識到一種名為奧術的超自然力量。」
「世界沉浸在一片黃金的靈霧中,每個人都能通過吸納這些黃金靈霧,獲得奧術的青睞。」
蘇牧眉頭一皺,問:「在奧術世界中,是否有東方人的身影?」
「東方?」
潘蒂婭仔細一回想,說:「好像還真沒有!有巨龍、天使、精靈、矮人,人種繁多,唯獨沒有東方開雲人種。」
「單一文明嗎?」蘇牧笑著,「老師的【人皇大帝】時間線,和你截然相反。他的夢境中,只有東方人,沒有西方人。」
「世界分為五大部洲,仙、神、妖、人、獸,各個種族相互廝殺,爭奪生存的土地,搶奪修煉的靈氣。」
「老師正是人族某個小部落的首領。」
「聽上去像是小說。和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完全不一樣!」潘蒂婭一驚,「甚至和我們現在擁有的歷史記錄,都未必能對上。」
「這更加證明,不是一個世界,對嗎?」蘇牧說,「說不定,會有一位主角的封存時間線,塵世已經遠征浩瀚宇宙。」
「額……」
潘蒂婭有些不贊同,說:「且不說神國堵在天空,根本出不去。就算衝破神國阻礙,那豈不是一頭撞進存律懷中?」
蘇牧搖頭,說:「其實不一定,我曾去過舊日時間線,在末日皇帝的幻想破滅後,墳墓周圍是一片浩瀚的星空,無邊無垠。」
「你的意思是,往另一個方向,原初之地宇宙的方向?」潘蒂婭明悟,「走神國才能抵達常實宇宙,不經過神國就是無垠、並不斷膨脹的虛數宇宙。」
「也就是說,黎明世界宇宙與原初之地宇宙間,存在一道看不見、摸不著,但永遠無法躍遷過去的邊境。」
「是。」
蘇牧點頭,並說:「我對黎明世界、原初之地的通俗理解,就是一個不斷膨脹的氣球。黎明世界是球面,原初之地在內部。」
「吹氣的那個口就是黎明塵世,以及各大神國,吹氣的人就是妄圖染指黎明權柄的存律。」
「那我有個疑問。」潘蒂婭笑著說,「宇宙總質量守恆,虛數宇宙在不斷膨脹,豈不是證明常實宇宙正在……死去?」
蘇牧認同她的猜想,說:「或許,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這些存律為什麼非要堵在黎明門口。」
「也就是說,宇宙能量不斷地從常實宇宙,紅移至虛數宇宙。那麼這些從存律身上撕下的,完全排斥於黎明的力量,會丟棄在哪裡?」潘蒂婭又問。
「我覺得在……」
蘇牧剛準備開口,心裡突然一驚,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潘蒂婭,問:「你該不會盯上這些無主的存律力量了吧?」
「你別以主角小姐自稱,乾脆改名叫瘋子小姐算了!」
「不管你承受垃圾的能力有多強,說來說去,不過是黎明的胎兒。真去觸碰這些無主的存律能量,我怕你會變成下一個存律。」
「你要知道,在黎明內部誕生的存律,面對的可不僅僅是黎明一方的攻擊,原初之地的那位都未必會放過你!」
「醒醒,別犯傻!」他勸誡一句。
潘蒂婭柳眉一挑,問:「你覺得這些無主的存律能量,會游離在無垠的黎明宇宙深場?」
「你不這樣認為?」蘇牧問。
「會不會存在一種可能,能量就是能量,經過黎明這個漏斗,光錐不也是一種漏斗,經過篩選後的能量會被扔到原初之地!」她有自己的看法。
蘇牧來了興趣,說:「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潘蒂婭說:「更明白地說就是,「伊蘭佩文」將原初大權更迭為序列權柄,但是祂一定會給原初之地,留下對抗那位原初之神的力量。」
「支撐起原初之地宇宙。」
「但這份力量不能全是原初大權,否則原初之神豈不是……」
「「凱撒」。」蘇牧突然說,「我們可以用「凱撒」來代稱這最後一位原初之神。」
「啊?」
潘蒂婭一愣。
蘇牧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她才反應過來,是那位舊日皇帝給答案呢!
但其實是「凱撒」聽不下去,天天「那位原初神」的,祂有稱號、有名字的好不。
「凱撒」以「虞」的名義,給蘇牧一點修正,以後稱呼祂為「凱撒」就好。
蘇牧面無表情。
心中卻泛起漣漪,「虞」終於開口了,但他沒想到的是,居然是因為一個稱呼,而不是夏沫之隕的完整解釋。
「繼續吧。」他說。
她說:「我的意思是,為了防止「凱撒」收回留存在原初之地的序列權柄,「伊蘭佩文」肯定會做出改變,將這部分力量改造成「凱撒」吞不下的樣子。」
「我準備將這種力量命名為……」
「三象業途。」蘇牧忽然又說。
潘蒂婭:「……」
房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沒勁!」
「不玩了!」
潘蒂婭將兔子抱枕砸向蘇牧,這個人真是個賴皮,就算開掛能不能把參數調低一點?
還有那個舊日皇帝,是不是對她有意見?
蘇玫姐姐推論時,她就緘默不言。自己好不容易有所發現,她馬上開口報答案!
潘蒂婭起身要走。
蘇牧突然叫住他。
「幹嘛?」她問。
「關心你一句。潘蒂婭,不要找死。」他說。
潘蒂婭無言,換上偽裝,關門離開。
蘇牧靜靜等待著。
一直等到深夜,窗外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他都沒有等來「虞」的解釋,於是沉默地閉上眼,進入空洞的夢鄉。
夜,喧囂不止。
北境的土地上,一顆炮彈墜落在伊比利亞帝國領土,萊茵的統一戰爭終於打響。
早已準備好的飛機突入點殺,坦克洪流一路平推。
翌日。
蘇牧睡醒時,學院正亂糟糟一片,一架架主直升機飛離山谷,向著芝諾伊機場奔去。
正當他一臉疑惑時,房門被敲響。
又是潘蒂婭。
「進。」
潘蒂婭急匆匆進來,說:「看新聞了嗎?女皇宣稱對伊比利亞帝國領土的所有權,並於今天下午在皇宮正式建立萊茵帝國!」
「萊茵第四帝國。」她補充說。
「哦。」
蘇牧反應不大,畢竟這是女皇早就對他明牌的事,好奇反問:「你不是容克序列貴族嗎?曼施坦因家族一點風聲沒收到?」
「女皇並不信任容克貴族。」潘蒂婭說。
「伊比利亞帝國投降了嗎?」蘇牧拿起手機問。
「哪有這麼快,這才幾個小時啊,又不是加洛林共和國……咳咳。」潘蒂婭咳嗽兩聲說,「蒂娜師姐想見你。」
「她要見我,還需要你傳話?」蘇牧不解。
「是路易莎師姐求她,說伊比利亞帝國希望和女皇和平對話。」潘蒂婭說,「不過蒂娜師姐知道,女皇肯定不會聽自己的,也不會聽你的。」
「只是表個態而已。」
蘇牧問:「那路易莎師姐現在……」
「已經離開學院。囔,那一架就是她的直升機。」潘蒂婭指了指天空,「學院頓時空了三分之一,好多學生都回國了。」
「去吃個早餐,一會兒你和我去南極,見見極光蝴蝶,我想你肯定會喜歡的。」蘇牧掀開被子。
潘蒂婭一臉詫異:「你不管管女皇?」
「哎——」
蘇牧長嘆一口氣,說:「就像我最晚對你說的,不要找死。但你真會聽我的嗎?」
「……」
潘蒂婭無言。
「一會兒就出發。」蘇牧手一抬,請她離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