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者微微詫異,目光投向南極。
他親手製造的「ε」似乎失去了聯繫,被人從原初的既定命運中抹除,但影響不大。
「是皇帝陛下又做了什麼超乎你想像的事情嗎?」拉的笑容帶著幾分挑釁。
「女士。您無需如此。」
賢者滿臉淡然,說:「既然心有好奇,大可以直接向我詢問。我會以坦誠的姿態,向您與柯洛諾斯閣下,展示一切真相。」
「『ε』,我親手製作的,用以取代卡瑪佐茲的容器,已經脫離我的掌控。只能是蘇牧用了某種秘法,將它體內的原初抹除。」
「污染可以……抹除?!」拉心中一驚。
祂們所追求的,不正是消除體內污染,擺脫存律的控制嗎!
羽蛇神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產卵寄生這條路是死的。
「當然。」
賢者很滿意祂們心中的渴求,說:「這也正是我的來意,女士。但我要提前說明的是,這是一場交易,沒有絕對的得失,一切都看你的選擇。」
「什麼樣的交易?」拉問。
「很簡單。」
賢者回答說:「捨得。捨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巨獸君主的權柄,黎明神主的主座。取得到生存延續的機會!」
拉俏臉薄怒,問:「你在說什麼?」
這些全都放棄了,自己還剩什麼?如果真能舍下一切,為何還要和一個不知來歷的前任黨魁合作,直接給黎明皇帝當掛件算了!
柯洛諾斯組成頭部,當冠冕。奧丁當腰部,軟劍腰帶。羽蛇是雙生指環,她就當個……玉章掛墜好了!
還能剩一絲靈智。
「女士。息怒。」
賢者依舊從容不迫,輕聲說:「請允許我向你展示完整的實驗樣本,朝鶴曾經的萬法皇,神社現在的巫女少宮司。」
「誰?」
拉無法相信她的耳朵。
朝鶴之前那個將死、半朽的老頭子,現在居然變成一個嬌滴滴的美人?
這是可以做到的嗎?
「正是您猜想的那般神奇。」賢者不緊不慢,將萬法皇的操作一五一十說出,然後補充一句,「二位。請允許我指出,萬法皇的儀式是不完滿的。」
拉點頭。
她看得出,儀式的最後一步,應當是萬法皇以新生素戔鳴尊命的身份,收回屬於素戔鳴尊的出雲神權,但是被潘蒂婭打斷。
「那她現在如何?」拉問。
「加入了夜悼詩班,成為神官皇道薙菊,從存律手中獲得片刻安寧。」賢者說,「但我已經為她指明新的浴火方向。」
拉,不置可否。
賢者也不賣關子,說:「去斬殺『3-6』,取代曼陀羅的位置,補全儀式的不完滿。同時,潛伏進黃金黎明,前往下一個時代。」
「為何你以前不幫助她?」拉點出關鍵。
「很簡單。」
賢者說:「因為當時,黎明皇帝尚未收回海洋與水的大權,他的神血不具備完全登神的資格,會留下污染的風險。」
「但是現在,完美無瑕!」
他露出自信的笑意。
當然這是官方說辭,他自然不會說,因為在蘇牧收回海洋與水之大權以前,「凱撒」的意識被「虞」囚禁在神座之上。
「也就是說,利用蘇牧的神血,還可以竊奪薔薇的神位。」拉說。
「自然。」
賢者回答說:「但是我想,以女士的智慧與高傲,應當不屑於屈尊區區深紅,您當回歸新的森林與火之神主。」
「真是個瘋狂的計劃!」
拉面色冷寒,說:「你的意思是,讓我和羽蛇一樣死去,徹底歸還森林與火之大權,然後去弒殺新的神主,取代她的位置。」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這個計劃的風險是百分百,但是回報根本就是零!」
任誰聽了都不可能同意!
「是的,女士。這個瘋狂的計劃,聽上去比萬法皇取代素戔鳴尊命困難萬倍。但是……我要說但是了,女士。」
賢者露出笑意,說:「這不是一個單一線性邏輯,而是要雙管齊下。您可以在新的神主誕生之前,就成功取代她的位置。」
「嗯?」
拉困惑不解,問:「你能決定皇帝的選擇?」
「不完全能。」
賢者先是搖搖頭,繼而說:「但是我可以給皇帝陛下,提供一個他沒有選擇的局面。我將為他打造一個,完美的新神主。」
「虞詩妃?」拉問。
賢者說:「她必須死!」
「千葉風回?」拉又問。
賢者嗤笑:「舊時代的種子,就不應該在新時代發芽。他和潘蒂婭一樣,都是我們取回森林與火權柄後,立即需要抹除的異端。」
拉同樣露出笑意,說:「你口氣真不小,讓我不禁開始懷疑你的真實身份。說來說去,最後只剩下一人,草木序列的王嗣——月讀命:橘桜雪!」
「但是她既不是主角,也不是完美容器。」
她問:「你要如何做?」
「女士。這不是我的工作,製作完滿容器,能夠承載神主大權的容器。這不是正是……」賢者說,「皇帝陛下交給姐姐的課題嗎?」
「我相信,師妹為了師兄,會毫不顧忌,親身實驗。」
拉黛眉微蹙,不是哥們,這種私密話你都知道?
你該不會在他們姐弟身邊,安插了一個臥底吧?
她越來越懷疑賢者的真實身份。
「女士。我的提議如何?」賢者問。
日內瓦湖畔。
舊黨的新月城堡之下。
拉冷靜思索著這位前任黨魁的計劃,有一點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
素戔鳴尊命、月讀命,還有百分百繼位高天原的天照命,為什麼全是朝鶴的貴子天命?
朝鶴,與眼前這位,又存在何種關係?
良久,拉長呼一口氣,說:「賢者閣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賢者說。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拉看向新月城堡,問:「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您的真實目的為何?」
「必須回答?」
「您隨意。」
「三百年前,我親手開啟黑死病狂潮之前,就生了一個不息的死志:我將以鍊金術,掀翻「伊蘭佩文」的高座!」
「哈哈。偉大,無需多言!」
……
……
蘇牧沒有返回學院,而是直奔開雲江南,他趕到江州時,這座城市已經完全籠罩在「痴愚詭源」的精神風暴中。
一頂荊棘王冠,懸在天際,為每一位市民提供生命序列的依仗。
寧寧已經回來。
伶羊、弗蕾婭,正使盡全力,延緩精神風暴的擴散。
「蘇牧!」
寧寧看到他,悲傷的眼眸一亮,露出溫柔的笑意,喊著:「還有主角姐姐啊。」
潘蒂婭已經卸下偽裝。
「現在情況如何?」蘇牧問。
寧寧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但幻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暫時不得而知。
哪怕是伶羊,也不敢一頭莽進去,他的神主奧丁可是在裡面呢。
蘇牧抬起頭,望著夜空中,宛如銀河一般撞進江州的時間線,這是一個完全不同以往的精神幻境,類似於奧丁之夢與舊日時間線的融合。
「奧丁和拉都來了?」潘蒂婭有些詫異。
精神與智慧配合「痴愚詭源」聯手做局?看著就不像是衝著虞詩妃來的,倒像是利用虞詩妃,將千葉風回引入彀中。
「教授他能贏嗎?」潘蒂婭一臉擔憂的模樣。
蘇牧一抬手,黑龍、白蛇將星辰霧靄,撕開一道小小的裂隙,他認真探查裡面的情況,說:「不是拉本人,是祂的碎片,六翼星辰天使的模樣。」
「曾經的天使長,後來的撒旦,路西法?乖乖,這可是個了不得的分身。」潘蒂婭略帶興奮地拍拍他的肩膀。
「路西法率領天國三分之一的天使,不服聖子的領導,掀起反叛聖父的戰爭。這位森林與火之神主,在故意挑釁你呢!」
蘇牧冷眼瞧著她,說:「瞧你幸災樂禍的樣子!」
「我這是在提醒你!」
潘蒂婭不爽地說:「看起來像是一個圈套,不僅僅是引誘千葉教授,更是引誘你這位皇帝。天平的一端擺上奧丁、路西法、卡利古拉,另一端稱量什麼才夠本呢?」
「還記得你去舊日時間線的那次嗎?消失了很久,如果這一次你也消失很久,我想水面下的宵小全都會出現。」
「等你出來,黎明八成已經亂套!」她分析說。
「有道理!」
蘇牧豎起大拇指,說:「這樣困難的局面,我是不中了。要不,就讓主角小姐代替我這個配角先生,進去探一探情況?」
「?」
潘蒂婭盯著他。
寧寧在一旁捂嘴偷笑。
潘蒂婭氣憤地說:「你是怎麼說出這種話的?裡面關押的,又不是我的老師、師姐,親人、朋友,你讓我打頭陣?」
「不不不,不應該這樣想。」蘇牧如魔鬼一般誘惑說,「奧丁不是在裡面嗎?如果你能和老師合力,把祂拖到荒古時間線斬了!」
蘇牧故作激動地拍著她的肩膀,說:「弒了這個君,你馬上就能登基!」
「欸?——」
潘蒂婭瞪大眼睛,反過來一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奧丁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仗著八足神駒,每次都跑的飛快。
真要是拖到荒古時間線上,廢了他逃命的本事,說不定還真能殺了他!
登基!
「獨裁者」,潘蒂婭!
聽起來多麼美妙啊!她現在就想登基!
只是。
潘蒂婭一秒冷靜下來,幽幽地說:「聽起來是個美好的未來,但你不下場,根本達不到這樣的輝煌戰果,我打不過奧丁。」
「是。」
見沒忽悠動,蘇牧沉靜地繼續思考。
寧寧見狀立即搬來椅子,配上軟乎乎的靠墊,說:「坐下來再說。我也是進過幻境的人,深知裡面的危險,局勢目前還算穩定,不需要立即進去。」
潘蒂婭左看右看,沒有她的位置,悻悻地自己抓來一把椅子。
「為了我放在新月城堡的血夜神國碎片?」蘇牧先提出一種假設,隨即自我否認,「為此捨棄路西法,顯得並不划算。」
「拉,難道是在賭速度?」潘蒂婭說,「在你解決路西法之前,吞噬血夜神國,恢復成為完整的【2-4:太陽神】。」
「不對吧。」茉晴走過來。
寧寧眼珠一轉,笑眯眯地給她搬了張椅子,搞得這位神官微微一愣,被對方拉著坐到椅子上。
她繼續說:「從上次的行事來看,這位白銀君主最是謹慎,這麼賭的事未必會做。並且……「痴愚詭源」可就在這裡看著呢。」
茉晴指了指連綴天地的星塵熔柱,說:「這不是相當於,徹底放棄自由,甘願淪為存律的傀儡。那還不如給蘇牧陛下當……咳咳。」
當掛件。
她點到為止,沒有說出口。
「我倒是覺得,奧丁這次與拉聯手,必然是有第三人從中斡旋,他們有一個別的目的,一個看上去不起眼,但是足以撬動命運的目的。」
寧寧問:「難道說,有什麼新方法,可以躲過存律、原處的污染?」
蘇牧、潘蒂婭對視一眼。
「有。」
蘇牧說:「我們剛從血夜之國回來,姐姐以我神血為基底,煉製的紫金丹藥,擁有斬斷污染、重生歸來的功效。」
「具體程度,有待進一步實驗。」他補充一句。
畢竟蝴蝶尚未破繭,姐姐的實驗還沒有結束。
寧寧欣喜地問:「如果實驗成功,是不是可以幫助剩餘三位君主,斬斷存律、原處的污染,讓祂們重新回到黃金黎明當中?」
「很美好的願景。」潘蒂婭優雅一笑。
怎麼可能呢?
奧丁要是能洗白,老娘的位置在哪裡?
既然大家都能洗白,為何非要是奧丁?
那三位聯手算計夏沫的仇,就這樣算了?
就算可以,也是不可以!
潘蒂婭笑容不減,並掃了一眼皇帝。
蘇牧自是能讀懂她的意思,開口說:「寧寧,那是很遙遠的事,三位君主已經等之不及。我想,一定是有更值得的事。」
「比如。」
潘蒂婭開口,以精神情緒交流,說:『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殺光八位深紅,送你回到種子狀態。祂們會知道這個辦法嗎?』
蘇牧看著她,同樣以精神交流,說:『我如果明天死了,今天黎明就改姓存律,這和直接吞噬碎片、完成融合沒有區別。』
寧寧突然舉起提問:「話說,祂們三,能奪走千葉叔叔,或者是潘蒂婭姐姐的【主角身份】嗎?」
「可以嗎?」
潘蒂婭也是一頭問號。
隨即看向蘇牧,畢竟按照蘇玫的推測,這一位可是成功「繼承」了末日皇帝的職權,也就是說互換身份這種事……
理論可行?
蘇牧回想著扶桑金海上的儀式,尤其是那最後的一段《禮魂》,當時不明白作用,現在哪裡還能不明白,於是點頭。
「可。」
「但是很難。」他又補充說,「我沒見過第二個成功的例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