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詩妃覺得，她的命運中大抵是有些不祥的髒東西，每次都能以一件極小的事，牽引出巨大的災難旋渦。
譬如，此刻。
她想破腦袋都不明白，為什麼奧丁與拉，會一同出現在江州的精神風暴中。
但祂們的出現，現在只是個開始，越來越的大能被捲入這場風暴。
虞詩妃能明顯感覺到，這場尋找過去空白記憶的夢，已經徹底失控。
「痴愚詭源」坐莊，白銀君主邀請，人皇大帝時間線入局。
接下來就是：歡迎來到，荒古時代！
虞詩妃看到，灰質吞沒一切，時間在精神幻境中飛速倒退。
她看到，整個江州被人皇大帝，拉入荒古的時間線。
她看到。
三千世界繞星辰，五洲荒古挾飛仙。有一出塵老道正端坐松柏之下、青石之上，向十幾位孩童布道講法。
手中浮塵一揮，這座農家村莊立時霞光漫天，瑞靄昭彰。
老道講的是：盤古開天三清立，鴻蒙道衍十方靈。獸妖定鼎秩序天，奴役人國千萬年。神通真言河漢出，薪火相傳人勝天。
「虞兒。」
老道張目看來，問：「你可明白？」
虞詩妃一頭霧水。
但這熟悉的文化屬性，讓她不用費腦子，幾乎瞬間明白這片幻境世界，回道：「弟子明白。當隨師尊參悟大道，保衛人族。」
「錯了！」
老道搖頭，說：「修道修的是自在，修得是隨心。心蒙塵埃，身困紅塵。如此下去，終不得道。也罷，你出去走走吧。」
言畢。
老道拂塵一甩，將她逐出農莊。
虞詩妃一轉身，頓時瞪大眼睛，只見一座座仙山飄浮高天，一聲聲鐘磬宏大高遠。
身邊飛得是奇珍異獸，遠方看得是悟道打坐。
一座座寶殿如同天上仙宮，一道道山門巍峨神聖。
「師姐！」
正在虞詩妃對著天宮山門發呆感慨時，身邊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她轉頭一看，一個呆頭呆腦、羞澀靦腆的女孩，正盯著自己。
「啊？」
虞詩妃眼珠差點掉下來。她她她……蒂娜！她怎麼在這裡？
身上穿著道袍霓裳，但卻束得一頭金髮，外加一雙藍眼。
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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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金毛道姑師妹？
「蒂娜，你這是？」虞詩妃推上自己的下巴。
「蒂娜？」
蒂娜撓撓頭，問：「蒂娜是誰？師姐，你睡糊塗啦？我是蘇雅啊！你昨天剛來的小師妹。師父讓你今天帶著逛逛師門。」
蘇……虞詩妃眼角一抽。
好吧。
蒂娜師妹雖然最進步神速，那都是因為早年起點太低。
說到底，還是紅血血統。估計已經被幻境抹去所有黎明記憶。
「師姐。」
隨後又是一聲熟悉嗓音，虞詩妃轉頭看去，只見長著毛茸茸尾巴的狐仙，眼中儘是一片茫然無措，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大宮司？
怎麼連她都被清除了記憶？
「我……」
虞詩妃剛一開口，就聽到蒂娜大喊一聲：「呔！妖怪，吃俺一劍！」
說著。
蒂娜直接拔出腰間佩劍，虞詩妃扶額搖頭，右手食指一彈，將佩劍震飛，道：「蒂……蘇師妹。不得無禮！」
「她是你……額。」
虞詩妃一下子卡住。
只聽見小白狐仙迷迷糊糊地說：「這位師妹你好，我也是新來求道的，我叫……蘇媚兒。」
又姓蘇。
虞詩妃一陣無語，不過到底是狐狸成精，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是不知道，慕芊凝小姐進來後的身份是什麼，不能也姓蘇吧？
「妖怪也來人族求道？」蒂娜瞪大眼睛。
「妖怪怎麼就不能求道？我青丘狐族是女媧娘娘的眷屬，一向與人為善！你們人皇大禹的妻子，正是出自我青丘九尾塗山氏！」
小白狐仙逐漸適應，大怒道：「比起我，你這金毛、藍眼的樣子，看起來才更加像妖怪吧！」
「我聽聞。」
她不服氣地說：「西牛賀洲最近出現一尊大魔，金髮、藍眼，長著六片烏翅！聽起來和你長得挺像啊。」
「頭髮黃怎麼了？那是我……我，我營養不良！」蒂娜氣呼呼地反駁，「至少我還是個人樣，你呢，狐狸精一個！」
「青丘是女媧娘娘的眷屬，但又不是所有青丘狐族，都向著娘娘，還有一些賊心不死的！」
「我看你……」
「夠了！」虞詩妃大喊一聲，呵停兩人的拌嘴，「吵什麼吵，師姐妹間有什麼話，難道不能好好說？上來就互相攻訐！」
突然能說話的虞詩妃，當即左右開弓，將蒂娜、小白狐仙罵得狗血淋頭。
聽著師姐的訓斥。
蒂娜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暢快的感覺，好似上輩子沒被師姐罵過一般。
「走吧。」
「看看山門。」
罵完，虞詩妃走向天上仙宮。
她雖是師姐，但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對此方世界知之甚少，得儘快找到破題之法。
還有……慕芊凝哪裡去了？
……
……
幻境之外。
整個江州已經徹底淪陷，夏言、茉晴已經退出江州市，但這恐怖的精神囚籠仿佛依舊不滿足，正一點點向外擴張。
黎明的天穹已被撕裂，荒古時間線的故事，正在不停往精神風暴中灌輸。
「得趕緊找到蘇牧陛下，或者是潘蒂婭。」
眼前的事態已經完全超出茉晴的能力範圍，說：「再這樣下去，用不了一個月，這道精神風暴就會將周邊幾座城市全部吞進去。」
她分析說：「到時候，一旦幻境世界爆發戰爭，江南行省的死傷將會是一個難以估計的數字。百萬人命的獻祭，是可以引來「痴愚詭源」的窺視。」
「好巧不巧，作為王嗣級容器，虞詩妃又在風暴中心。雖然這條路，夜悼詩班已經驗證走不下去，但危害依舊不容小覷。」
「我擔心的是……」夏言眉頭一皺說，「在蘇牧回來之前，江州市民就會被活活餓死在幻境中。」
「我倒是有個人可以推薦。」茉晴說。
夏言問：「誰？」
茉晴說：「立即去阿瓦隆島，將寧寧小姐請回來。蘇牧的荊棘王冠在她手中，這件頂級污染物，可以延續市民的生命狀態。」
「好！」
夏言點頭同意，立即開始聯繫。
很快，浮寧寧表示，已經在趕回來的飛機上。
她還帶回來了精靈族祭司弗蕾婭幫忙。
學院那邊傳回消息，蘇牧去了血夜之國。大家不是不知道在哪裡，只是一般人根本穿不過量子通道，沒有巨獸幫忙，即使是君王也未必可以。
只能求助於神·深紅祭司。
最後，由執掌空間序列的深紅祭司界鴞，去雪夜之國通知蘇牧。
執掌精神序列的伶羊，到江州來幫忙平穩精神風暴，抑制擴張。
原本負責守衛血夜神國碎片的防禦力量，在這一刻只剩下兩位舊神祭司一位老邁黨魁，一抹魅紅之影出現在城堡下的湖畔。
望著近在咫尺的碎片，祂突然停下腳步，猛然轉身，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柯洛諾斯。
「你要阻攔我？」拉問。
「我只是提醒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圈套嗎？」柯洛諾斯笑著，「皇帝前腳將碎片放在萬里之遙的城堡，後腳就離開塵世，前往血夜之國。」
拉完美的臉蛋上，露出幾分遲疑，說：「但是他留下的舊黨四神，卻是我調虎離山騙走的。」
「不。」
柯洛諾斯糾正說：「皇帝若是不離開，就沒有後續的事。你不是一向最謹慎嗎？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這一次，怎麼如此冒險？」
「概率已經很大，把握總是相對的。」拉說。
「是嗎？我倒是覺得，還有可以優化的空間。」柯洛諾斯說。
拉立即看穿對方的小算盤，說：「你想把皇帝困在人皇大帝的時間線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是他的老師。」
「起初，我也如此認為。」柯洛諾斯說，「直到我遇見一位新夥伴。」
「誰？」
拉立即警惕轉身，看向一個空洞的方向。智慧序列的漣漪瞬間盪開，照出隱藏在精神帷幕後的第三人。
「尊敬的「執法官」陛下。」
一位年輕的，長相七八分酷似蘇牧的青年，優雅地從精神帷幔後出現，鞠躬一禮道：「請允許我向你獻上崇高的敬意。」
「在此，我向你自我介紹，您可以稱呼為，賢者。」
「舊黨的前任黨魁！」
賢者自信一笑。
「舊黨前黨魁？一個300年前的鍊金術大師。」拉半掩半露在魅影紅跡中，「你這副身軀卻是最近才煉製的，用皇帝神血煉製的。」
祂問：「我要如何相信呢？掌握這門技術的，還有兩個人，一個叫源，一個叫蘇玫。萬一你是真的蘇牧怎麼辦？」
「請允許我對您的言論加以修飾，「執法官」陛下。如果是智慧君王源的造物，你會看到我的身軀，擁有一半機械特徵。」
賢者伸出左臂，輕輕劃開，流淌出紫金色的獨特鮮血，不見絲毫機械痕跡。
「如果我是蘇玫的造物，那麼以您白銀君主的身份，應當能從我身上，嗅到荒古妖獸的氣息。」傷口迅速恢復如初。
拉終於確信眼前之人的身份。
但心中依舊滿是問號，一個死了300年的人，突然在現在復活，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樣不可告人的目的？
「說出你的來意。賢者。」
「一筆不容拒絕的交易。女士。」
……
……
黎明，血夜之國。
蘇牧與潘蒂婭正在見證新的奇蹟，「ε」吞下神血丹藥後開始出現變化，金、紫兩色的光瞬間吞沒這隻巨獸。
隨後，「ε」發出恐懼的尖叫，並開始劇烈掙扎。
與此同時，污染開始逆勢上漲，仿佛下一秒「ε」就會墮落為失去理智的怪物。
「別急！」
蘇玫喊著，飛快地配置藥劑，在黑龍、白蛇的壓制下，重新注入「ε」的身體。
「咕咕！」
「ε」的叫聲撕心裂肺，就算再不懂巨獸的言語，也能聽出這一聲告別。
然後，眾人的見證下，巨獸的身體開始潰散、瓦解。
流淌出灰白色的粘液。
「失敗了？」潘蒂婭問。
蘇玫：「……」
她不停做著深呼吸，心提到嗓子眼，就在眾人都以為實驗失敗，「ε」宣告死亡的時候。
灰白的粘液中，爆發出璀璨的金色華光。
「轟隆！」
隨著巨獸身體的瓦解，姬昊瞪大眼睛看到，粘液之下藏著的，居然是一具金屬機械軀體，這隻蝴蝶巨獸居然是生物機械？
蘇牧立即伸手，清理掉這些金屬器件，白色粘液被地面吞噬，森林中浮出的是一顆黃金的獸繭。
「好漂亮！」
潘蒂婭瞪大眼睛，她看到黃金獸繭上，鐫刻著精美的草木花紋，充斥著盎然向上的生機。
「這要等多久？」姬昊問。
蘇玫搖搖頭，說：「不知道。」
「沒關係，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我們就在這裡慢慢等著。」蘇牧倒也不急。
他等的大魚還沒有咬鉤，還需要耐心等待。
小諦諦樂呵呵地跑到黃金獸繭邊，伸出好奇的爪子一點點試探，在觸碰到繭的那一刻，黎明的序列漣漪向外盪開。
「你們說，走出來的，該不會是個人吧？」姬昊又問。
「借你吉言，如果真的是人，至少也是王嗣級。」蘇牧說，「師兄做主，許配給你當老婆吧。」
姬昊臉一紅，趕忙擺手。
同時。
偷偷地瞄向了伸長脖子，大小眼觀察黃金獸繭的「寧絡絲」小師妹。
其實，他還是比較喜歡這種樂觀開朗的女孩。
「嗯？」
蘇牧眉頭忽然一皺。
「怎麼了？」潘蒂婭問。
「界鴞，他怎麼會來這裡？」蘇牧感知到空間被深紅祭司粗暴撕開，正以躍遷的速度，向著黃金獸繭的位置趕來。
「是不是黎明出現了新的變故？神主出手了？」潘蒂婭猜測說。
「有可能。」
蘇牧點頭。
幾人順著空間裂隙看去，高瘦的憂鬱王子夜梭憑空出現，匯報說：「陛下。黎明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蘇牧開口：「別著急，慢慢說。」
夜梭說：「「痴愚詭源」、奧丁、拉同時現身江州，人皇大帝時間線侵入塵世，正以江南總督府為中心形成不斷往外擴張，並已經吞沒整個江州的精神風暴！」
「啊！——」
潘蒂婭尖叫一聲，突然就被蘇牧一把抓住，拽離這個世界。
扔下夏日豐饒寶船給蘇玫後，黑龍白蛇霸道開路，撕裂世界離開血夜之國。
姬昊：「……」
夜梭看了一眼黃金獸繭，趁著世界裂隙癒合之前，跟上離開。
小諦諦走到姬昊身邊，嘆了口氣，伸出爪子，關心地拍拍老弟的肩膀。
像是在說，男人嘛，要學會堅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