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鴻道中洲。
崑崙。
往日清靜的玉虛宮,今日卻是不同。白鶴青鸞環山繞,紫氣香菸滾霓裳。金花萬朵,瓔珞垂珠。
外門弟子靜坐山門下,聆聽聖人講道。
麒麟崖上。
道花千綻,仙蹤渺渺,人、闡、截三教核心齊聚,有資格在崖上聽道的,無一不是五部洲鼎鼎有名的大能。
主位,坐著一位中年道人、天尊法相,「頂上三花朝北闕,胸中五氣透南溟」,正是玉虛宮之主,玉清原始天尊。
東方,坐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同樣的聖人寶相,慈眉善目、清靜無為,正是八景宮之主,太清道德天尊。
西方,陪坐著一位青年道君法相,頭戴九雲冠、身穿紫霞衣。面如滿月,目含劍星。意氣風發,鋒芒畢露。乃碧游宮之主,上清靈寶天尊。
原始天尊座下,燃燈道人居側,南極仙翁、雲中子,並十二金仙齊聚。
靈寶天尊座下,同樣人才濟濟。內門四大親傳弟子,多寶、金靈、無當、龜靈。外門四位弟子,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環繞。
雖是客人,但依舊展現出,萬仙來朝的氣勢。
唯有道德天尊顯得例外,老君座下只有一位青年道人,甚至連道號也沒有,只因在老君的玄都天修行,故被尊為玄都大法師。
元始天尊正講著道,忽見老君壽眉微沉,便匆匆結束這次講道,宮內外門弟子有序散去,其餘親傳弟子則留在麒麟崖上。
「師兄。」元始天尊開口示意。
老君微笑點頭,略顯枯瘦的右臂抬起,指尖輕點陰陽雙魚,大道太極浮現麒麟崖上,眾人頓時明白過來,這是在推演大道。
玄之又玄的道韻,在眾人心中暈開,所有人壓抑著心頭的激動,打起十二分精神,用心學習這等窺探天機的推演。
一黑一白如水墨般散開,緊接著黑魚化作一尊黑龍,白魚化作一尊羽翼白蛇,隨後而來的,是比肩聖人的大道氣勢。
「這是?!」
崖上眾仙心頭一驚,就連一向不愛說話的玄都大法師,都露出驚訝的表情,說:「第七位大道聖人?這不可能,不合命數。」
「大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一聲輕柔、隨和,帶著慈悲的蒼老之聲,在崖上眾仙心口暈開,眾人明白這是老君在說話。
他們正等著,聆聽變化為何之時。
「吼!——」
黑龍、白蛇,衝破太極圖,發出一聲怒吼,隨即爆發出耀眼奪目的流彩聖光,那太極圖上出現一抹完滿的虛影,似是一位小女孩。
「太極圖,有趣。」
那女孩露出機率笑意,說:「我實難想像,似這等精妙的『數』,居然會誕生在如此古老的時間,祂的家鄉當真了不得。」
「還能算到我的蹤跡,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方世界。」
小女孩抬起手,點在太極圖上,隨後寶光扭曲,蹤跡全無。黑龍、白蛇重新化作陰陽雙魚,但老君的推演還未結束。
「姐姐。第七位聖人,好像是個人類小女孩。」瓊霄說。
雲霄卻搖搖頭,說:「妹妹,聖人無相。就連我們不也可以隨心所欲的變化,不要糾結於陰陽歸屬,說不定下次見到時,祂會是個小男孩呢。」
「還是大妹說的在理!」趙公明讚嘆說。
「大哥莫要取笑我,還是接著看吧,大師伯又推演出了新變化,這一次是……欸?」雲霄呆呆地瞪大眼睛。
多寶道人插嘴說:「這不是金光師妹嗎?這個山門是……好像不是我截教道場,看著倒像是大師伯的道承。」
眾人立即看向玄都大法師。
玄都掐指一算,笑著說:「人教向來秉承無為之念,這並不是我的道承,而是一個名為天南山的宗門,掌門黎焱真人曾聽聞老君之道,心有所感,登仙開宗。」
推演金光聖母,沒有任何難度,老君掐指,瞬間算完前因後果,隨後七彩光影在太極圖上,勾勒出一抹仙影。
栩栩如生,仿佛本人親至。
「這是誰?」
碧霄摸摸下巴,說:「瞧著,實力不弱的樣子。玄都師兄……」
「呵。」
玄都大法師微微一笑,掐指一算,從太極圖中領到命數,開口解釋說:「太極圖也算不出此人的來歷,但他本人自稱『湘君』。」
「實力修為,大約在地境六極,證道混元金仙。」
「湘君?」
碧霄更是困惑,說:「鴻道中洲有這處道場嗎?應該是一介散修吧,散修居然有混元金仙的實力,莫非是先天之靈?亦或者是龍族?」
「玄都師兄。」雲霄開口說,「我觀這位道友,雖有白龍護身,似乎是人類吧?」
「雲霄師妹所感不差。」
玄都大法師點頭,說:「這位湘君道友正是我人族出身,並且還是一位頗有文化的學士,出場時還念誦了幾句詩,幾位可願一聽。」
「詩句?」
雲霄點頭,說:「玄都師兄請講。」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玄都完整念出《九歌·湘夫人》。
「額……」
趙公明撓撓頭,說:「大妹。這一長串的,嘰里咕嚕說什麼呢?聽著總有一股,求而不得,淡淡的悲傷味。」
雲霄開口,說:「大哥的感覺很準。這首詩以男子的視角,述說了對心愛之人的思念,但卻未能如願,充滿思念與哀怨的情緒。」
「雲霄師妹點評的很準、很到位。」玄都滿面讚嘆,在場諸位,大多都是先天之靈,亦或者強大的靈獸得道。
真正意義上的人類,其實只有玄都一人。因此,對於人類的這些詩詞歌賦,也只有他最為了解,三教其餘仙人大多不感興趣。
「沒想到,這位人類中年帥哥,居然這麼痴情。話說,他真的有妻子嗎?」瓊霄發出疑問。
玄都說:「如果沒有,是不會創作如此詩歌的,根據他念誦時的心境,這位湘君道友的夫人……大抵已經不在人世。」
「啊!真是可憐。」
碧霄憐憫地說:「他已證道混元,享長生大道,那今後漫長的日子,起步都要困在這種思念中。還好,我們雲朵是麼得感情的!」
「是吧,大姐。」她嬌俏地問了句。
雲霄眯著眼,斜視著她,笑著說:「你叫我一聲大姐,卻說自己沒有感情?」
「額……大姐,我不是這個意思。」瓊霄趕緊解釋。
「好了,我知你不是,開個玩笑罷了。」雲霄莞爾一笑,「不要打岔,大師伯又算出新內容了,這次是……這是誰?」
湘君的形象散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位尚未誕生的人族大帝,其名虞舜!
隨後又是一位投江自盡的老人,口中念誦著悲涼的歌詞,其中就有這篇《湘夫人》。
忽然。
太極圖上的水墨開始錯亂,整個時間線亂成一鍋粥,緊接著一切天機遭到屏蔽,隨之出現的內容嚇了在場所有人一跳。
闡、截二教,在南贍部洲借著商、周之戰,開始相互攻伐。
截教門人死傷一片。
然後是趙公明以二十四顆定海珠連傷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人。
隨後擊敗截教副教主燃燈道人,最後慘死於無名修士陸壓道人的釘頭七箭書。
「這!」
趙公明大驚失色。
闡教眾仙更是心生恐懼,因為老君以太極圖推演出的內容,基本就是不可撼動的事實。
但這還沒結束。
三霄娘娘得知趙公明之死,擺下九曲黃河陣。
闡教十二金仙全軍覆沒,被削走頂上三花、消去胸中五氣,幾乎淪為廢仙。
「大姐?!」
瓊霄、碧霄心中驚駭,三教一家親,哪裡就到如此地步?!
只有雲霄臉色不變,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繼續往下看。
最後,老君、原始兩位聖人親自下場,才破了九曲黃河陣。
瓊霄、碧霄當場戰死,雲霄就被壓在麒麟崖下,最後同樣身死道消。
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青年道君通天教主,最先坐不住,劍鋒銳意殺伐,站起身來。
還沒開口,就聽見老君一聲「坐下」,冷哼一聲乖乖坐下。
隨後,不止是趙公明與三霄,截教其餘門人的命數,全都被老君以太極圖,算的一乾二淨,幾乎全軍覆沒。
通天教主的臉頓時無比難看。
元始天尊從頭到尾,始終面無表情。
老君推演完畢,三枚大道真言浮現——【封神榜】。
又有一位大劫之子,出現在太極圖上,其名姜子牙。
太極圖消失,老君緩緩睜眼,眾人心中響起他和善的聲音,云:「你們不必驚惶,更不要失了清淨之心。」
「方才說了,命數出現了奇妙的變化,這並不代表就是定數。一道被屏蔽的存在,試圖將命數推向封神榜。」
「但結局未必就是如此,因為那第七聖人,不在太極圖計算之內。其以『東皇;太一』自稱,擁有更改大道的重量。」
老君的聲音在眾仙心中緩緩消散。
「真有第七聖人啊!」趙公明第一個開口。
他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他既不想與闡教莫名為敵,更不想害得三位妹妹對上聖人。
若如此,當真死不瞑目!
說完,看向自家聖人老師。
「有!」
通天教主給出肯定的答覆,說:「如果不是聖人,不可能躲過師兄的太極圖推算,更不可能抬手湮滅師兄的雙魚。」
趙公明面露激動,說:「也就是說,如果我能找到這位第七聖人,將他拉到我們這邊,就有可能撼動封神榜的命數?!」
老君點頭。
「可是。大哥。」碧霄提出靈魂質問,「你拿什麼爭取一位聖人老爺的支持,難道憑你那二十四顆定海珠?」
「額……」趙公明撓頭,好問題,問得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覺得與其討論聖人意志,不如多多關注一下金光師妹所在的天南山,畢竟那是這位聖人唯一出現的位置。」雲霄開口。
「還有,金鰲島。這位聖人出手,幫了金光師妹的弟子,目前來看,祂對我們截教,是沒有惡意的,相反還有一絲善意。」
「不錯!」
截教女仙之首金靈聖母開口,說:「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剛才在畫面中一閃而逝的,那位天南山木字輩小弟子。」
「木青華?」雲霄問。
「有有有!」
瓊霄說:「雖然一閃而逝,但卻令人印象深刻!好傢夥,小小年紀,不過人境靈台界修為,居然有祥雲籠罩,是絕對的氣運之子!」
「要是能收為徒弟,我三仙島馬上就……」
通天教主眉毛一挑,打趣問:「小瓊霄,你三仙島想怎麼樣?」
「額……」
瓊霄訕訕一笑。
「二妹,不要胡言,人家已經拜師,三仙島怎麼能做搶人弟子這種事?」雲霄訓斥一句。
然後說:「師尊。那位太一聖人,會不會就是衝著這位小弟子來的?」
「有理!」
通天教主點頭,說:「如果不是他已經拜師,我倒是想收為徒弟,不知玉清師兄怎麼看?」
從頭到尾,一直沒開口的元始天尊,露出絲絲笑意,說:「一樣。」
「不過。」
原始天尊話鋒一轉,說:「我倒是更加關心那位湘君,他的來歷竟連我們都算不出,只存在一種可能,背靠聖人。」
「西方二聖,又或者是太一,總之需要關心些。」
「師兄說得是。」通天教主深以為然。
「多寶。」
他當即傳令,說:「幫為師給金鰲島帶句話,這位湘君需以禮待之。」
「謹遵法旨!」
通天教主撫摸著劍鋒,說:「也不知道小金光,能不能和這位湘君交上朋友,她的脾氣可是有點……爆!」
老君聞言,淡然一笑。
……
天南山。
金光聖母正哈哈大笑,豪放地拍著湘君蘇牧的肩膀,說:「道友好神通啊,沒想到你在雷法上的造詣,竟如此之高!金光拜謝。」
「道友謬讚。」湘君蘇牧說。
這其實都是和陳師兄學的,他在雷法上的造詣,才是真的高。
尤其是融合老師的第六神通:五雷正天后,已經走出自己的煌煌君威。
蘇牧不過是將黎明塵世的神通,拿到荒古時間線上來。
不過,他眉頭一凝,這算不算觸發了時間Bug,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道友。」
金光聖母忽然湊近了,眼珠一轉,說:「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說。」
「太一聖人!」
蘇牧:「……」
不是,姐們,你這麼直接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