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南域大陸。
雨林。
陳墨白察覺到異常,回頭的一瞬間,拉消失在時間線上,浮現在日內瓦湖畔。
可當陳墨白暫壓警惕後,與賢者交談完畢的拉,重新回到雨林。
一前一後的復現,完美避開一位塵世君王的探查,跟上橘桜雪的步伐,並發現到了苟藏在黑暗中的稻田奈子。
「陛下。」
稻田奈子背生冷汗,立即單膝跪地,獻上自己的虔誠。
「認識我?」
拉顯露蹤跡,艷紅裙擺垂落於地。
稻田奈子慌忙說:「賢者閣下向我透露了您會來觀摩的消息,我想能一眼發現我位置的,只能是「執法官」陛下。」
「嗯。」
拉點點頭,誘惑的紅唇不禁開口,好奇詢問:「你從男變成女,會有不適的感覺嗎?」
「啊?」
稻田奈子大腦微微宕機,顯然沒想到堂堂神主,居然會問出如此無聊的問題。
但還是恭敬回答:「我平常深居簡出,日用清簡,因此不覺得異常。」
「你知道的,我問的不是這個,而是天癸。」拉明白地說。
天癸,俗稱大姨媽。
稻田奈子:「……」
「起初,還是有些不習慣的,但對於藍血來說,這並不是很大的事情。相比於癸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嗯。」
拉點點頭。
無論是太監,亦或者是人妖,都不能與眼前樣本比較,畢竟他們說到底還是陽性,算不得真正的男變女。
「你殺死曼陀羅的計劃是什麼?」拉問。
「賢者閣下說,殺死曼陀羅不是我的任務,而是陳墨白與橘桜雪使命。」稻田奈子非常識時務地和盤托出。
「賢者閣下已經設好棋局,利用【星-002:瓦爾迪維亞】與部落民的綁定,將陳墨白與橘桜雪,推到曼陀羅的對立面。」
「第一步,便是引導橘桜雪,在部落民的幫助下,發現阿茲特克的上古文明。」
「畢竟。」
「曼陀羅說到底,是從北境逃來的外神,要對付她,必須瓦解她在南域信仰的根基,將神在文明層面打落成惡魔。」
稻田奈子低眉順目。
「將神污衊成惡魔?我帶是忘記,賢者統治時期的舊黨,最擅長的便是這件事。與教會陰謀勾結,不斷污衊土著民的本地信仰。」
拉說:「一個剛剛發生的現成例子,你的詩班同僚,鏡中刺薊神官所在的先民,因鐸的守護紅龍被教會批駁成惡魔化身,順帶污名化整個龍族。」
「我想,他在江州也是一樣的布置,在「痴愚詭源」強大的混沌篡改能力下,顛倒、混淆整個世界線的因果未來。」
「讓蘇牧親手覆滅荒古,殺死一切所愛之人,瓦解【人皇大帝】誕生於塵世的種子。」
「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明白賢者的謀算後,拉手癢難耐,恨不得親自上場,微操荒古時間線上的對弈,但很可惜她要先完成與橘桜雪的交換。
然後才能拿這具殘軀,去荒古時間線加碼,與黎明皇帝博弈。
「你繼續吧。」
拉消失在稻田奈子身邊,跟上深入探險的橘桜雪,一個為她精心布置的古遺蹟,就藏在層層疊疊的雨林之後。
當然,還有一位帶路的先輩。
暴風龍王的同僚!
說實話,阿茲特克地區的古遺蹟並不難找,短短三天時間,橘桜雪便已經發現兩座黑石金字塔,但沒有一處具有考察價值。
直到第三座。
橘桜雪從新部落民口中打聽到傳說。
每到月圓之夜,森林深處便會傳來巨獸的悲鳴,三人小組實地考察,沒有任何巨獸蹤跡,不過是一處狂風不息的山谷。
「這條大裂谷對面好像是……」橘桜雪算了算方位,「分割南域東部大陸的因蒂斯山脈,也就是太陽與豐饒之山。」
「山那邊是南域東西分界線,赫里圖特海,月亮與智慧之海。」
橘桜雪抬手,序列漣漪向外盪開,前方重重疊疊的花草樹木,為它們的王嗣讓開視線,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峽谷現於眼前。
狂風哭嚎不惜,推著白色濁氣,帶著動物屍體的腥臭,一瞬間沖了出來。
橘桜雪連忙升起草木,擋住這股屍臭。
「似乎。」
周瑾雪盯著峽谷,智慧序列向前、向前,不斷向前,但峽谷似乎沒有盡頭,更感覺到不到半點大海氣息。
她皺眉說:「從地理維度上來說,太陽與豐饒之山後面,的確是月光與智慧之海。但這處峽谷似乎通向了另一個地方,一個深不見底的幽谷。」
「進去看看。」橘桜雪說。
「桜殿。」
上杉沐晴出言提醒,說:「我嗅到一股腥濃的死亡之味,既然有所發現,是不是先和陳學弟匯合一下比較好?」
「倒也不用如此謹慎吧?這不是還沒有見到遺蹟。」橘桜雪皺起眉頭。
不是不同意與陳墨白溝通,而是不好拿這點小事勞煩師兄。
桜殿一反對,上杉沐晴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心中嘆息一聲,默默閉上嘴巴,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周瑾雪。
「先聽聽一位塵世君王的意見,總不是壞事。」周瑾雪露出笑意,「幾天不見天佑,我還想和他說幾句話呢!」
「好吧。」橘桜雪同意。
周瑾雪拿出衛星終端,對面很快傳回楚天佑的聲音,說:「剛才發現一座超古代遺蹟,類似於我們在扶桑金海外的遭遇。」
「陳學弟先行一步探查,留下我在這裡等你們電話,是有什麼發現嗎?」
周瑾雪簡述了經過。
「一個狂風峽谷?散發著死亡的氣息。」楚天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他倒是覺得不用如此謹慎,畢竟橘桜雪可是王嗣!
峽谷里總不至於跳出一尊將臣巨獸吧?
但因君王囑託猶在耳邊。
他最終還是說:「沒準陳學弟一會兒就出來,要不先等一等,反正也不差這幾天……」
「不好了!」
終端突然傳回博格林的聲音,喊著:「附近的幾個土著部落,似乎突發瘟疫,暫時不清楚是詛咒還是疾病,大家小心應對。」
「死亡序列擅長甄別,就交給我吧。」上杉沐晴說。
周瑾雪看向橘桜雪,說:「現在陳學弟下落不明,部落又爆發瘟疫。學妹,要不我們還是先退回去,檢查部落民的傷勢,然後再說其它?」
「……」
橘桜雪一陣沉默,明明是世間少見的王嗣,怎麼做起事來束手束腳,但心中縱使再憋屈,卻也明白大家都是為她好。
「好。我同意。」
橘桜雪鬆開序列,重重疊疊的雨林再度掩藏峽谷入口。
但心中對實力的渴望卻進一步提升,如果我是君王……類似的念頭揮之不去。
三人離開,拉顯露蹤跡,目光落在峽谷,那裡其實空無一物。嘴角不由噙著笑,目送三人小組探險愉快。
「真是精妙的布置。」
拉觀察的視角不停擢升,直到某一個看清雨林的棋局,【星-002:瓦爾迪維亞】早就不是實體巨獸,而是回魂迷障。
真正的入口其實就在那個爆發疾病的部落,那裡同樣空無一人,有的只是淪為巨獸誘餌的傀儡,游曳在大地,欺騙迷途的羔羊。
橘桜雪感到部落時,楚天佑已經先到一步。
「博格林學長呢?」她問。
楚天佑解釋說:「學長在超古代遺蹟之外,接應陳師兄,萬一他出來找不到人,通信又出現故障,豈不是干著急?」
然後看向周瑾雪。
「桜殿。」
上杉沐晴開口,說:「我似乎感覺到了一個特別的氣息,竟像是你我的同族,要不我們過去看看?」
「好。」
橘桜雪看著兩人,淺笑一聲,快步離開,走向部落深處。
她本以為那句同族,只是上杉沐晴的託辭,沒想到雨林深處,藏著一位滿身死亡氣息的狐仙。
「……」
四目相對,橘桜雪汗毛倒豎,問:「前輩,你是?」
「嗯?」
狐仙睜開眼眸,凝望著眼前一粉一白的兩人,心中一驚,喊著:「走!快走!這裡是【星-002:瓦爾迪維亞】的圈套!」
「圈套?」橘桜雪不解,「這裡不是土著部落嗎?」
「部落?」
狐仙慘笑一聲,問:「你難道一直都沒發現,這附近根本就沒有活人嗎?所有的生命氣息,全都來源於……」
她剖開小腹,污穢的碎肉恣意增生,說:「全都是【星-002:瓦爾迪維亞】的傀儡!」
「前輩別擔心,我是藍血A+。」橘桜雪謙遜、自信。
「藍血A+?」
狐仙輕蔑淒笑,說:「誰還不是個藍血A+呢?不過是多苟延殘喘幾年罷了,但你比我強,我能感覺到,你是……月讀命。」
「前輩,你究竟是?」橘桜雪心中一驚。
狐仙露出悽美的笑,說:「RF198100001AI15,X-Space玉墟計劃小組副組長,沐月淺櫻。暴風龍王蘇淵博士的……副手!」
沐月淺櫻豎起象徵純血的狐尾,漂亮的白色尾巴,已經完全淪為腐肉的寄宿,看著令人汗毛噁心嘔吐。
「走。」
她無力地喊著:「不要去東方!往西邊走,那裡有個黑色大峽谷,是唯一可能的出路!如果遇到蘇淵博士,記得幫我帶句話,小心他的……」
「啊!——」
沐月淺櫻發出悲涼的狐鳴,身體被寄生吞沒,失去最後一絲生機。
橘桜雪剛向前一步,白狐仙的屍體下泛著詭異的星塵,然後流出腥臭污穢,一張完美的狐仙皮囊被完整剝下。
「這是……」遲來一步的周瑾雪聲音顫抖,「阿茲特克獨有的剝皮文化。」
「剝皮?」
上杉沐晴一臉驚悚,問:「學姐,這是什麼文化?」
周瑾雪說:「在阿茲特克古老傳說中,有一位司掌豐饒的主神,每年祂都會剝下自己的皮囊,賜予信徒開啟耕種。」
「為了表示對神的獻祭,阿茲特克的祭祀們,會挑選祭品,剝下他們的皮囊,回饋給這位豐饒之神。」
橘桜雪臉色一變,說:「難怪沐月前輩說,這裡沒有活人。對!這裡沒有活人!所有的部落民都是皮囊,內里是【星-002:瓦爾迪維亞】的血肉!」
幾人滿身冷汗,驚愕回頭,那些身患「瘟疫」的部落民,如同一個個屍靈,慘笑地看著他們。
「啊!——」
一聲尖囂。
部落民化作流動的血肉,組成一串古卡爾馬文。
周瑾雪念誦著:「歡迎來到被封印的世界,真正的阿茲特克文明,我們代表剝皮之主,向幾位獻上崇高敬意。」
「你們的到來,將會開啟下一個繁榮時代!」
「讚美,豐饒與戰爭之神、草木與疾病的主宰、東方支柱——希佩脫帝刻!(Xipe Totec)」
……
南域大陸,雨林。
古遺蹟。
陳墨白走進金字塔內部,觀摩著牆壁上的刻畫,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野蠻、獻祭,被神明愚弄的世界。
「看著迷了?」
身後傳來聲音,陳墨白立即警覺,金色雷暴脫手而出,瞬間點亮漆黑的古遺蹟,問:「誰?」
「不必如此。」
斗篷黑影自我介紹說:「我是千葉風回的朋友,暴風龍王:蘇淵。」
「蘇淵?」
陳墨白無法確認,忽聽見一聲如夢似幻的鯨魚呢喃,這次放下戒備,看著那隻鯨魚寶寶,終於確認對方身份。
「博士。您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問。
蘇淵說:「我一直在尋找一個故友,出身朝鶴出雲神國一族的白狐仙,她叫沐月淺櫻,是我曾經的副手。X-Space的資料顯示她死了,但是我不相信。」
「檔案顯示,她死於洪都雨林,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的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你遇到,幫我帶個話,我在找她,老地方見。」
「你呢?」
蘇淵問:「你為什麼會在這座遺蹟中。」
「博士。我們在執行一項任務,學院發現【星-002:瓦爾迪維亞】有復甦的傾向,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它的復甦。」陳墨白說。
「我……們?」蘇淵看了看周圍,哪裡有「們」。
陳墨白簡單說了經過。
「那你來錯地方,這裡沒有巨獸痕跡,這是一處被時間埋藏的古代歷史。你如果對歷史感興趣,我倒是可以和你分享成果。」蘇淵說。
「可是博士,我剛才看了看,這歷史似乎……和書上記錄的並不一致。」陳墨白皺眉。
「當然。」
蘇淵笑著,說:「誰說我們的歷史只有一條?這裡是一座陵墓,而陵墓的主人,則是一位復甦甦醒失敗的【主角】。」
「主角,甦醒,失敗,陵墓?!」陳墨白頓時聯想起江州,聯想起老師侵入黎明的時間線。
「對,正是你想得那樣,主角亦會死亡。老千這次很危險,不過別擔心,他這個人向來命硬!」蘇淵不無安慰。
「主角屍體在陵墓深處,黎明第三次循環的贏家,感興趣的話就去看看,那裡有更多壁畫。」蘇淵打算離開。
「博士!」
陳墨白問:「現在是第幾次循環?」
蘇淵離開,遠遠傳回他的聲音。
「現在是第十三次,當然也是……最後一次!黃昏即將降臨,黎明走向死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