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鴻道中洲。
靈山。
東遊除妖、求取道經剛一定下,泠畫欣喜地笑了笑,急急忙忙找到正在與潘蒂婭說笑的蘇牧,看著熟絡的兩人,心裡湧起一陣慌亂。
尤其是看到這位截教女弟子,居然對青華師弟動手動腳,慌亂中立即生出怒火。
握緊茶杯,從容、優雅地走了過去。
「青華師弟。」泠畫喊了一聲。
「泠畫師姐。」
蘇牧回應一句,問:「是師祖找我嗎?」
泠畫瞥了一眼,一點女人味都沒,雖然長得嫵媚,但活脫脫一漢子的潘蒂婭,說:「師祖讓我們自行組隊,我來尋求你的意見。」
「你,我,溪風、凇琴,子桉,正好五人。」她滿眼期待地說。
蘇牧點頭,說:「這是自然……」
「小徒弟!」
他剛準備點頭答應,一道金光照在身上,金光聖母閃身而來,直接無視泠畫的存在,把胳膊搭在潘蒂婭的肩上。
「此次盂蘭盆會,聖人老爺們是希望三教弟子多多交流。」金光聖母說,「不要總悶在山門宗派里,要多出去走走。」
「師叔。」潘蒂婭恭敬地尊稱一聲。
「師侄客氣。」
金光聖母大包大攬地摟潘蒂婭。
剛才她還在犯愁,該給青華小徒弟牽哪根姻緣線呢。
馬上就看到金靈大師姐新收的女弟子,勾搭著小徒弟的脖子,十分親昵的樣子。
當即跑去請示多寶大師兄、金靈大師姐,本次除妖東遊,是否讓他們組成一隊,正好遇見前來吃瓜的玄都大法師與三霄姐妹。
金靈聖母聽到,有小小宗門、名不經傳的弟子,敢泡她的親傳弟子?
暴脾氣當即紅溫,嚷著要揍扁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天南山小徒弟。
等雲霄指出蘇牧,金靈聖母一陣驚愕,態度一百八十度調轉,立即改口道:這種氣運之子,就應入他截教!
適才相戲耳!
剛才的七聖會晤。
說是商討天機隱秘,但等會晤一散,各大教派的核心親傳,差不多就都知道西方二聖心中究竟憋得什麼壞水。
大道氣運,終有定數。
西方想要大興,就必須從其餘聖人道統爭搶運數,他們顯然是盯上目前最繁盛的萬仙截教。
會上,人族天柱女媧聖母、太一聖人,雖然沒有直接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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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通天教主能感覺到,他們已有此意,只欠時機。
大爭之世,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截教想要維持萬仙來朝的盛世,就得爭奪更多的氣運,通天教主當即下令,讓內外核心弟子,務必留意五部洲所有氣運之子、劫運之子。
截教統統都要,一個都不能放過!
因此,在看見蘇牧的那一刻,金靈聖母因閨女被泡的怒火,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剩下的只有將這位氣運之子,引渡截教的想法。
當即全權授予金光師妹,一手操辦這件事。
千萬不能讓別的教派搶先,尤其是不能讓靈山……嗯?靈山似乎還沒有女弟子。
那就千萬不能讓闡教騙走!
她看那三位燃燈道徒,不似善茬!
與此同時,闡教也是如此認為的,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立即派出慈航道人,在氣運之子一事上搶占先機。
「金光師妹說得是。」
慈航道人隨即出現,接上金光聖母的話茬,笑著說:「三教一家親,優秀的後輩理當多接觸、多交流,組成一隊自無不妥。」
「啊哈哈哈……」
金光笑著,說:「聽聽,還是慈航師姐會說話!那我就決定了,馮師侄,你就跟著青華小徒弟一隊,東遊除妖。」
馮?
蘇牧詫異地看向潘蒂婭,本以為她會以「潘」作為姓氏,畢竟也不違和。
沒想到,居然是用貴族間詞的「馮」。
她很在乎自己的容克序列貴族出身啊。
不過這是西方人都這樣。
潘蒂婭嘚瑟地柳眉一挑,傳音說:「本小姐取得的新名字,姓馮,名白榆。取自樂府詩『天上何所有?歷歷種白榆。』」
「意為,本小姐就是天上的霄漢繁星!」
典出樂府詩?
蘇牧聽完更是驚訝,一個連封神演義小說都沒看過的萊茵人,居然知道連他都沒聽過的樂府詩?
難道是……
他立即反應過來。
主角小姐八成準備了一個,開雲出身的角色,準備來偷、來騙。不過,隨著盟友關係的建立,暫時也用不上。
「馮白榆」的名諱,正好用在此刻。
白榆仙子潘蒂婭,向著金光聖母盈盈一禮,說:「是。師叔。」
金光本以為事情已經結束,誰知道慈航道人開口說:「既然三教交流,自不能少了我闡教,我看虞『師侄』,與白榆師侄關係不不錯,便一起入隊吧。」
師侄?我嗎?
虞詩妃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什麼時候憑空升了一個輩分?
困惑地看向慈航道人,只見這位慈憫女仙,微微點頭。
是燃燈師祖,哦不,是燃燈師尊的意思?
「人教道承稀少,泠畫,你可願意加入這支東遊隊伍。」慈航道人說,「和青華、虞姬、白榆、蘇雅一隊。」
大宮司蘇媚兒掰了掰手指,頓時瞪大眼睛,有些不開心。
欸?
是不是少了一個人,泠畫師姐把我的名額給搶走了?
原本心中無比失落的泠畫,聽到峰迴路轉,臉上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恭敬一拜,說:「弟子泠畫,遵慈航前輩仙諭。」
慈航道人滿意地點點頭,點齊這支東遊取經隊伍後,看向金光聖母,問:「師妹意下如何?」
「……」
儘管心裡很不爽,但是金光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好答應下來,說:「慈航師姐的安排,深思熟慮,金光拜服。」
慈航道人也不在意,攢局這種事,她向來是拿手的。
隨後升起雲霞,轉身離開,天空輕飄飄傳來一句,「小狐狸,你也跟上吧。」
就像四大天王往往有五個,東遊五人有六名也很合理。
只要大宮司變成狐狸,倒也不能算作占用一個名額。
「多謝仙尊!」
大宮司蘇媚兒立即開心起來,身子一搖,變成一隻可愛的白色狐狸,跳到蘇牧肩頭。
金光跟著告辭。
五人一狐的東遊取經隊伍,當即從靈山出發,各懷心思向著崑崙山朝拜,此去一行也不知道會歷經多少年。
「你的真身呢?」潘蒂婭傳音問。
「已經跟著女媧娘娘離開靈山,前往三皇所在的洞天。」蘇牧說。
她又問:「你這具假身,是怎麼捏出來的?」
他回答說:「利用0-04,通過智慧神權虛構出來的欺詐。其實是不存在的。一旦被高位格的大羅金仙發覺,就會立即消失。」
「原來如此。」
潘蒂婭再無疑問,一行人拔刀向東,在蒂娜強勢帶隊下,一路斬妖除魔,很快便成為盂蘭盆會上眾仙眼中的新星。
就在會上眾仙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自家弟子身上時,一位滿臉笑容的打賭僧人,看了一眼會場,悄悄走到靈山之後。
梵淨聖人等候多時。
「弟子慈氏,見過二師尊。」笑口僧人恭敬行禮。
梵淨聖人望著西牛賀洲以西,那混沌無際的黑暗,說:「你所思的確不差,天機正如太一聖人所言,揭示西方大興之機緣。」
「你在東土的事情辦的如何?我在靈山都聽到,南贍部洲西崑侖以東的五大人國,皆在傳頌【東來佛祖】之尊名。」
笑口僧人說:「二師尊明鑑,弟子區區大羅金仙,不過是借了兩位師尊的聖人之威,才在東土稍有善名。」
「所做一切,均是為我靈山。」
梵淨聖人不置可否。
眾弟子中他唯一看不透的,便是這位靈山開宗大弟子——笑和尚慈氏。
也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在太一顯露之前,得知有這位聖人的存在。
「罷了。」
梵淨聖人擺擺手,沒有深究,區區大羅,即使再聰明,也掀不起什麼花樣,這是他作為天柱聖人的底氣所在。
「說說看,你的下一步動作。」他問。
笑口僧人說:「回二老爺。東土之事弟子已經安排好,會有白蓮社帶領窮苦百姓反抗,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大勢。」
「白蓮?」梵淨聖人的目光,落在靈山寶池的朵朵白蓮之上。
「回二老爺。」
笑口僧人解釋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是天際語言的大勢,自然應當歸我靈山,如果被人搶占天機,我西方大興怕是要延遲百年。」
梵淨聖人沒有說話。
笑口僧人繼續說:「隨著人族的壯大,五大人國與鴻道中洲的各大門派,早就因果糾纏、不分彼此,只要五帝開戰,就會牽動中洲大戰。」
「屆時。南贍部洲必將掀起大亂,只有亂,才是我靈山進步的階梯。只有亂,才能將三教拉下水,其中最容易亂的便是截教。」
「要讓通天教主和他的截教,站到女媧娘娘與人族對立面去。」
「只有女媧娘娘與人族支持,扶立天庭的計劃才能進行下去,然後便是肢解截教仙朝,壯大我靈山氣運!」
「算算時間……」笑口僧人自信一笑,「此時此刻,東土五國應該已經戰亂,猜疑鏈會將五帝拖入無盡的黑暗森林。」
猜疑鏈,黑暗森林?
梵淨聖人發現,這位大弟子總是愛用一些新奇的詞彙,倒是和那位太一聖人有著相同的敘事邏輯。
「很好。」
梵淨聖人說:「若果真按照你預想的那般,這靈山的未來,我和師兄自會放心交給你,讓你做真正的東來佛祖!」
「謝二老爺。」
笑口僧人又說:「但還有最後一樣,靈山想要徹底壓過三教,成為天庭唯一的主宰,還需要截取一位大道之子。」
「誰?」梵淨聖人問。
笑口僧人嚴肅地說:「第四位人皇,第六位大帝,此間人族氣運所在——【人皇大帝】!要引渡這位人之子,坐上大日如來的蓮台!」
「尊人之子,以霸令荒古!」
梵淨聖人沉默,半晌,點頭稱:「善!」
「人皇大帝……自當歸我靈山!」
……
「人皇大帝?」
女媧聽到這個稱謂,本能泛起一絲困惑,皇便是皇,帝便是帝,未來的人族會誕生一位皇與帝的大成聖尊?
「是的。」
面對女媧,蘇牧也不避諱,明牌說:「青華這次從天外天來,就是為了尋找我尚未出生的師父,當下世界的【人皇大帝】。」
無論是出身人族,還是絕地天通、神人分界,老師的作為都是絕對符合女媧娘娘的立場,因此不需要任何避諱。
「你的師尊?」女媧驚訝。
聖人之師?
蘇牧微微糾正,說:「娘娘。是師『父』,不止是師尊。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因意外不得不離開,老師陪伴了我的童年。」
「他的未來,何種高度?」女媧好奇地問。
蘇牧說:「就當前世界而言,絕對在我之上!」
「第八位聖人?!」
女媧的聲音竟也帶著一絲顫音,但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喜悅。
如果人族一脈有三位聖人,將會成為五部洲唯一的主宰!
蘇牧覺得,老師在荒古的地位,應當還在聖人之上,但畢竟沒有見過,也就沒有強調。
「可是。」
女媧很快意識到不對,說:「天柱有且僅有三尊,你屬於天外天,不在三支柱之列,但你師父是五部洲人,他若成聖……」
「那豈不是有一根天柱,要隨之傾倒?天豈不是要……塌陷?!」
蘇牧奇怪地問:「娘娘。您不是會補天嗎?」
「補天?」
女媧歪著腦袋,滿眼困惑,問:「補什麼天?天地本不全,何來補天一說。難道!你說的是未來之事?」
「沒有嗎?」
蘇牧當即說:「據青華後世的神話傳說敘事,上古大神共工撞到天柱不周山,導致天塌地裂,是您煉製五色石補上天缺。」
女媧聽完,搖搖頭,說:「你說的事,暫時還未發生。五部洲的天,有多處缺漏,因此才有聖人降世,支柱天穹,庇護生靈。」
「你還記得,這個共工,為什麼要撞到天柱不周山嗎?」她問。
「這……」
蘇牧一時竟不清楚,說:「我只記得,神話記載共工爭奪帝位失敗,一怒之下才撞塌天柱,具體的倒不是很清楚。」
此時。
道音傳來。
「昔者,共工與高陽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①
「然否?」那人問。
蘇牧一驚,只見四周星轉斗移、日月換天,一位古拙的中年男子,踏著太極八卦,滿臉笑意的出現在他面前。
女媧當即一禮,稱:「兄長。」
他是,伏羲!
蘇牧趕緊跟著一禮。
「不用客氣。」
人皇伏羲上前,溫聲說:「青華。你來的比八卦推演的要早,想來是黎明塵世,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啊?
蘇牧深吸一口氣,這你也知道?
……
……
①,典出《淮南子·天文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