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西牛賀洲。
靈山。
聽到梵淨聖人的提議,蘇牧一時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什麼叫,西方二聖禪位,讓師父成為佛教的大日如來?
就師父那樣子要是涅槃坐化,成為西天佛祖,靈山還不得亂套?
「呵。」
蘇牧被這項提議給逗笑了,望著一臉問號的梵淨,更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緒,說:「道友。何以言截教不可信?」
終於進入正題了!
梵淨聖人露出悲憫寶相,說:「上清道友有教無類,其所求不過是保全截教萬仙。若是在以前,上清道友必然選擇與女媧娘娘、太清、玉清三聖為敵。」
「即使掀起大劫,也絕不退讓。」
「以截教勢力,就算以一敵三,也有一戰的底氣。」
梵淨聖人話鋒一轉,說:「但是現在……不行!且不論我靈山明公開持女媧娘娘,單就道友與人族新聖,共計五位聖人,截教毫無生機。」
「因此。」
「貧道斷言,上清道友必然會調整思路,選擇與女媧娘娘合作,成為對抗天庭,到扶立天庭,以求截教存續。」
蘇牧不無不可,說了句:「聽上去,是條不錯的路。仙戰不啟,凡眾免災。」
梵淨聖人繼續說:「太一道友當真看不透?!此乃金蟬脫殼之計!若依上清道友之法,天庭必將成為截教傀儡。」
「若貧道所料不差,這會兒上清道友一定在女媧娘娘處,商討扶立天庭之事。讓人族新聖成為他截教內門弟子,去坐那天庭之主!」
「道友以天柱聖人之尊,同樣可以謀得一方天帝之位。」
「試問道友。」
「若這位人族新聖成了上清之徒,多寶、金靈、無當、龜靈四弟子之師弟,以後要如何統御披著天庭外衣的截教?」
「那些犯了事的仙神,會不會尋求多寶、金靈的庇護,會不會尋求上清道友的庇護?」
「太一道友當知。」
梵淨聖人慷慨激昂地說:「截教有教無類沒錯,但上清道友錯就錯在,對門內弟子毫無約束,以道法自然的名義,讓他們橫行無端!」
「因此。」
「截教不可入主天庭!截教眾仙必須經歷一場大劫,死而後生方可登上天庭神位!截教不是人族此刻的盟友!」
「靈山才是!」
梵淨聖人的話擲地有聲、信心十足,說:「讓人族新聖成為靈山之主,扶持西方對抗東方,才能確保人族居中,執掌天庭!」
蘇牧聽完,陷入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梵淨聖人的話十分有六分道理,聯合西方是目前人族最好的牌。
截教萬仙也必須經過一次,大浪淘沙的洗禮。
只是……
蘇牧看著慈悲憫人的梵淨,這位西方聖人當真如此大公無私,甘願讓出西方佛祖的位置,讓出手中的權力?
他不信!
「道友之胸襟,真叫人嘆為觀止,吾自愧不如。」蘇牧滿臉笑意地誇讚。
貌似不經意地說:「道友既然想立佛教,當以何尊號自居?」
梵淨鬆了口氣,說:「貧道立誓解救天下眾,以【淨明藥師佛】為尊號。」
蘇牧又問:「善璃道友呢?」
「當然是【無量接引佛】。」梵淨說。
藥師佛、無量佛。
以蘇牧對佛教尊號的排序,這兩位雖然尊貴,但並無多少實際權柄。
想來是真的禪位讓賢,一心追求佛法。
哪怕戴著有色眼鏡,他一時也挑不出毛病,可心中總覺得有些怪異,看似完美的未來,卻如同強行扭曲一般。
「道友之心胸……嗯?」蘇牧忽然臉色微變。
梵淨一陣詫異,問:「出事了?」
難不成是女媧娘娘與通天教主達成協議,準備以截教眾仙為根基,建立天庭?
蘇牧右手抬出。
太極八卦自上而下,籠罩住整個盂蘭盆會,緊接著兩人共同看到了人皇伏羲傳來的演算,東土五國爆發一場大規模清洗。
只因一句話:瑤光貫月,帝出高陽。
「讖語?」
梵淨目露驚詫。
瑤光貫月,帝王之姿。這樣的天象原本沒什麼,畢竟天象沒有指明帝王誕生的位置。
但這一句讖語,卻指明帝王誕生的位置。
高陽。
雖然依舊很模糊,但至少給了一個揮動屠刀的理由。
蘇牧解開八卦,收到伏羲的下一句,【開皇國有高陽氏部族。】
很快。
人皇伏羲再度傳來信息:燧人兄已入開皇國,「帝出高陽」的讖語已經傳得舉國風雨。
北方開皇國共主玄業帝下令,高陽氏部族意圖謀反,盡數誅滅!
「!!!」
蘇牧看到這條消息,差點沒坐住,初見伏羲時,這位人皇已經用八卦推算出未來,【高陽氏】就是師父的部族!
「道友?」梵淨的聲音響起,「你沒事吧?」
「多謝道友關心。」蘇牧收起伏羲傳信。
「道友不必多慮。」
梵淨似在寬慰,說:「自古瑤光貫月的天象,就為帝王忌諱,像這樣的事情早晚會發生。這位『高陽氏』如果真是新聖,絕對不是區區凡人可以殘害的。」
「以貧道對東土五國天下的了解,以『高陽』為氏的部落,沒有三百,也有一百,想要盡數誅滅談何容易?」
「只怕……」
梵淨笑著搖搖頭,說:「剿滅不成,反而會激起高陽氏部族叛亂。」
「道友說得是。」
蘇牧已經靜下心來。
自己是關心則亂。
師父那是什麼樣的猛人,豈是區區凡人帝王可以擺布的。
指不定用不了二十年,這位開皇國的玄業帝就會被推翻。
「道友。」
梵淨聖人,說:「這五部洲眾聖、眾仙,但凡是天地有數的大能,哪一位不是從血火中廝殺出來的?將後輩保護的太好,只會折斷他們的羽翼。」
「請。」
他親手奉上香茗。
「多謝。」
蘇牧接過茶杯,監視西方二聖的同時,繼續等待伏羲的演算。
前後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前方傳回新消息。
開皇國的高陽氏部族,真的反了!
設計擊敗玄業帝的先鋒軍團,準備反攻紫微京!
「道友。」
梵淨一邊看著東遊隊伍,一邊看著東土戰事,說:「你看,不必擔心,既然是天生聖人,自然是有氣運加身。」
他滿臉笑意。
無人注意的角落,盂蘭盆會上的那位笑口僧人,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在宴會之內。
……
……
黎明塵世,南域大陸。
未知區域。
黃沙狂風之地,橘桜雪擋在眾人身後。
璀璨的黃金瞳點燃,盎然綠意籠罩這片荒漠,將從流沙中游出的水母獅貓團團捆縛。
翠綠的葉片猶如鋒利的刀刃,破開怪物的防禦,割出腥臭流膿的毒血。
楚天佑立即配合進攻,純白的聖光洞穿怪物的身體,碳化腐爛的血肉,凝光為劍,斬斷漫天舞動的水母觸手。
「轟!」
腥臭的膿血流干,守護金字塔的獅貓猶如一顆漏氣的皮球,迅速乾癟下去,一張縫合、拼接的皮囊飄落在沙海之上。
楚天佑剛準備靠近觀察。
周瑾雪突然大聲喊著:「不要過去!這片沙漠不是陸地,而是流動的海洋,快回金字塔!」
但為時已晚。
聖光已經消散,楚天佑落在沙海之上。
回頭看向隊友的臉上,露出無比驚愕的表情。
剛準備化成聖光逆流升空,但縫合的皮囊牢牢糾纏住他。
金字塔周圍的沙漠,頓時化為深淵,巨大旋渦吞沒獅貓皮囊,妄圖將楚天佑一起吞下。
「簌!——」
翠綠藤蔓抽出,牢牢捆住楚天佑。
橘桜雪使盡渾身氣力,想要將楚天佑搶回來。
奈何,沙海旋渦當中,仿佛藏著一頭偉岸巨獸,它的力量無窮無盡。
「什麼玩意力氣這麼大!」她咬牙喊著。
上杉沐晴趕緊上前幫忙。
周瑾雪滿頭冷汗,調動智慧序列,強撐著冷靜,觀察周圍環境。
突然,她敏銳地發現,無論沙海如何風高浪急,三座金字塔如航平地。
「橘。」
她問:「你的藤蔓能綁在金字塔上嗎?」
「可以!」
橘桜雪身上浮現黎明賜福的金光,手中藤蔓恣意生長,牢牢捆住腳下金字塔。
心中鬆了口氣,總算是沒有被怪物拽下去。
「好疼!」
沙海與金字塔拉扯的中央,楚天佑咬牙喊著:「粥粥。你知道嗎?我現在感覺自己,像一位特別偉大的改革家!」
「什麼?」
周瑾雪滿頭急汗,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誰啊?!」
「商鞅啊!」
楚天佑喊著。
他凝聚光劍,直接射穿沙海,但收效甚微。
金字塔上碎石滾滾,地基一陣搖晃,居然如陸地行舟,被沙海中的怪物拖出原地。
周瑾雪聽完,急得想罵人,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情講冷笑話,而且一點都不好笑!
「學長,再撐一會!」
橘桜雪直接跳到藤蔓上,右手生出一把藤蔓木劍,隨後狠狠扎進流沙當中,一道金光在沙漠中炸開,一株櫻花巨木拔地而起。
植物的根系在沙漠中遊走,很快在周瑾雪智慧序列的引導下,橘桜雪感覺到了怪物的位置,鋒利的根系猶如萬千利刃,齊齊刺穿怪物。
「吼!——」
一聲哀吼從沙地之下響起,紫黑色的毒血染透整個荒漠,怪物吃痛逃離。
楚天佑只覺得巨力一卸,整個人如被彈弓彈飛。
「哈哈……沒事了。」周瑾雪興奮地笑著。
「不一定吧。」上杉沐晴說。
一抹黑影遮蔽夜空。
周瑾雪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清晰地看到,一隻四翼蒼鷹掠過月光,露出鋒利的爪牙抓向楚天佑。
「這到底什麼鬼地方!」
楚天佑身上燃起遊動的聖光,回身一劍,龍吟之聲響起,熾白的光束貫穿夜空,砸向那隻游曳的四翼蒼鷹。
「嗖!——」
蒼鷹速度極快,身子一偏,躲過光束打擊。
楚天佑趁機回到金字塔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四翼蒼鷹繞著金字塔盤旋幾圈,紫黑色的眼眸陰冷森然。
認為下不去爪,拍著翅膀離開。
周瑾雪急忙給楚天佑包紮傷口,說:「單就能量來看,剛才的兩隻巨獸,都有地級實力,我們要更加小心了。」
橘桜雪收起藤蔓,望著夜空,說:「不知道陳師兄現在在哪,不會跟著我們,進入了這條破損的時間線吧。」
「轟隆!」
銀白色的雷暴划過夜空,四人驚恐地看到,兩隻星級巨獸正在天際廝殺。
沙暴與雷電,在黑暗中震盪,炸出一棵銀光火樹。
……
陳墨白看到了這錯亂的景象,此刻,他正頂著炎炎烈日,躲在一處樹蔭下,目睹遠方的巨獸雷暴。
那裡是黑夜,這裡是白晝。
「喵~~~」
黑貓蹲在他的肩頭,溫柔地叫喚一聲,仿佛在說: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
「呼呼——」
「學弟。」
博格林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說:「北邊我都檢查過了,如此肥沃的綠洲,居然沒有絲毫活人的蹤跡。倒是有一些損毀、風化的建築。」
「我想這裡的人,大概全都死了。只剩這些恐怖的巨獸,爭奪游離的權柄,包裹著序列與污染。」
「橘學妹她們的處境,我想不會很好,這些巨獸有些強大。」
說完,他看向黑貓。
能不能找回橘桜雪一行人,恐怕還得看這隻君主碎片,擁有荷魯斯之眼的黑貓。
「喵~~~」
黑貓從陳墨白肩頭跳下,肉墊一拍,打開一條空間甬道,搖晃著尾巴示意人趕緊跟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去。
「學長,走吧。」
陳墨白跟上。
博格林深吸一口氣,摘了幾顆果子跟上。
空間甬道之後,高溫烈焰爆裂砸來,他看見那是一隻高如雄峰的巨獸,正沐浴在滾燙的岩漿之中,緩緩投來目光。
「喵喵喵!」
黑貓得意洋洋地叫著。
「我以為它是來幫我們找人的,結果居然是來……打架,找場子的嗎?」博格林震驚地看著遠方的山巒,九輪黑紅之日懸掛在山巔。
那是怪物的眼眸!
「學弟,這是什麼東西?」博格林吞咽著口水問。
陳墨白深吸一口氣,手心滿是冷汗,說:「黑貓不是來找場子的,而是希望我們救回它的主人,這頭怪物吞噬了第三主角的種子。」
「自我加冕成為這條破損時間線的……末日皇帝!」
「WTF!」博格林直接爆了句粗口。
「這這這……」
他一時話都有些說不利索,問:「這東西是我們能打得過的嗎?」
「當然打不過!」
陳墨白感受到時間線的種子後,一把抄起正在挑釁、齜牙的黑貓。
帶著博格林,二話不說拔腿就跑,這隻怪物別說他,女皇來都夠嗆!
「跑!」
他喊著。
「吼!——」
第三末日的嘶吼,直接撕裂天穹與大地,周圍空間立時紊亂,空間甬道被封閉,陳墨白與博格林已經逃無可逃。
岩漿中,一具具人皮傀儡,游曳在天空,不斷縮小包圍圈。
「嗯?」
陳墨白髮現轉機,說:「這隻怪物和我們好像……不在同一條敘事線上。」
「啊?」
博格林一呆,問:「什麼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