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南域大陸。
雨林。
夜幕再次降臨,歡笑圍攏篝火。
輕快的音樂哼唱聲中,蘇淵走進一幢木石搭建的簡易房屋。
白髮小巫女正抱著雙腿,安靜地閱讀美好的童話故事。
「博士。我……還有多久?」小巫女抬起頭。
慘白的臉頰長出無法消退的裂紋,燎人的煙燼從傷口中滲出。
小曼曼的狀態越來越差。
「長則五年,短則三年。」蘇淵十分乾脆地回答,「「教皇」的舊日神國已然崩毀,你不得不直面存律的侵蝕。」
「是啊。」
小曼曼放下童話,伸手觸摸臉上的裂痕,說:「誰能想到,舊日污染的神國,居然會是我與薔薇免遭污染的屏障。」
「但我與她不同,薔薇已經選好她的騎士王。可是『3-6』的深紅神國,尚未迎來祂的接班人。」
「博士。我……有些害怕。」
小曼曼將腦袋埋在雙膝之間,說:「我的身體正隨著深紅神國的破損,變得愈加破碎,投在塵世的影子散落成一塊塊殘破的拼圖。」
「力量正在離我遠去。」
「博士。我能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竊取信仰,妄圖顛倒我的深紅神國,就像仙隱北森的孽龍故事。」
「你,有收穫嗎?」
炎熱的屋內,蘇淵依舊披著他的斗篷,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說:「巫女小姐。您委託我調查的事情,我已經有了頭緒。」
「哦?說說看。」小曼曼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
蘇淵說:「【星-002瓦爾迪維亞】。」
「嗯?」
小曼曼立即警覺,說:「這頭怪物四十年前就已經被我殺死,我將它龐大的身軀,切割成無數碎肉,並加以青銅密匣封印。」
「說起來,學院倒是從我這裡,搶走其中一塊碎肉。」她無意地插了一句題外話。
「它的確早就死亡。但……」
蘇淵說:「前路似乎出現了一些預料之外的變化,看上去像是某種意外,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簡單的巧合。」
「失竊的青銅密匣不止一個,其中封印的屍肉被您的信徒分食。更加糟糕的是,我在因蒂斯山脈附近,找到了一處被雨林遮掩的金字塔。」
「金字塔而已,聽上去並不稀奇,雨林里有很多,外面的沙漠更是不少。」小曼曼覺得奇怪,「博士。這一座難道有什麼不同嗎?」
「敏銳的直覺。」蘇淵說,「因為這一座金字塔的主人,不是黎明記憶歷史中的法老,而是過去時間線上的真正帝王!」
小曼曼眉頭一跳,問:「你的猜測為真?那……是第幾位主角?」
「第三位。」
蘇淵說:「這條時間線推演的,正是神話時代的美尼斯文明,當然,也囊括了阿茲特克文明。但奇怪的是,陵墓中的殘破時間線,失蹤不見!」
「!!!」
小曼曼驚恐地站起身,說:「博士。你接下來不會要告訴我,吞噬【星-002:瓦爾迪維亞】屍骸的部落民,誤入第三時間線。」
「那位死去的主角,被扭曲成為邪神吧?!」
「這是可以做到的嗎?」
深紅祭祀被污染,大權神主被污染,文明支柱被污染……但小曼曼從來沒想過,也不敢去想,至高的皇帝也會被污染。
「倒也沒有如此糟糕。」蘇淵示意她安心,「那第三位主角,艷絕好古今的女法老已經隕落,沒有出現最壞的結局。」
「呼——」
小曼曼鬆了口氣,說:「我就說,皇帝是不可能被污染的,無論是哪個循環的皇帝!」
「是嗎?」
蘇淵饒有興趣地舉出一個例子,說:「潘蒂婭。」
小曼曼:「……」
白毛小巫女的神情立馬僵硬。
「雖然潘蒂婭小姐尚未失控,但以我對她的了解,這位【死兆暴君】身上的星塵污染,已經積累到一個可怕的量級。」
蘇淵說:「如果蘇牧不能幫她成功獲得,新循環的神主級位格。怕是用不了幾年,我們就能看到一個執掌星塵污穢的【死兆暴君】。」
小曼曼:「……」
她無力地坐下。
這些時代的主角,一個兩個全都是瘋子,沒有一個是安分守己的正常人。
「扯遠了。」
蘇淵將話題拉回正軌,說:「我的調查結果是,【星-002:瓦爾迪維亞】通過屍骸復甦,支配部落民,利用這些傀儡,試圖篡奪第三時間線。」
「只是……」
他眉頭一皺,說:「有一點我覺得沒有合理的解釋。」
小曼曼開口,說:「是【星—002:瓦爾迪維亞】,既不具備這樣的實力,也不具備這樣的智慧,更沒有這樣的氣運。」
「對嗎?」她問。
蘇淵重重點頭,說:「對!正因如此,我才會懷疑。就像鏡中刺薊那樣,一定存在一個幕後黑手,在利用『星-002』。」
「什麼樣的人可以做到這一點?」小曼曼好奇地問。
「嗯。」
蘇淵略微一沉思,說:「第一懷疑對象,蘇玫。」
「呵。」
小曼曼莞爾一笑,好一個父女情深。
「第二懷疑對象……」蘇淵指著自己,「我。」
小曼曼搖頭,問:「還有嗎?」
「第三懷疑對象,X-Space最高席,全知全能者。不是他一定會,而是他理應會。」蘇淵說,「當然,還有最後一位。」
「只是這個人已經死去很久,可以排除在外。」
小曼曼身子前傾,問:「誰?」
「舊黨,賢者。」蘇淵說。
房間內頓時無比沉默,小曼曼的俏臉更加慘白,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她便已經無法控制心中的暴怒,死神鐮刀浮現掌心。
賢者,獵巫行動的始作俑者!
白毛蘿莉的胸口,不停起伏,身子不斷的破損、修補,破損、再修補。
良久,窗外歌聲奏響第三首,她才咽下這口氣。
「抱歉,博士。你繼續。」死神鐮刀消失在巫女的掌心。
蘇淵說:「我現在已經可以確認巨獸的真正來源的分類,【子】、【海】、【地】、【星】、【將臣】、【君】,一共六大類。」
「其一為【子】,這是當年黑死病後,誤食繼血種詛咒殘骸,從而發生異變的獸群。幕後黑手直指舊黨賢者。」
「其二為【海】,這是藏在大海深處,跟隨暴風驟雨而來,是君主陵墓污染泄露後的聚合。幕後黑手為宇宙存律。」
「其三為【地】,深藏地底,是虛數宇宙深處——原初之地的災厄先鋒。它們的主人,是一位被稱為「凱撒」的原初之神。」
「其四為【星】,這才是巨獸的主力軍團,是存律通過被污染的神國途徑,直接從宇宙墳場投入塵世的先遣軍團。」
「其五為【將臣】,這是最有趣的,也是最複雜的一類。」
蘇淵的眼神格外狂熱,說:「最初的將臣是白銀君主的碎片,是你們的女主人從四大墮落神主身上強行撕下的一部分。」
「但是很快,塵世迎來第二批將臣,也就是最早的【君】。」
「它們全都是賢者!通過鍊金要術,仿造將臣碎片,克隆、選育出的子嗣,幾乎擁有君主的一切特性,包括登神的資格。」
「天才啊,真正的天才!」
蘇淵毫不掩飾他對賢者,在生物鍊金術上絕對造詣的崇拜,那是他過去仰望的高山。
「六類巨獸,三種來源——存律、「凱撒」、賢者!其中對黎明塵世破壞最深的,居然是本土的賢者,克隆將臣與黑死詛咒!」
可惜「虞」已經不能說話,不然可能會糾正,「凱撒」與賢者其實是一個人,黎明真正的威脅從來都是這位第十三位原初之神。
於黎明邊境而言,「凱撒」簡直是……畜生里的畜生。
「可是博士。」
小曼曼開口問:「瘋王賢者已經死去,死在如今的黨魁刀下,他過去的鍊金成就再可怕,也不會是眼下的災厄源頭。」
「我們懷疑的對象,似乎就只剩下一位……X-Space的全知全能者:源。」
「你們曾是同事,對於這位智慧君王,你是否有所了解?他會是覬覦第三時間線,還有我的深紅神國的元兇嗎?」
蘇淵沉默,良久,說:「我……不清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當然,其餘兩位最高席,同樣不曾見過。」
「但同為學者,如果他知曉時間線的循環,知道因蒂斯山脈藏著一條墜落的時間線,一定會露出極大的興趣。」
「只是不清楚他是敵是友。」
蘇淵起身看向窗外,西方月光下,因蒂斯山脈寧靜祥和。
山腳下的雨林中,一個嬌小的斗篷停下腳步,俯下身子,觸摸著地上的人皮。
「剝皮主嗎?還真是有趣的扭曲。」清稚的音色響在月光下,斗篷人抬起臉,望著雄偉的因蒂斯山脈,露出一張純真童趣的臉蛋。
「王。」
小女孩身後,跟著三位侍從,裸露的金屬直接暴露他們機械的身份。
其中一位虔誠發問:「這似乎不是『星-002』能夠造成的痕跡。您與黎明皇帝的交易,是否需要更加謹慎地斟酌。」
「不用。」
被稱為王的小女孩,滿臉狡黠的壞笑,說:「我可是個講義氣的人,皇帝的邀請說到底,將我從高位監察者的追殺下保護出來。」
「我當然要給予適當的回饋,一位邪神殘軀作為禮物,才能凸顯我的手筆。」
「況且。」
智慧君王、全知全能者:源,興奮地看著因蒂斯山脈深處,說:「智慧正在引導我前進的方向,這片山脈中藏著不可估量的寶藏。」
「走。」
「咱們進去瞧瞧!」
源大步向前,哼唱著童謠,進入狂風不息的峽谷。
就在她進入第三時間線不久,賢者終於來到入口,突然回過頭看了一眼開雲的方向。
「終於進入高潮了嗎?瑤光貫月,大帝之姿!」
……
「天生異象,瑤光貫月。東土人國,大帝降生。」
靈山上,梵淨聖人望著頭頂的天象,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
「恭喜太一道友,人族當真好氣運!」他說。
所謂瑤光貫月,指的是北斗七星中的瑤光星,貫穿月亮的星象,屬於人間第一等祥瑞,代表有帝王降生!
「同喜。」
蘇牧語氣平淡,說:「我看靈山的氣運也不差,那位名為金蟬子的記名弟子,身上存在一段大興西方的機緣。」
「靈山可要好好保護!」
梵淨:「……」
赤裸裸的威脅。
但形勢比人強,梵淨還是保持著最基本的笑容,說:「太一道友對我靈山,似乎很有敵意,因為元聖兒嗎?」
「道友說笑了,太一不過區區散修聖人,哪裡比得上靈山教主?」蘇牧說。
梵淨:「……」
忍!
不管對方如何親慢,他都必須要忍。
忍到計劃成功,忍到西方大興。
等他成為凌駕天庭的【淨明藥師帝佛】,再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哪裡哪裡。」
梵淨說:「我曾聽聞,鴻道中洲有地境散修,無視女媧娘娘的法旨,偷渡邊境,潛入南贍部洲,尤其是東土。」
「道友,值此瑤光貫月之天象,我代表靈山願助道友與女媧娘娘,扶立天庭、掃平仙患,為天地定下秩序!」
蘇牧直言問:「靈山要與截教開戰?」
「靈山願與人族結盟,斬斷截教違抗娘娘法旨之仙。」梵淨同樣明牌,「這天庭之主的位置,當屬太一道友。」
蘇牧:「……」
上一次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厲羅森,要綁自己回去給他們組織當老大。
「靈山所求何物?」蘇牧問。
梵淨說:「不過天庭一立身之地。我與兄長不慕天庭神權,事成之後願意退居靈山……潛心弘揚大乘佛法!」
佛?!
蘇牧看著梵淨一臉自信的樣子,當即明白,西方二聖已經窺明天機,知曉以後的天庭必將有佛教的位置。
「僅此而已?」他問。
梵淨又說:「道友一看就是天生皇帝!應當明白,天庭之中,任何一方勢力做大,都會威脅天帝本人的權柄。」
「靈山不求鼎盛,願意與闡、截二教,共同成為天庭的鼎足。我與兄長讓位後,這靈山的寶座也當交給人族。」
嗯?
蘇牧意識到不對。
梵淨圖窮匕顯,說:「瑤光貫月,大帝之姿。這位人族新聖,當入我靈山,成就大日如來之世尊王佛!」
「道友。」
「截教不可信!」
「西方佛教才是您最好的馬前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