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南贍部洲。
西崑侖。
天有異象,聖人以降。
紫霄金雷的狂暴,瞬間席捲五大部洲,各方勢力雲動不安,就連一向偏僻苦寒的北俱蘆洲,都有大妖南下尋聖。
伏羲留在三皇天,繼續演算天機。
蘇牧、女媧立即西行,後者直奔西崑侖,果真再次撞見南下尋人的通天教主。
「上清道友。這是要去哪裡?」女媧面含微笑,沒有點破,希望這位聖人自行離開。
「娘娘。」
通天教主卻不打算離去,事關截教運數,他必須截走這位人族之聖,當即說:「貧道正欲尋娘娘仙蹤,果然在西崑侖巧遇。」
「道友有事?」女媧問。
「有!娘娘。有的!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通天教主出發前,雲霄曾有一段單獨諫言,他思來想去覺得有理。
「道友不妨隨我入西崑侖,我們再慢慢敘說?」女媧做了個請的手勢,不讓這位天柱聖人踏進東土一步,以免出現差池。
「請。」
通天教主本也沒打算進,忽而問:「娘娘。太一道友何在?」
女媧模稜兩可地說:「剛才還在兄長處,現在大概去往靈山。當然,以太一道友神通,具體在哪兄長也推算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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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兩人從雲頭落在西崑侖,瑤池之內,早有太真西王母並九天玄女,領一眾隨侍仙子,準備好仙果仙茶,恭候兩位天柱聖人大駕。
眾人坐定。
女媧開口,問:「玄壬。東遊隊伍,現抵達何處?」
「回稟娘娘。」
九天玄女起身恭敬一拜,說:「目前列在最前面的,乃靈山金蟬子為首的隊伍,剛剛越過邊境,已入南贍部洲。」
「這金蟬子倒是頗有些手段。」通天教主開口說,「似這等大羅金仙,走得當是最兇險之路,卻不想進度如此之快。」
「也不知道西方二聖從哪裡點化尋來,這趟東遊之行結束,得西崑侖傳經,怕是要入更進一步,成為靈山正式弟子。」
「不知伏羲兄對這位金蟬子,可有一言評價?」通天教主問。
「上清道友說笑了。」
女媧說:「你我哪個看不出,這金蟬子心有雜念、輕慢道法,飛升大羅不過憑著荒古機緣,大羅已是極限。」
「就算入得靈山,成為二聖弟子,若不加以管教,將來必定闖下無邊禍事。當然,兄長說,福禍相依,也是他蛻變得道的機緣。」
「道友提起金蟬子,是與剛才所言之事有關?」女媧問。
瑤池眾仙退下。
只剩太真王母、九天玄女隨侍在左右。
通天教主點頭,說:「不愧是伏羲道兄,執掌先天八卦,當真什麼事都瞞不過他,倒是和我那太清師兄一般。」
「上清道友謬讚。」女媧謙遜一句。
「娘娘。」
通天教主收斂心神,隨即右手一抬,青萍劍領誅仙四劍飛出,以無邊殺伐劍陣將瑤池重重封鎖起來。
引得太真、玄女臉色一變。
截教這是要……火拼?
女媧也眯起雙眸,一條五色小白蛇從她手腕處游過,緊盯著對座行為反常的通天教主,笑容不減地問:「上清道友這是何意?」
「娘娘勿怪,貧道是為了遮掩聖人推算,以防萬一。」通天教主爽朗一笑。
然後壓低聲音,「貧道要說的是……扶立天庭之事。」
「天庭?」
女媧指尖撫摸過唇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問:「那上清道友的意思呢?希望我人族『二聖』!反對天庭?」
她強調一句,人族現在是二聖,將來是三聖!
通天教主自信開口說:「貧道希望娘娘與太一道友,能夠理解我截教的難處,並拉貧道一把,貧道定當……」
就在女媧準備冷言打斷之時,通天教主忽然抬起手,止住她開口,表情嚴肅地說:「貧道願與人族共同進退、扶立天庭!」
「此言荒……嗯?」女媧聽完一愣,瞪大眼眸。
對座這位真的是上清聖人,不是玉清聖人偽裝來開玩笑的?
瑤池頓陷沉默。
太真王母、九天玄女對視一眼,覺得通天教主今天是不是……瘋了?
「呵呵呵……」
女媧確認自己沒聽錯,對面的確是通天教主後,說:「道友真是好算計!如果吾沒猜錯,接下來你想說的便是,讓人族第三聖拜師截教。」
通天教主沒有回答,而是說:「娘娘。貧道的意思是,讓這位第三聖人,來作天庭之主,神位由截教主動擔任。」
女媧翻譯翻譯他的話,說:「上清道友的意思是,讓這位新的截教內門小師弟,廢除昊天上帝,帶著截教眾仙成立一個新的天庭。」
「昊天法力低微,以貧道來看,他若成為天庭之主,不過是聖人傀儡。天庭將毫無威信可言,更不要說庇護人族。」通天教主說得十分坦白。
「但貧道依舊認可昊天的功績,他做不了天庭之主,但當一方天帝,還是能夠勝任的。」
通天教主說:「讓人族第三聖,成為天庭之主,讓人族成為下一輪秩序的主導。讓太一道友擔任帝師,法身留在天庭,任東極救苦大帝。」
「讓親善人族的大德后土,繼續司掌地府輪迴,任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餘下,北極紫薇大帝、南極長生大帝、西極勾陳大帝,昊天禪位後可領其中之一。剩餘兩大帝位,歸我截教。」
「請太清大師兄,以老君法身坐鎮兜率宮,他一定是同意的。當然,闡教也必須出力,擔任天庭一些要職。」
「你我聯手,截教、人族,足以扶立天庭,不需假借人手。」
通天教主問:「娘娘以為如何?」
「……」
女媧聽完這詳實完備的計劃,心中更加驚訝,說不定頭腦一熱就同意了。
可惜,她的頭腦除了在伏羲哥哥身邊時,從來都不會發熱。
這個計劃聽上去十分美好,人族與截教聯手,可以立即解決天庭之事。但仔細一推敲,確實本末倒置,徒有虛表。
不過是截教披上一層天庭的皮!
屆時,上清聖人既有師父之位,又有教主之尊。這天庭之主究竟是誰,怕是還不好說吧?
人族的區區幾個帝位,不過是空銜。
不僅起不到約束眾仙的作用,反而會留下昊天這個隱禍,女媧只是略微一想,心中便已經打定拒絕的主意。
但是面上仍舊笑著說:「上清道友為人族運數殫精竭慮,吾在此謝過。」
「哎~」
通天教主右手一抬,說:「小事,小事,你為你的人族,我為我的截教,兩全其美的好事,當真多多益善啊。」
女媧微微一笑,已經聽出來,這絕對不是通天教主的主意,仔細想想截教中人,個個秉性豪爽、脾氣耿直,生不出這麼多彎彎腸子。
只能是她……雲霄仙子。
「那這事就這樣定了?」通天教主問。
他也沒想到這事居然如此順利,心中不免誇讚起雲霄徒兒,真是師父的智囊。
「上清道友。」
女媧端起茶杯,說:「三個月前在靈山,我與太一兄對天庭一事,本就不甚贊同,認為時機還不夠成熟。那不是對西方二聖的託辭,而是實情!」
「現在,不是扶立天庭的時機!」她笑著說。
「……」
通天教主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僵住,那張青年道君的英武面頰變得些許僵硬。
他向來不屑遮掩情緒,因此臉上寫滿詫異。
「娘娘。何故如此啊?」他問。
雲霄徒弟這個計劃聽上去,不是很完美嗎?
既解決了人族生存問題,拿走懸在頭頂的仙劍。又解決截教問題,避免一場仙戰浩劫。
「道友莫急,截教善意吾已心領。然,此誠多事之秋,人族當務之急是迎接第三聖人的降臨,而不是天庭之事。」女媧說。
「正是此事啊!」
通天教主急躁地說:「娘娘如果同意,我截教萬仙定然守好南贍部洲每一個隘口,可保人族新聖安全無虞。」
「事關人族未來,吾一人說了不算,還要問問兄長、太一兄,以及兩位人皇的意思。」女媧繼續託辭拒絕。
「啊~~~」
通天教主露出笑意,滿意點頭,說:「是極是極!此事的確要和太一道友,伏羲、燧人、神農三道友相商,是貧道心急了些。」
「不知燧人道友、神農道友,這兩位人皇現在何處?可否瑤池一晤?」
女媧解釋說:「燧人兄正在東土遊歷,神農兄正在北俱蘆洲育藥,一時半會怕是找不到他們的蹤跡。至於兄長,已經閉死關,為人族推演天機。」
「哎呀!」
通天教主一拍大腿,滿臉懊悔,早知道就應該早點聽從雲霄徒兒的諫言。
可是早些時候,哪裡知道人族會有三位聖人。
現在的截教,如果繼續一意孤行,即將面對的可就是——七位聖人的圍攻!
通天教主就是再不願意,也不得不退讓三分。
女媧看著他的表情,只覺得好笑,說:「道友若是閒暇,不妨在我西崑侖歇息幾年,看看各個東遊取經隊,順便聊一聊西方二聖心中的盤算。」
心直口快、心無陰鷙的人,總是更招人喜歡,女媧並不討厭通天教主,只是不完全認同他的教義,覺得少了幾分約束。
「他們?這兩人能有什麼盤算?」通天教主說,「不過是借著扶立天庭之事、大興西方,往天庭、地府摻沙子!」
他撤去誅仙劍陣,說:「這次東遊隊伍,一定是衝著人族新聖來的!」
女媧喝著神農仙茶,逗弄著纏繞指間的五彩幼蛇,說:「怕是……沒有這麼簡單吧?」
通天教主望著那幼蛇,新奇地說了句:「娘娘。說來也巧,貧道如若沒記錯,太一道友的似乎也養了一條白蛇,羽身羽翼。」
「另有一條黑龍,墨玉鱗身。」
女媧笑著說:「因為文化總是傳承的,他為聖之人子,當要傳承兄長與吾的香火,繼承吾兄妹對龍、蛇的偏愛。」
「就像其餘文化,也有他們各自的偏愛動物。」
……
「顯然,古美尼斯文明,對貓咪十分偏愛。在外是主導兵戈的戰神,在內是庇佑家庭的守護神。」周瑾雪撫摸著牆壁上斑駁的刻畫。
黎明塵世,南域大陸。
未知區域。
橘桜雪等人沿著沐月淺櫻指明的方位,在漆黑峽谷一路向前,本以為會回到學院,起碼也是合眾國地界。
但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她們的預料,這是一片被沙礫掩埋的偉岸古城。一座座風化的金字塔,矗立在荒涼的風沙中。
走進這些法老帝王的陵墓,小隊沒有找到古老帝王的墓穴,相反見到了一幅幅完全不同於歷史記錄的文明壁畫。
周瑾雪正在仔細看著眼前的刻畫,試圖找到其中有價值的內容,可惜,走遍附近三座金字塔,都沒有找到回家的路。
反而了解到美尼斯文明法老們,對貓咪近乎痴迷的喜愛。
眼前的這幅繪畫上,頭戴太陽鳥飾的王,正趴在地上逗弄貓咪。
「這給我干到哪裡來了?這還是黎明塵世嗎?」楚天佑嘟囔一句。
「對了。」
橘桜雪想起一件事,問:「學長、學姐,聽說你們跟著師兄,去過太陽之城,那裡也有一座金字塔,塔上有一座原初神廟。」
「你說的是【馬特拉克堤利】?」
周瑾雪回過頭,說:「那的確是一個不屬於黎明的文明,單就房屋高度來說,其文明居住者的身高遠超人類。」
「對。我想問的是……當時你們確定還在黎明塵世嗎?」橘桜雪說,「會不會是脫離塵世的其餘循環時間線。」
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可太有感覺了,就像黑龍去的時間線。完全獨立於當今黎明的文明,不存在於歷史的記錄中。
「這……」周瑾雪有些拿不準。
「我想是的。」楚天佑說,「因為那個城邦儘管很危險,但在那段時間可以自由出入,校長、審判長、最高席都去過。」
「後來才消失在扶桑金海邊上。」
周瑾雪點頭,是這個道理。
「那就可以確定。」橘桜雪徹底篤信說,「這裡不是哪個遺落的秘境,而是我們闖進一條墜落在黎明的時間線。」
「時間線是可以墜落黎明的嗎?」周瑾雪問。
「當然!」
橘桜雪給出肯定的回答,說:「並且還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條時間線的主人、主角,和舊日時間線一樣,已經隕落、死亡!」
「呵。」
她淡然一笑,說:「分享一個糟糕的消息,我們都被騙了。既然部落民可以是剝皮主的傀儡,為什麼沐月前輩不能是傀儡?」
「這是一個陷阱!」
「剝皮主希佩脫帝刻把我們騙進來……殺!」
橘桜雪話音剛落。
金字塔在躁動的地震中,仿佛將要傾倒,小隊逃出陵墓,一隻扭曲的仿佛被海洋生物寄生的巨大獅子貓,露出染血的獠牙。
「喵~~~」
「喵喵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