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江南行省。
華亭。
康斯坦丁抽完煙，回到辦公室時，注意到顧離正一個人盯著三十二台顯示器，以六十四倍數檢索疑似機場監控的錄像。
什麼情況？
他看向凌霄靈境。
AI打出一串字符：關天炎小姐失蹤，顧離先生正試圖尋找她的下落，這是從香江機場黑來的監控。
「呵。」
康斯坦丁抽出一把椅子，無奈笑了笑。
這些智慧種真有意思，明明可以正大明光向香江索要，甚至可以讓江南總督府向瓊海總督府發出協查通知，可偏偏就喜歡黑進人家的系統。
「找到了！」
顧離調出其中一段錄像。
購票記錄沒有問題，關天炎的確買了一周前返回華亭的機票。
但在機場X-Space中庭專屬VIP室中候機時，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對方拿出一份文件，關天炎臉色劇變，然後立即跟隨幾人離開。
「有角度看到文件內容嗎？」康斯坦丁問。
「是個監控死角！」
顧離搖頭，說：「不知是無心之舉，還是對休息室了如指掌，但……這些人進入休息室時，出示了某樣證件，因此沒有遭到阻攔。」
「X-Space中庭的職員？」康斯坦丁問，「這間休息室除了中庭職員，還有哪些人可以進入？」
顧離說：「公司12級職員均可以，無論哪個部門。」
「12級？」
康斯坦丁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X-Space的12職級對應功勳是……三人小組擊殺一隻地級巨獸。你現在是中庭的AI14。」
X-Space對應的職級很簡單。
1-4級，為繼血種學員，普通凡血職工，凡血軍隊士兵。
5-7級，分別為協助、三人組、獨立，擊殺一隻子級巨獸。
或者是熬資歷的各文職組長、主管，凡血軍隊基層軍官。
8-10級，分別為協助、三人組、獨立，擊殺一隻海級巨獸。
11-13級，對應地級巨獸。
14-16級，對應星級巨獸。
到了這一層級，不是戰功赫赫的繼血種大能，就是某一國家的分部領導，或者是三大總部負責人，以及公司CEO、COO。
如果你能參與君級（將臣）戰鬥，那麼歡迎尊敬的最高席成員、董事局股東回家，X-Space將是你最忠誠的後盾。
「如果不是因為黑進中央總部被發現，以你的戰績恐怕早就是X-Space的AI15，對應一個國家或者大區的實際領導人。」康斯坦丁說。
顧離搖搖頭，說：「要是以前我可能還會激動，但是現在早就不在乎。蘇牧曾經還是公司的AI16呢！以他的功勳，最高席添一把椅子都不是問題。」
「確定是最高席添一把椅子，而不是少兩把椅子？依我看，大概是精神君王隕落，大地君王退休，就剩智慧君王輔佐他工作。」康斯坦丁哂笑一句。
「就像現在。」
康斯坦丁八卦地問：「周海博士是不是準備帶著中庭總部……叛，咳咳，起義啊？」
「瞎說！」
顧離一心二用。
嘴上和康斯坦丁閒聊八卦，緩解內心的暴躁、不安。手上噼里啪啦敲打著鍵盤，黑到一半發現不對勁。
手懸停在鍵盤上。
康斯坦丁吐槽說：「你回自己家難道也不走正門，喜歡翻窗戶？整得和隔壁老王似的，直接輸密碼進系統啊。笨！」
顧離：「……」
偷習慣了，差點忘記他早就是周海博士特批的中庭總部AI14，已經能夠調閱99%的檔案，於是從正門進入檔案室。
凌霄靈境立即展開檢索。
終於在X-Space朝鶴分部，找到這幾個人的檔案——頑固的本土派。
在朝香彥王被清算後，成為朝鶴分部的邊緣人物。
「有意思。」
康斯坦丁說：「這是諜中諜啊！曾經的頑固舊臣，如今在給誰賣命呢？是蠱惑朝香彥王的妖怪，還是其餘部門。」
「你在朝鶴有人脈嗎？查查他們。」他問。
「這個還真有！」
顧離拿起通訊終端，撥向大洋彼岸，電話里傳來輕熟的御姐聲線。
「顧離先生。好久不見，突然給我打電話，是他有什麼指示嗎？」
「抱歉，尊貴的女士，打擾您休息。」
顧離起身、謙遜有禮，說：「關天炎小姐在香江國際機場消失，我調查到她最後是被幾位X-Space朝鶴分部的職員帶走，想拜託您幫忙調查一下。」
「這幾位曾經都是朝香彥王的忠臣，如今雖然還在朝鶴分部的檔案中，但實際上已經不遵中庭總部的命令。」
「朝香彥王。呵。」
一聲冷笑。
她問：「如果我記得沒錯，關小姐算是……他的半個姐姐。你懷疑這件事與妖怪們有關？」
「是。」
顧離點頭肯定，說出他的推測：「就像他們曾經對虞詩妃做的事，您可能不知道，關天炎是藍血A級的完美容器。」
「又是完美容器。」她感嘆一句。
「又是？」顧離不解。
「顧離先生，你的直覺還挺准。」
她慵懶地說：「朝鶴最近不太平，妖怪們又在鬧事。橘氏一直負責暗中調查，發現他們正試圖尋找一具完美容器。」
「檔案發來，我會幫你。不過，你那邊可以將目光轉向另一邊，我倒是覺得單憑妖怪，沒有騙走關小姐的能力。」
「哪裡？」顧離問。
「X-Space中央總部。」她輕笑一聲，掛斷電話。
「嘟嘟嘟——」
顧離聽完一陣沉默，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中央總部騙走火火幹什麼？
「這誰？」
康斯坦丁問，「口氣聽上去身份很高的。」
「朝鶴的伊勢宮內親王，現任天上皇的皇后。」顧離說。
「皇后……人妻？哇哦~~~」
康斯坦丁眼中露出燃燒的八卦烈焰，說：「這位人妻皇后口中的『他』，難道是蘇牧陛下？這麼勁爆的關係嗎！」
「你可真能瞎猜。」顧離將檔案打包，發送到朝鶴皇居。
「那看來是真的了。」
康斯坦丁若有所思，臉上寫滿詫異，半響之後頓時反應過來，問：「是不是朝鶴皇室長期近親繁殖，導致他們的皇帝失去生育能力。」
「這種事在古維恆少嗎？」顧離說，「繼血種的序列優勢，足以磨平這一切，不然北境那些個貴族早就絕嗣。」
「嘿。」
康斯坦丁斜靠在椅子上，說：「你怎麼就能確定沒有絕嗣呢？說不定早就換了種，你難道沒聽到紅玫瑰家族的八卦？這在北境很普遍的。」
「幹活去！」顧離吼了句。
「去就去，這麼凶幹嘛！」康斯坦丁一臉委屈的樣子。
離開辦公室，繼續祖庭母艦有關武器系統的修復工作，這是他的專長。
他想加一個鍊金天際軌道炮。
顧離撥通電話。
「博士。」
「火火她被朝鶴分部的舊員帶走，已經消失一周，暫時不知去向。天上皇答應幫忙調查，並說她懷疑……」
「懷疑什麼？」電話那頭傳來周海的聲音。
「懷疑這些朝鶴舊員，投靠了中央總部。」顧離說，「我想……」
「想也別想！」
周海平靜的口吻，帶著怒意的呵斥，說：「不要忘記你現在是X-Space中央總部的通緝犯，不要嘗試惹怒本序列的君王！」
「我會找源博士詢問，這件事你不要管，注意朝鶴那邊。繼續尋找這幾個人的下落，讓江南總督府找瓊海總督府幫忙，不要老是想著黑人家系統！」
「是。博士。」顧離說。
電話掛斷。
周海坐在辦公室，轉身看向玻璃幕牆外的大海，看樣子一場颱風即將到來。
「咚咚。」
「進。」
白理女士進門，說：「博士。已經預約與全知全能者的電話會議，但源陛下說，他暫時沒有時間，會議需要排到一周後，建議讓您找因塞斯陛下幫忙。」
「源陛下還說，因塞斯陛下樂意為蘇牧陛下效勞。」提到少年的名字，白理女士不由直起腰來，成熟的臉蛋滿是紅潤。
「源博士居然會沒空，這不應該啊，他那麼多分身……行了，我知道了，幫我預約和因塞斯陛下的電話會議吧。」周海說。
「是。」
白理離開。
周海覺得有些反常。
好像最近眾王都很忙的樣子，卻不知道都在忙什麼。
不好的預感縈繞在他的心頭，正如海上正在生成的異常颱風。
「其餘君王都在忙什麼呢？」他自言自語。
……
「忙了半天終於有結果了！好累呀。」
周瑾雪擦著臉上的汗漬，黃沙半掩的祭台上，一條黃金水道通向未知的區域。
「這些水能喝嗎？我要枯萎了。」百無聊賴的橘桜雪，拔著手中枯萎櫻花的花瓣
「按照壁畫的揭示，這條黃金水道之後，就是這片沙漠帝國賴以為生的水源綠洲，桜殿，再忍一下吧。」上杉沐晴的嘴唇已經乾燥到脫皮。
作為死亡序列的繼血種，他本就不喜愛陽光，更討厭沙漠中的無休暴曬。
「上船吧。」
周瑾雪登上水道中的木船，一條船首尾高高翹起，船身尖細、狹長的特殊木船，乍一看似乎風大一些便會立即傾覆。
不同於橘桜雪與上杉沐晴的驚奇，她與楚天佑倒是並不奇怪。
在歸墟魂霧時，顧離還開來一艘破爛不堪的帆船，照樣能夠航行。
眾人登上細船，走進方正的艙內，順著黃金水道向著壁畫中的凡塵天國前進。
周瑾雪剛一進船艙，立即注意到木牆上褪色的壁畫。
「這是？」
橘桜雪探過頭來，同樣注意到木板上長長畫卷，描繪的是金色城邦的市井生活，而在畫卷中央，一塊狀如太陽的圓盤，高高懸浮。
她伸手觸摸，暖意襲遍全身，不同於沙漠的燥熱，圓盤散發出來的力量，充滿柔和的氣息，仿若春天的盎然生機。
「壁畫近乎褪色，唯獨圓盤光亮如新，這是一塊高純度的黃金。」周瑾雪說，「表達的正是沙漠文化中的太陽圓盤。」
「我聽過。」
橘桜雪說：「傳說中，太陽神拉就是頭頂太陽圓盤的鷹首人神。類似的太陽圓盤，在阿茲特克文明同樣存在。」
「對太陽的崇拜，是所有文明的共同。」周瑾雪說，「朝鶴的三貴子之首，不也是天照命嗎？象徵太陽的權柄。」
「可我是月讀命。」橘桜雪笑著。
上杉沐晴指著前方，說：「那就往前看。」
他已經嗅到不同的氣息，帶著涼爽的幽暗，是靜態的寧靜。
眾人目光匯聚在艙門口，一道珍珠銀白之門浮現，幽水的涼意撲面而來。
橘桜雪的花重新煥發生機。
幽夜。
在黃金水道之後，木船衝破珍珠銀白之門，眼前晝夜倒轉，水道懸在天幕宛若銀河，珍珠墜在頭頂，這是萬千星辰。
前方，大地之上的金色城邦，一輪弦月高懸城頂，散發著寧靜柔和的光，橘桜雪一時看醉，不知不覺站起身來。
「咚！」
「哎呦。」
橘桜雪一頭撞在船艙頂部，隨即，木牆上的壁畫亮起，畫中世界栩栩如生，仿若生活在二維平面的真人。
「這船……不對勁！」她說。
話音剛落。
一簇簇星光投射在從幽夜天幕，投射在城邦之中，橘桜雪看的分明，那些都是銀白的精魄，是死後的靈魂。
「這裡難道是神話中的地獄？」她問。
周瑾雪走出船艙，發現投射的真相，說：「看。這艘木船在天空航行出一幅畫卷，與艙內的壁畫完全一致，畫卷投射在城邦，形成了靈魂的故鄉。」
眾人擠在船首，看向船尾拖曳出的畫卷。
橘桜雪想起末日皇帝伊鉑斯二世，說：「難道說這裡不是冥界，他們也不是普通的靈魂。這裡是某人的記憶，是末日的避難所。」
「嗚——嗚嗚——」
洪亮的號聲乍響，那是城邦月亮的方向。
橘桜雪看到，月光之下似乎有兩個人影，還有一隻散發著青金光輝的黑貓。
灼熱，明晝，一道黎明的曙光亮起，照耀在天軌航行的船上。
那枚弦月銀盤爆發出明亮的曙光，一輪太陽加冕升起！
曙光撫摸城邦，城邦中的瑩魄投影染上色彩，變成活生生的人，行走在繁鬧的城邦，宛若黃金盛世的回歸。
「怎麼會……這樣？」周瑾雪無法形容內心的震撼。
這就好比始皇帝的陵寢活化重生，兵馬俑列陣殺伐。
「吼！——」
巨怪的怒吼，毀滅這段黃金盛世，湛藍晴空破碎，污穢的猩紅如雨水一般，灑向城邦中的民眾，驚恐的尖叫四散響起。
「那是？」周瑾雪瞪大眼睛。
橘桜雪一眼認出，說：「這條凋亡時間線的……末日皇帝！怎麼會是一團醜陋的怪物？猶如腐植、昆蟲拼接的錯誤。」
那分不清是藤蔓，還是蛇身的須狀，長滿犬牙交錯的觸手，向著航行的木船砸來，其裹挾的序列量級，直逼一尊將臣巨獸。
橘桜雪雙手一揮，左手櫻木花劍，右手序列金劍。
但九天的雷暴比她更快，她轉過頭去，一尊頂天立地的法天象地庇護太陽船。
手持金色雷電，砸向第三末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