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南域大陸。
拉美昔思城。
太陽圓盤的光輝讓天幕壁畫,映射進這座古老的王都。隨之而來,還有第三時間線上,主角死亡後誕生的末日災厄。
一位扭曲、醜陋的末日皇帝!
法天象地砸出金色雷暴,雷電序列的王權擋住第三末日的襲擊,爆炸的餘波震裂天空的穹頂,珍珠星辰破碎的哀鳴響在耳畔。
橘桜雪雙劍揮動,月夜櫻瓣替太陽船,擋住餘波的震盪。
透過太陽的光輝,她仔細端詳著醜陋的末日皇帝,那是扭曲的集合。
四面八方襲來的羅網後,橘桜雪看到一顆顆嵌在第三末日胸前的腐爛獸首。
——鷹隼、胡狼、王蛇、獅子、貓咪、朱䴉、公牛、鱷魚、大象。
在眾獸首之上,是一顆斜生的山羊頭,戴著赤黑的羽毛冠冕。
「這些是?」周瑾雪嘴唇顫抖,「古美尼斯神話中的眾神!」
「古美尼斯神話嗎?」
橘桜雪回過頭來,說:「應該是第三時間線上,曾經統御黎明塵世的黃金眾神,如今都成了第三末日的戰利品。」
恐懼從天空降下,瞬間侵染所有人,但有一人除外——橘桜雪。
少女的淺粉色櫻瞳,閃爍出詭異的赤紅,猶如猩紅的流星。
但沒有人注意到異常。
眾人的注意力因恐懼,聚焦在第三末日身上,藤蔓肢節觸手的襲擊,不過是宣戰的禮節,那湛藍的晴空突然被拉到無限幽遠。
天淵的盡頭,幽夜凝成黑色沼澤,獸首的怪物從中誕生,披著人皮衣裳從無限幽遠,如同弒逆高天,殺向陳墨白的法天象地。
「黃金眾神……」
橘桜雪想起什麼,自言自語說:「同樣都是凋亡的時間線,如果當初黑龍沒有帶著師兄去往第十二時間線。」
「等舊日亡魂失控,伊鉑斯二世統領失鄉軍團,殺回黎明塵世。如今神位上的深紅祭司們,是否會遭遇同樣的悲劇。」
「成為伊鉑斯二世胸前的神首勳章?」
「我想……不會!」三聲雷動,陳墨白出現在木船上。
「她的太陽船居然被你們找到,該說是巧合,還是命運的註定?」
「喵~~~」
黑貓揮舞肉墊,向眾人禮貌招呼。
「陳師兄!」
橘桜雪俏麗欣喜,櫻瞳中的赤紅,迅速消退,問:「她的太陽船?誰?第三主角嗎?」
眾人稍微安心。
「對。這是一件隨葬品。」
陳墨白說:「往返於黎明塵世與【拉美昔思城】的駁船,是第三主角維持第三末日封印的神器。載著南域大陸散逸的亡魂,來到這裡拱衛穹頂。」
「就像……這樣。」
他抬手一指。
「喵!」
黑貓向前撲出。
額頭的青金石神通,匯聚整個拉美昔思城的力量,注入懸浮在半空的太陽圓盤,向著試圖突破封印的怪物,打出一道彩虹光柱。
爆炸蕩平越獄的怪物。
在第三末日的不甘怒吼中,破碎的晴空再次彌合。那一份湛藍逐漸安靜下來,夜幕緩緩降臨,精魄珍珠懸掛天際。
城邦靈魂祥和安寧,在城市中做著自己的事,太陽船繼續航行,修補凌亂的天幕畫卷,補上新來的靈魂居民。
「這……」橘桜雪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
其餘人更是驚訝。
黑貓完成自己的任務,回到陳墨白的肩頭。
他摸了摸貓咪的下巴,問:「還記得阿波菲斯嗎?師弟在綺華大沙漠中,斬殺的竊國水晶大蛇。」
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呢?
無論是新生軍訓,突然就被拉到戰火紛飛的沙漠戰場。還是阿波菲斯與阿佩普,一蛇一鳥,媾和在一起扮演羽蛇神。
都令人記憶猶新。
橘桜雪點點頭,問:「是和第三主角有關係,還是和這裡的拉美昔思城有關係?」
「都有。」
陳墨白說:「還記得夏沫說過什麼嗎?」
「額……」
橘桜雪撓撓頭,露出傻兮兮的笑。夏沫姐姐說過那麼多話,一時半會哪裡想得起來!
「當時你對她有敵意,自然不將話記在心裡。」陳墨白說。
「胡說!」
橘桜雪驚起一跳,顯然是被人戳中痛腳,急急忙忙反駁說:「我我我……我什麼時候對她有敵意了?她是我一輩子的好姐妹!」
生怕對方不行,又補充一句:「好姐妹!」
「呵。」
陳墨白只是笑笑,也不拆穿。
其實這也不怪橘師妹,主要是師父的收徒方式實在是……每年固定一男一女,年紀相仿、朝夕相處,很難不讓人起心思。
畢業的師兄師姐中,有不少同屆都走到一起,算是千葉師門的一個傳統吧。
比如,撫養虞詩妃的那一對。
橘桜雪聽著陳墨白的輕笑,心裡是很不服氣的。如果有if線,夏沫沒有從開雲來橫插一腳,自己恐怕早就拿下師兄!
「你……你接著說。」橘桜雪眼神亂竄,「這個不重要。」
「這個很重要。」
陳墨白收斂笑意,正色說:「夏沫在探查第七王國時,發現一塊石碑,上面記載著王國歷史。王國本古美尼斯帝國的冥界,靈魂安息之鄉。」
「但這份權柄卻被水晶大蛇竊取,導致塵世美尼斯大區的靈魂無處可去。第三主角孑遺記憶復甦後,便有了這座拉美昔思城。」
橘桜雪氣憤地說:「這條阿波菲斯怎麼這麼壞!竊取了第七王國的權柄,卻拒不履行冥界的職責。」
陳墨白說:「區區星級巨獸,沒有守護第七王國權柄的實力,又遭到黃金黎明的封印,陰差陽錯之下誕生一幕幕畸形。」
「還有,阿波菲斯的確是古美尼斯神話的永夜混沌之蛇,但這個尊號也是水晶大蛇竊取的,沒人知道它自己的名字。」
橘桜雪反應過來,說:「那夏沫姐姐收回第七王國權柄,重開美尼斯大區冥界之後,這裡豈不是收不到亡魂?」
「所以,這就是第三末日封印鬆動的原因?」她問。
「只是其中之一!」
陳墨白說:「按照貓貓的說法,亡魂總量在第七王國重開之前,就已經在不斷流失,並且量級越來越驚人。」
「是剝皮主!」橘桜雪說。
「大概。」
陳墨白說:「現階段只是一個推測,畢竟我們誰都沒有親眼見過,那位化作邪神的剝皮主。更不清楚其與星-002的具體關係。」
「只能做出大致推測。」
「星-002在重生復甦的過程中,一直受到拉美昔思城的亡魂滋養,在錯誤的信仰引導下,成為邪神剝皮主。」
「並且,我不認為,這是一個自發的過程。」陳墨白說,「因為在第七王國之前,靈魂消失的速度同樣在加快,是陡然加快的那種。」
「第七王國重開後,拉美昔思城的靈魂逐漸趨近於零。」
「過去積攢的力量在不斷消耗,終有一天第三末日會衝出第三主角搭建的囚籠,帶著污染的亡魂軍團,征戰黎明塵世。」
「哎!我有一計!」
橘桜雪生出一個點子,說:「既然師兄不在,第七王國無法開啟。那麼我們就去找曼陀羅女神,從阿茲特克大區借點亡魂!」
……
「阿茲特克的亡魂正在被竊取,向著因蒂斯山脈流淌,順著冥河的方向,應當就能尋找到惡魂的老巢。」小曼曼檢查著附近的痕跡。
「博士。」
她轉過身來,問:「您去過因蒂斯山脈深處嗎?我很早就聽過一則傳說,1815年,山脈深處爆發一場神戰,赫里圖特河有了北出海口。」
「沒有。」
蘇淵博士搖頭,打趣說:「我要四十年以後才出生。有關這場神戰,我並未從任何渠道獲悉過。」
「當真?」
「當真。」
「這不應該。」
小曼曼奇怪地說:「雖然當時整個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北境,聚焦在那位加洛林大皇帝身上,但這是一場改變地形的戰爭,X-Space不可能一無所知。」
「事實正是如此。」
蘇淵解釋說:「雖然我在X-Space有著看似崇高的地位,但實際上我的職級一直在RF:AI14停留,相當於一個中等國家或地區的領導人。似這等核心機密,並不會告訴我。」
「嗯?」
小曼曼歪著腦袋,這並不符合她的預期,說:「博士。我一直以為您在X-Space,有著僅次於三位最高席的地位。」
「且不論你在神明學上的成就,單就你暴風序列王下第一人的實力,就不可能是簡單的AI14級。」
「RF是什麼意思?」
蘇淵解釋說:「OF是作戰編隊,RF是研究部門。之所以不按實力來算,是因為我只是普通的學術工作者,除了自保,很少動手。」
「並且我自保得來的戰利品,很少繳納給公司,加上一切其餘原因,因為精神君王的阻攔,所以停留在AI14級。」
「有一點你說的沒錯,從實力的角度出發,我在公司的實際地位,僅次於三位最高席、CEO、COO,X-Space學院校長。」
「但……依舊不在核心決策圈內。」他笑著。
小曼曼揮舞著鐮刀,問:「我記得你好像是X-Space首席科學家,既然是首席,為什麼職級只有14呢?」
蘇淵解答:「X-Space不需要15、16級的科學家,因為他們擁有智慧序列的君王。甚至在我加入之前,RF部門連14級都不存在。」
「正因此,我的課題一開始都是錯開源博士,以神明學建立學術地位。只是後來見識多了,才有挑戰君王的資本。」
小曼曼點點頭。
「走吧。」
她說:「我們進因蒂斯山脈看看,既然你不知道當年的事,我就勉為其難地和你分享一下,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們趕到神跡戰場時,發現了第一君主的序列殘留。而他的對手,卻使用著近似存律的污穢星辰之力。」
「起初,我們意外時存律的投影,妄圖控制柯洛諾斯。但是後來,隨著【主角】這個關鍵信息的解密,我們這才確定,那是一條破損的時間線。」
「類似於,飄浮在北海之下,裂隙星空中的舊日時間線,哦不,現在該叫它第十二時間線,是女主人的時間線。」
蘇淵忽然插一句:「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
「你說。」
「你們從舊日來到黎明時,是正值哪個時代?」蘇淵問。
小曼曼笑著問:「你想藉此算出,黎明塵世還有多少壽命?」
「對。」
蘇淵嚴肅地點頭。
「那你恐怕要失望。」小曼曼說,「我甦醒的時候,北境正爆發一場著名戰役,宗教戰爭之後的沙丘戰爭。」
「作戰雙方是孔代親王與杜倫尼子爵,最後孔代親王戰敗。」
蘇淵立即得出準確的時間,說:「那就是1658年。129600天,大約355年,也就是說我們時間線將在2013年前後終結。」
「博士。你聽過瑪雅文明的曆法預言嗎?」小曼曼說,「世界將在2012年12月21日迎來太陽曆的更迭。」
蘇淵點頭,問:「你信嗎?」
「呵。」
小曼曼搖頭,說:「自然是不信的。」
「理由呢?」
「理由很簡單。」
小曼曼說:「在我甦醒的時候,舊黨已經開始活動。賢者借著宗教戰爭,完成了對教會的控制權,並發動了獵巫行動。」
「以舊黨曆法來算,355年早就過去,我們即將見到……」
「末日天災!」
白毛女巫森然一笑。
「轟!」
話音剛落,因蒂斯山脈傳來爆炸,一道紫紅色的污穢如天柱般,直衝黎明塵世的天空,充滿末日災厄的氣息。
小曼曼:「……」
小女巫臉上笑僵硬難看。
「我竟不知道,原來你還有智慧的權柄,掌握預言的能力。」蘇淵半開玩笑說。
「倒也不必擔心,這不是黎明的毀滅,而是第三末日的外溢。」
「看來孩子們在破碎時間線的盡頭,招惹了不得了的存在,只是一聲悲鳴,竟污染了半壁天穹。」
「一南一北,兩場災厄。」
「黎明要亂了。」
蘇淵加快腳步,向著因蒂斯山脈走去,去親眼看一看第三時間線的盡頭,誕生了何種末日的終焉。
……
「黎明的動亂終究還是來了。」阿德萊德站在窗前長嘆,「原以為『129600』是個謠言,想著黎明還有時間。」
「很可惜,但也很幸運,老夥計,你我這把老骨頭,恐怕能活到世界末日的那天。」
校長回過頭,似笑非笑。
「我不這樣認為。」副校長古享受著雪茄與美酒。
「你我都是舊時代的殘黨,怕是活不過末日來臨前的動亂。」
「你我可是君王。怎麼如此沒相信?」校長很好奇。
「君王?」
副校長突出煙雲,說:「「伊蘭佩文」的塵世秩序生效時,你我這個君王還算是個強者。一旦黃金黎明秩序崩塌,在神面前,你我和待宰的巨獸沒區別。」
「千葉回了荒古時間線,我最近看了他們的神話,大道更迭之下,就連天柱聖人一樣無法違逆。」
「所以?」校長拿起酒杯問。
「所以……」
古說:「我想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去災厄的源頭看看,見不到第十三黎明的末日,還不能見見之前時間線的末日嗎?」
「交給我吧,我會把孩子們帶回來的。」
他起身,掐滅雪茄,招呼一聲離開校長室,向著因蒂斯山脈飛去。
風離開了卡塞爾。
獨留火焰在壁爐中燃燒,阿德萊德心事重重。
回想著發生在學院的那場襲擊,有關青銅密匣的完整因果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