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南贍部洲。
崑崙。
目送西方二聖離開東土後，蘇牧方才返回瑤池。
東遊盛會呈現出兩極分化的氣氛，一邊是歌舞昇平的取經宴席，一邊是氣氛沉重的人族高層會晤。
「走了？」女媧問。
「暫時的。」蘇牧說。
他沒有立即去找風葉一行與虞詩妃的下落，因兩方全都向東離去，這件事便由女媧娘娘降旨，交給東王公去辦。
「別擔心。」
太真王母走來，安慰說：「只要尋著虎符兵節的下落，就不難找到虞姬的蹤跡，當務之急是找到幫她解困的辦法。」
「謝娘娘。」蘇牧說。
太真慌忙擺手，說：「叫我太真就好！當不起聖人一句『娘娘』。」
她與玄壬平息人國戰爭，趕到鸞山關時，正好看見這位太一聖人暴揍梵淨聖人。
同為聖人，後者差點被活活打死。
「青華。」
女媧走在前面引路，說：「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說，兄長在推演虞姬未來的時發現，她的前路迷霧重疊。」
「連先天八卦也算不出？」蘇牧頗有些驚訝。
這八卦可是連他的來歷，都能適當推算一二，怎麼會算不出師姐的未來。
除非是有更高位格存在，幫忙遮蔽天際。
「因為虞姬的過去有一段混沌的空白。」伏羲走來。
身旁侍立著一位青年帝君。
青年帝君恭敬行禮，說：「晚輩風昊，見過太一聖人。」
「現任的天庭之主？」蘇牧看向他。
風，伏羲立下的古老姓氏。
「是。」
昊天帝君謙遜有禮，說：「我是娘娘造的第一批人，是玄都大法師的哥哥，眼下替人族守著天庭。」
「各位，坐。」
眾人圍坐在一圈。
伏羲繼續說：「八卦推演到這時一段孩童時期的空白，大約在虞姬……前世的虞姬，在她五到八歲的年紀。」
五到八歲，那就是……從江州消失的實驗室，隸屬於信仰「痴愚詭源」的邪神組織。
蘇牧將這條信息，說給在座的幾位。
「嘖嘖嘖……這種故事展開，一聽就不是好事。」燈火教宗說，「小子，我倒是覺得，問題不在虞姬身上，而你身上。」
「我？」蘇牧有些疑惑說，「我們的確見過一面，正好是她從江州，被實驗室轉移到另一處冰雪實驗室的時機。」
「除此之外，再無過多交際。」
燈火飄浮在半空，躍動閃爍，說：「不不不。你這屬于思維誤區！總是試圖尋找直接關聯，有時候解開真相，只需要向後退一步。」
「屏蔽伏羲的推演，是需要耗費極大精力的，更何況還是遠在世界之外的混沌海，你口中的存律「痴愚詭源」。」
「虞姬雖然很優秀，但依舊在凡人的評價體系中。她不值得一位存律，耗費如此多的力量。因此，我斷定，問題在你身上！」
燈火教宗問：「你難道就沒懷疑過，你去的地方，正是她離開的地方？」
「這……」
蘇牧一時語塞。
他還真沒懷疑過，說：「可是教宗閣下，在我的記憶里，無論是在精神病院還是孤兒福利院，過得都還行。」
「雖然很窮，但卻無憂無慮，有陽光、鮮花、饅頭、女孩……」
「停停停！」
蘇牧正細數著孩童時代的美好。
燈火教宗打斷他，吐槽說：「你列舉的這些要素中，是不是混入了奇怪的東西？」
「你說女孩嗎？」他問。
「是饅頭！」
燈火教宗說：「陽光、鮮花、女孩，都是精神層次的歡樂，但唯獨饅頭不是，這是物質層面的，卻被你列在精神層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問。
蘇牧仔細回憶了一下，搖搖頭，並不清楚，說：「我只記得吃飽飯很開心。」
燈火教宗：「……」
「朽木，朽木！」
燈火教宗嘆息一聲，飄浮到昊天帝君面前，問：「你是人類，還是從最初的艱苦中活下來的，我來問你，你在什麼時候會將主食當成享受。」
昊天帝君不假思索，說：「兩種情況。第一，是吃不飽的時候。第二，體力消耗過度的時候。」
「嗯哼。」
燈火教宗返回蘇牧面前，說：「這下你想明白了嗎？既然你能吃到更多的饅頭，就代表第一種情況不存在。」
「重點是第二種。」
「請問。」
燈火教宗一語點出關鍵，問：「你一個半大的小屁孩，究竟幹了什麼事，需要每天大量進食，還是碳水化合物的主食？」
碳水化合物是什麼？瑤池上的各位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大家覺得逐漸有些跟不上這兩人討論的節奏。
昊天帝君看太真王母，一副虛心求教前輩的樣子。
太真則是小腦袋一甩，假裝生氣地看向另一邊。
蘇牧思索著教宗的提問。
他之所以吃得多，是因為身體裡有並蒂而生的兩道靈魂，不僅要維持自己的思維，還有覆蓋「虞」的開銷。
蘇牧將「虞」的存在，告知眾人。
「靈魂共生？」昊天帝君一臉驚愕。
「不離不棄？」太真王母的關注點顯然不一樣。
「呵呵。」
燈火教宗一聲嗤笑，說：「很好，我們距離真相更進一步。不僅僅你的敵人不希望你知道，就連你最親近的蒂生也不希望你知道。」
「不希望我知道……什麼意思？」蘇牧問。
「意思很簡單，她在……說謊！」燈火教宗說。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維持第二靈魂寄生，並不需要如此誇張的糖分供給。」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一點，因為我曾經寄生過很多人的身軀。」
「虞」在說謊？
不是她消耗走了多餘能量，那究竟是誰？
聽著燈火教宗的分析，蘇牧忽然覺得有些緩不過氣。
腦海中浮現大量閃爍的黑色光斑，記憶中的陽光正在變得晦暗，回想里的花園一片敗謝。
「……」
蘇牧沉默著、回想著，但記憶依舊完美無瑕，一切煩惱都不存在，唯有永恆的快樂，還有頑皮的歡鬧。
所有人都安靜等待著。
良久。
蘇牧看向伏羲，問：「能幫我算一卦嗎？」
「能。但不要有太多指望。」
伏羲說：「你的命格太高，已經跳出此間大道，我無法直接推演你的過去、未來，只能推演你是否與混沌海相關。」
「多謝。」蘇牧說。
先天八卦籠罩瑤池，伏羲開始推演蘇牧的命數。
有關天南山木青華的過往，被算的清清楚楚。但任何與黎明相關的記憶，完全是一片空白。
「吼！——」
一聲怒吼，黑龍、白蛇出現在八卦盤，封上所有可能的因果。
伏羲停止演算，說：「答案已經很明顯，八卦無法推演你在自己世界的過去、未來，但我贊同薪火道君的觀點。」
「你身體中的另一個靈魂，對你說了善意的謊言。並且，既然有第一個謊言，就會有第二、第三……你要做好判斷。」
燈火教宗突然插一句：「這並不是什麼玄奧的知識，只關乎是否經歷過。既然你遇見過我的其餘碎片，他們難道從來沒有對你說過？」
「連一句提示都沒有嗎？」
蘇牧說：「其餘碎片大概不知道，我是靈魂雙生的存在，其實以前我不覺得是雙生，認為只是單純的幻視、幻聽。」
「你自己的判斷？」燈火教宗問。
「不。」
蘇牧回答：「是那間精神病院的診斷，我小時候一直有在服用藥物，用以治療幻視幻聽，後來的確康復，只是又復發。」
「等下！」
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潘蒂婭忽然開口，說：「假設教宗的猜疑成立，你去的精神病院就是虞詩妃的江州實驗室。」
「這所謂的治療幻視幻聽，該不會是……試圖將「虞」從你的身體中揪出來吧？！！！」
「以前你我不清楚。」
「但是現在事情已經洞若觀火，「虞」是第十二時間線的舊日皇帝，長久以來你們都是寄生關係，直到扶桑金海的儀式才融為一體。」
「也就是說，從寄生到儀式這段時間，是可以將祂從你的身體中挖出。」
「或者是……銷毀！」
蘇牧聽著潘蒂婭的推測，不寒而慄，辯解說：「但精神病院是周海叔叔安排的，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否則我早就死在精神君王手中。」
「呵。」
對此，潘蒂婭有著不同的看法，發問一句：「你只記得他的好，他救了你。難道忘記自己為什麼需要被救嗎？」
「周海博士，暴風龍王的學生，區區的RF：AI12職級，在這場告密後一飛沖天，成為OF：AI16，中庭負責人。」
「一位告密者。」
蘇牧還是不贊同，說：「可是師父說，據他所知在當時的情況下，三位最高席已經達成一致，就算沒有他的告密，也會有這場抓捕。」
「相反，正是因為他的跳反，才有了庇護我的機會。」
「我不這樣認為！」潘蒂婭搖頭反駁，「這兩者並不衝突，無論是告密，還是抓你，其核心都是維護自己的利益。」
「如果教宗的猜想為假，那我承認，他只是個有底線的精緻利己者。但如果教宗的猜想為真，蘇牧，你真要好好掂量掂量。」
「這位周海博士，你父親的好學生，X-Space的最高負責人，究竟是信仰黎明，還是信仰存律。」
精緻利己者？
存律陰謀家？
蘇牧目光平靜，說：「如果信仰存律，那就太可怕了。這意味著，他欺騙了我們所有人，包括師父與老闆。」
「倒是完美符合這一局……「痴愚詭源」。」
潘蒂婭接上他的話，說：「無論是諸神牧場，還是夜悼詩班，從未有一個組織如他們這般神秘，這群人仿佛一群幽靈，無在、無不在。」
「你想想迄今為止，我們已經知曉身份的兩人，一個是你的親姐姐蘇玫，臥底開雲帝國世家。一個是馬彼得，臥底夜悼詩班。」
「這會不會是一個，完全由臥底組成的組織，「痴愚詭源」的權柄成了他臥底的最好輔助。」
「該死！」
她罵了一句，說：「回頭我得好好查查，諸神牧場是不是也被滲透，要是讓本皇女查出來，非挫骨揚灰不可！」
蘇牧聽到這句，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幹嘛！」
潘蒂婭不爽他的眼神。
「……」
蘇牧白眼一翻，說：「諸神牧場最大的臥底，難道不就是你嗎？你不要告訴我，你只想當皇女，而不想取代老皇帝的位置。」
「啊這……哈哈哈。」潘蒂婭摸頭傻笑。
她倒是差點忘記，自己有個皇帝夢。
無論是諸神牧場，還是黎明世界。
先奉死亡君王為太上皇，再給配角先生養老！
「我是看出來了，你們那條時間線，世界的第十三刻未來，個個都是人才啊。」女媧打趣說。
隨即露出正色。
「現在看來，虞姬的過去與你的過去息息相關，混沌海想要遮掩的，大抵就是你的過去，這位周海博士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需要謹慎提防。」
「哪怕他救過你的命。」
女媧說：「這些就只能等你們回家後再說，既然初步弄清楚虞姬的空白過去，現在要商議的就是她的未來。」
「師姐她，還有機會變回來嗎？」蘇牧看向太真王母。
「這……」
太真一臉為難，以身合道，並不是輕易破解的，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只能滿臉歉意地搖搖頭，有心無力。
「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蘇牧失落地問。
「有！」
燧皇開口。
「什麼辦法？」蘇牧問。
「修煉！」
燧皇說：「從頭開始化形，從騶虞化形成為人類，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如果她能成功，未來不可限量。」
他望向王母。
太真立即點頭說：「虎符兵節是我採集四象白虎天靈，祭煉出的天地至寶。如果虞姬能夠從騶虞化形成人，就有機會成為四靈白虎的天命繼承人！」
「西方天的天命繼承人？」蘇牧眉頭一皺。
「對！」
太真生怕他不信，又補充一句：「化形成功後，我可以幫忙。」
「我也可以。」
昊天帝君開口，說：「我可以借調天庭秩序，在虞姬師伯在化形後，加封她成為西方麟虞帝君，主兵戈殺伐之事。鞏固自身，壓制虎符兵節的殺性。」
蘇牧：「……」
麒麟，麒為雄、麟為雌。麒麟也就是勾陳，西方麒麟大帝，就是西方勾陳大帝。
換算到黎明塵世，虞師姐的位置其實就是，師父原本的位置。
西方白虎天命，以金戈殺伐之權，鎮守聖域崑崙。來荒古時間線前，師姐就已經跟隨寒琡小師娘，逐步成為崑崙守護者。
「前提是得化形。」
潘蒂婭一盆冷水倒下，說：「我覺得這事沒這麼容易。如果虞詩妃真與你的過去密切相關，怕是……活不下來。」
「奧丁與路西法可都在呢！」
「還有另一個人，當年一心想弄死你的精神君王——卡利古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