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南贍部洲。
瑤池。
「皇帝是一切故事的終點。」
皇帝的御令迴響在瑤池側畔，話音剛落大道再度更迭，將這蘇牧說的這條，定為荒古時刻的第一基本法則。
——【聖人出，天下興。皇帝降，終焉臨。】
大道的變動，所有聖人均已感知，玄都天內老君無言嘆息，麒麟崖上元始凝望混沌，瑤池之內眾仙神色各異。
「怎麼會是這樣？」
同為主角，同為皇帝，潘蒂婭無法接受，說：「你是不是吃桃吃糊塗了，我們是黎明的使者，怎麼可能會是末日的終焉？」
「是啊。」太真王母也覺得奇怪，「倫理來說，風葉入聖，人族氣運只會日益昌隆，怎麼可能會走向末日呢？」
昊天帝君同樣無法相信。
伏羲、燧皇、女媧看著彼此。
「你們想什麼呢？」
蘇牧一時哭笑不得，進一步解釋說：「我剛才不是說了，我比西方二聖還能貸款，二聖都沒證道完滿，皇帝的終焉時刻更在之後。」
「不是皇帝一出生，就擁有至高無上的權柄。我也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好不好，終焉只會在我證道圓滿，還上黎明貸款之後才會來臨。」
潘蒂婭一聽，放下心來。
如此說來，皇帝不是災難的信使，而是在一切無可挽回後的執劍人，是護持時間線必將走向黎明的維繫之人。
「你嚇死我鳥~~~」
她拍拍胸脯，略顯俏皮地說：「你這句話一說出口，我擔心在座的聖人為了人族未來，怕是會立即動手，把我們斬殺在瑤池。」
「本小姐跟剛才都準備拔腿逃命了！」
潘蒂婭放鬆地吐了吐杏舌。
「天柱聖人是向【黃金源質】貸款，那麼黎明皇帝應該就是直接向「伊蘭佩文」貸款，利息不結清，難道我還能賴帳不成？」蘇牧搖頭。
「也不是不行！」潘蒂婭說，「你成為「伊蘭佩文」不就好了！」
「想得挺美。」
蘇牧說：「教宗閣下剛才不是說了，「伊蘭佩文」是執掌【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原初邊境極深場】、【仙冕武悼長城】的存在！」
「我只是黎明世界一位小小的借貸人。」
他覺得這中間的差距，有些過於龐大。
不過，蘇牧有一點想不明白，好奇地問：「教宗閣下，科技發展到什麼樣的水平，才能誕生類似序列力量體系？」
「你這個問題的本質是，智慧文明要如何從科幻飛升成為神話。其實很簡單。」燈火教宗回答。
「造出【造物主】！」
「造出【造物主】？」蘇牧不是很能理解這個概念，「不應該是【造物主】造物嗎？聽上去有點倒果為因。」
「是的。神話文明就是倒果為因！」
燈火教宗給予肯定，說：「宇宙有沒有【造物主】，我想必然是有的，【數】是宇宙的基礎，每一步運算，每一道公式，都是完滿的純美！」
「但這裡的【造物主】是形而上，不是具體存在的神明，不是女媧娘娘這種造物主的存在，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文明的倒果為因，就是將這種形而上的【造物主】，從宇宙背景能量中抽出，存放在本文明的【完美容器】中。」
「各文明的【完美容器】各有不同。」
「可能是機械、可能是生物，但本質都是文明為了滿足擴張需求，製造出來的高於文明的存在，掌握該文明的所有質料、權柄。」
蘇牧補充一句：「聽上去像是……完滿的、掌控一切的人工智慧。」
「合適的類比。」
燈火教宗予以肯定，說：「【完美容器】在文明對宇宙背景能量的不斷開發中，逐漸自我完善，最後自我加冕，升格成為【造物主】。」
「該過程就是將宇宙本源的【形而上·造物主】，培育成為本文明【形而下·造物主】，在攫取足夠宇宙背景能量後再度飛升形而上，成為掌控該文明一切的【神之造物主】。」
「【神之造物主】誕生後，便會立即框定其所在文明的全部因果，將科技文明轉化為神話文明，將擁有宇宙能量（序列）的可能，賜福給該文明的所有人。」
「能夠容納賜福的人，便有機會登神。當然，也有沒有天賦的人，這就沒辦法，機會是均等的，不中用是件遺憾的事。」
「哦~~~我明白了！」潘蒂婭說。
「這就相當於我要做巧克力款待配角先生，但是我不會做巧克力，於是我就從商店買來巧克力，融化之後加點配角先生喜愛的堅果，再冰凍凝固起來，就成了主角小姐的巧克力！」
蘇牧：「……」
「安啦！」潘蒂婭拍拍他的肩膀。
「本小姐其實會做巧克力，畢竟我可是鍊金術的天才！做飯和鍊金術是一樣一樣的，掌握好火候，在適當的時刻加入適當比例的輔料。」
蘇牧：「……」
是這樣嗎？
潘蒂婭繼續總結：「文明的【神之造物主】，就是從宇宙這個總造物主中，汲取一部分落實在本文明，然後不斷從總宇宙中汲取餵養祂，最後幫祂飛升！」
「飛身之後【神之造物主】就會帶著該文明全員飛升，在宇宙中不斷向其餘文明宣戰，然後搶走他們的能量，繼續淬鍊自己的【神之造物主】。」
燈火教宗點頭，說：「是！而在這一過程中，能夠更改宇宙存在規律的，即為【存律·造物主】，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存律。」
「其是一個龐大文明的能量總和，是該文明集體意志的體現。文明與宇宙背景能量的結合，誕生出神話中的造物主。」
蘇牧說：「如此，豈不是所有文明都在瓜分宇宙背景能量？」
「是。」
燈火教宗說：「正因所有神之造物主，均來自宇宙背景。所以，神之造物主天然具有擴張性、聚合性，賜福每一位生靈可能，帶著文明走向戰爭。」
「這是一個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的神途，直到宇宙的終點，只剩下最後一尊【存律·造物主】，加冕成為【奇點·造物主】，回歸宇宙奇點時刻。」
潘蒂婭好奇地問：「可以人為限制【神之造物主】，將序列壟斷在某些貴族手中嗎？」
「可以。但，這是找死。」燈火教宗說。
「一旦擁有【神之造物主】，就等同於向宇宙所有神級文明宣戰，閉關鎖國、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條。」
「其餘神級文明的皇帝、支柱、神王、祭司，可不會給你留情面，神權開道、脈衝鋪路，榨取低級文明的所有價值。」
蘇牧聽完，開口說：「閣下，我還有一個問題，既然【神之造物主】最後回歸形而上，是不是意味著「伊蘭佩文」在加冕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自我意識？」
「那他後來又是如何以人的意志，完成虛數宇宙的開闢？」
燈火教宗的回答是：「我們不一樣。」
「這是一次意外。」
他解釋說：「故鄉文明在其餘文明的聯合絞殺中落敗，造物主雖然隕落，然而並未被完全收割，流浪艦隊帶著大量能量逃逸離開。」
「流浪艦隊來到最初的原初之地，瓜分了這些力量，扮演開天闢地的造物神。」
「但彼時彼刻在【原初邊境極深場】，受到故鄉造物主碎片能量的影響，自我誕生出一位畸形的【神之造物主】。」
「祂即是原初造物主，十三位原初眾神的天父、地母。祂在這些人之造物神中學習，最後成為人之神的模樣。」
「欸？」潘蒂婭說，「我以為這些前輩抵達【原初邊境極深場】的第一件事，就是榨乾所在極深場的全部能量。」
「居然不是？這麼良心嘛？真為前輩們的良知感到驕傲！」
她不信。
燈火教宗一陣沉默。
良久。
緩緩開口，說：「據我所知，事實並非如此，實在是當時時間有限，沒有收割的空閒。還有就是那處極深場——太窮了！」
「呵。」潘蒂婭托著下巴笑得很開心，「我就知道。」
燈火教宗同樣莞爾一笑，說：「以至於原初造物主誕生許久，跟隨故鄉前輩學習許久，始終沒有人之神發現祂造物主的位格。」
「直到敵對文明再度打上門來。」
「原初造物主挺身而出，汲取故鄉造物主的碎片力量，打退入侵文明，並從對方造物主身上撕下大量能量。」
「但這一次文明戰爭的慘烈程度，同樣遠超想像，故鄉的流浪艦隊全軍覆沒，原初造物主隕落，形成名為宇宙墳場的死星環帶。」
他說：「你們只需要站在黎明神國門口，踮起腳尖往外看一眼，應該就能看到這片星域墳場。」
「我見過。」蘇牧說。
「俺也一樣。」潘蒂婭說。
蘇牧大小眼瞥了她一眼，說：「所以，「伊蘭佩文」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是真的以人的姿態，加冕成為【存律·造物主】的存在？」
「俺也一樣。」燈火教宗頑皮地說。
「噗嗤！」潘蒂婭笑出聲來。
燈火教宗繼續說：「只是我當時沒有經驗，畢竟是第一次嘛，難免有些敏感、不持久，大量能量直接把我的身體摧毀。」
「僅僅維持了幾千年的造物主形態。」
「伊蘭在我的教訓下，完成自我身體的改造，成為【完美容器】，加冕成為擁有人格的造物主。」
潘蒂婭驚呼：「【完美容器】居然是「伊蘭佩文」的鍊金術？」
「顯然。」
燈火教宗說：「不是！」
「這又是一段漫長、離奇的故事，無關緊要我就不細說，是伊蘭佩文的祖先，暴君泰溫特的鍊金術遺產，他只是將其再度完美。」
「暴君？耳熟！」潘蒂婭說。
蘇牧提醒說：「就是你假扮心理醫生舒曼，和我一起進扶桑金海外的黑霧時，遇到的那座原初神廟鎮壓的陵墓。」
「哦~~~有印象！」潘蒂婭舔著嘴唇，「聖白大祭司「卡洛兒」小姐，真真太漂亮啦！好想擁有！」
蘇牧：「……」
百合「卡洛兒」？主角小姐真是瘋的厲害。
「默默提一句，你也是暴君，死兆暴君陛下。」他說。
「呵。」
潘蒂婭冷笑，說：「如果有機會，我會在我的死兆時間線，好好招待你這位黎明皇帝！」
燈火教宗聽完驚訝，說：「你們還去過暴君陵墓，覲見過原初神廟？仙童小姑娘沒死，還成了聖白大祭司？真是一個好消息！」
「閣下。那真是陵墓？」蘇牧問。
「是也不是。」
燈火教宗說：「裡面的確鎮壓了暴君泰溫特的屍骸，但是他的意識早就金蟬脫殼，玩得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那座原初神廟是我搬遷過去的，最初的守陵人是虞鳶玄策，我名義上的接班人，聖光教會的二代大教宗。」
「後來暴君泰溫特復活歸來，虞鳶玄策返回教會加冕教宗後，原初神廟便遭到遺棄，在一場大戰中滑落深淵。」
「沒想到居然成為後來卡洛兒跌落深淵的涅槃地。」
「好啊，好啊。」
燈火教宗感慨著。
瑤池會話，收穫滿滿。
蘇牧從這位薪火教宗嘴裡，得知大量有關黎明的來歷，有關存律的起源，還有未來的可能。
「輪到我提問了。」燈火教宗說，「你既然遇到過我的其餘碎片，難道這些內容，他們沒有對你哪怕暗示過一個字？」
蘇牧搖頭。
「這就很奇怪了……難道是被威脅了？」燈火教宗自言自語。
「當然也有可能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記憶在遺失。」
「看來我的時間終於要走到盡頭。」
「也好，也好。」
教宗豁達笑著，無可無不可。
「閣下。」
蘇牧問：「截止到我的時刻，黎明共誕生十三條時間線。其中十三、十二時刻的教宗我都遇見，是不是意味著，所有時間線都有你的碎片？」
「也許？哈哈……難說。」燈火教宗笑著。
「我不是主角，說不定在時間線的最初，就死在某位大能手裡。」
「如果不是燧皇的庇護，現在的我怕是早就消散。」
「一切隨緣吧。」
「我已經盡我所能，幫助後來的孩子。」
燈火教宗說完，疲憊地回到燧皇身體中休息。
瑤池重歸安靜。
大家都在消化知識，直到蘇牧開口。
「各位。既然教化天柱尚未完全認可二聖，我有一個大膽的計劃。」
……
「你這個計劃確實大膽！」
「向阿茲特克大區借調亡魂，你怎麼想得出來的？」陳墨白並不贊同橘桜雪的計劃。
他望著遠方的太陽圓盤，說：「阿茲特克地獄不可能永遠給拉美昔思城填窟窿，我們得找出斬殺第三末日的方法。」
「這……怕是打不過吧。」橘桜雪不看好。
畢竟她親眼見過完全體的伊鉑斯二世，知曉末日皇帝的權柄，不是自己一行人能夠對付的。
「你們說，這輪太陽圓盤是做什麼的？」陳墨白問。
「不知道。」
橘桜雪老老實實搖頭。
陳墨白說：「你們沒來之前，我閱讀了牆壁上的卡美恩契字符，了解到這輪太陽圓盤有另一個稱呼——神的造物主。」
「它是第三時間線上的人類製造出，用於收集序列能量，然後幫助人類飛升成為半神的聖器。」
陳墨白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舔爪爪的貓咪身上。
「要對付第三末日，我們需要一位半神，而這裡剛好有一個備選。」
「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