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東勝神洲。
玄枵大虛。
白狐仙蹤一閃而逝,捲起大虛的風,搖曳著微光的山林。身後污穢瀰漫、業障不息,無論如何逃,這些業障仙總是如蛆附骨。
一桿龍骨長槍劃破夜空,砸落在白狐面前,斷絕她逃亡的路。
「說。」
追兵頃刻而至。
為首的業障仙厲聲質問:「其他人都藏到哪裡去了?說出來痛快上路,否則本尊讓你求死不能!」
「你敢!」小白狐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這裡已經是東勝神洲地界,不遠處就是青丘國,殺了我你也走不掉!」
「少糊弄鬼。」業障仙神情冷漠,「你以為我不知道?這裡與青丘國中間,橫亘著玄枵大虛,是仙神禁絕之地。」
「青丘國的老狐狸就算會來救你,等他們繞過大虛,老子早就離開東勝神洲!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人族新聖藏在哪裡?」
「嗚嗚嗚……」面對兇惡的業障仙,小白狐竟嬌柔地哭出來,靡靡之音引得不少業障修士頓時色迷心竅。
為首的業障仙同樣情慾躁動,他們這些以業障登仙的修士,對七情六慾本就沒有抵抗地,更何況還是青丘的嬌媚狐仙。
但現在可不是放縱的時候,「鏘!——」業障仙拔出匕首,一刀捅穿自己的胳膊,紫黑色的污血流出,他頓時清醒不少。
「收起你那套把戲!」他厲聲警告。
「嗚嗚嗚……」小白狐繼續哭泣說,「這個時候奴家哪裡有這樣的心思?分明就是你們自己修身不潔、持心不正。」
業障仙:「……」
「我哭的是我此行死無葬身之地啊!」
小白狐仙說:「既然你們知道玄枵大虛之所在,為什麼沒有發現,你們已經把我追到大虛絕境之地了呢?」
「你說什麼?!」業障仙心頭一驚,立即轉身四處看去,漆黑的天夜下山林萬籟寂靜,唯有植物搖曳著清幽的月光。
「這裡是玄枵大虛?閉嘴,快閉嘴,不准再哭!」
業障仙終於反應過來,小白狐仙楚楚動人的哭泣,不是因為他們,也是因為他們,這隻狐狸精在吸引其餘妖仙!
「吼!——」
一聲怒吼,山林震動。
業障修士們一個個嚇得面色如土,天下修士誰不知曉大虛絕境的凶名,顧不上許多就準備逃跑。
「不許走!」
業障仙一聲怒吼,驚醒眾人,說:「縱使大虛,不過邊境區域,未必沒有活路。但是完不成任務,我們想死都是奢侈!」
「先抓住這隻狐狸精!」
仙人抬手,骨槍飛回。
就在他動手殺出的瞬間,一道撐起夜幕的黑影,出現在小白狐仙身後,鋒利的槍刃頓時驚慌恐停。
「什……什麼東西?」他強撐著理智問。
「是你姑奶奶我!」
夜幕離散,月光涌動,一尊頭戴月桂葉冠冕的法天象地,抽動森林月光化作裁決之刃,向著魂不附體的業障仙狠狠砸下。
蒂娜浮空站立,她的手上多出一張月光弓矢,拉滿弓弦射向敵人。
小白狐仙正面暴起,鋒利的狐狸獠牙,撕咬業障。
當眾修士目光全部被法天象地引走時,風葉、帝舒默契配合,雙劍合併,從身後殺向毫無防備的眾修士。
龍鳳、凰鳥完美配合,兩人殺穿後排,配合蒂娜的法天象地終於設計反殺這隊追兵。
月光砸落,污穢爆炸。
一顆瑩白、紫黑不容的風暴球迅速擴張,吞沒無數月光林木,撕裂山川,將玄枵大虛從寂靜的夜幕下驚醒。
披戴黑夜的法天象地消失,蒂娜從天空無力地墜落,帝舒趕緊上前,抱住這次反殺的大功臣,飄落在巨大的深坑邊。
「終於不用跑了。」蒂娜說,「媚兒,多虧你選的地方,這裡月光居然可以被我支配。」
「嗷嗚——」
群狼的月吼傳來。
「糟糕!」
小白狐臉色一變,說:「恐怕還得逃跑,剛才鬧得動靜太大,一會肯定會有強大的仙獸殺來。玄枵大虛里的仙獸,比這些業障仙恐怖萬分,我們一個都惹不起!」
「那趕緊退出大虛!」風葉說,「沿著來時的方向。」
帝舒同意。
幾人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戰場,連摸屍的時間都沒有,一頭撞進濃濃的夜色,驚起月光的漣漪,大虛正在甦醒。
「蘇雅妹妹,你是什么氏族,居然有調動月光的能力。」帝舒背著蒂娜。
她對這位金色頭髮的女孩十分好奇。
「就普通人類啊。」蒂娜說,「大家都一樣。」
「都一樣?不見得吧。」風葉看向她的頭髮。
「我我我……我這是,是小時候吃不飽飯,所以頭髮餓黃了!」蒂娜解釋說,「南贍部洲有很多老人,都是黃頭髮的。」
「糾正一下。」風葉說,「黃髮與金髮的區別還是很大的,即使是在黑夜,你的頭髮依然熠熠生輝,估計能引來不少關注。」
「呸呸呸!」小白狐趕忙插一句,「這種不吉利的話千萬不要說,玄枵大虛除了我們,就只有敵人與仙獸!」
「有道理!」風葉趕忙閉嘴。
可夜色之中一道巨大的虛影,已經追上幾人逃跑的腳步,目光鎖定在蒂娜那一頭熠熠生輝的金色長捲髮上。
虛影擺動身體,山林在神通中扭曲,將逃出大虛的路扭曲成為深入大虛的絕望。
隨後安靜地飄浮在半空,觀察著人類。
「不對!」
風葉停下腳步。
「什麼不對?」帝舒問。
「時間不對!」風葉環顧四周,「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應該已經離開大虛,但是周圍的月光為什麼越來越盛。」
經他一提醒,其餘人紛紛發現異常。
「好濃的月光之力。」蒂娜說,「有種闖到大虛深處的錯覺。」
小白狐說:「可是大虛深處有很多仙獸,應該早就圍住我們。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強大存在,是不是在邊緣轉圈圈?」
「我想,並不是。」帝舒觀察著樹木,「這些樹木身上沒有任何神通波動,這意味著我們距離戰場已經很遠。」
「沒事。」
蒂娜已經恢復體力,從帝舒背上下來,說:「我還有一招神通叫【逆溯天機】,俗稱掐指一算,等我來算一算。」
金髮道姑裝模作樣,一同搖頭晃腦,手指來回掐訣,時而蹙眉、時而放鬆。
最後睜開雙眸,湛藍的雙瞳露出玩味的笑。
「沒算出來?」風葉問。
「嘿嘿……被你發現了,確實沒算出來。」蒂娜羞赧地摸摸頭,「不知道為什麼,算來算去一片模糊,大概是我學藝不精吧?」
「那是還裝得和真的……不對!」風葉敏銳注意到異常,「是完全算不明白,還是算出一點苗頭,就遇到模糊?」
「這區別大嗎?」蒂娜說,「並非完全算不出來,而是越算變量越多,越算越模糊。」
「呵。」
風葉聞言,搖頭苦笑。
「怎麼了?」帝舒問。
風葉解釋說:「如果我猜得沒錯,我們真的闖進了大虛深處,之所以沒有遇到仙獸,一定是有一尊更大強大的仙獸,在時刻跟著我們。」
「在哪?」蒂娜左看右看,月光沿著森林,向著四面八方延展,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或許……在這?」
風葉抬起頭,指著漆黑的天幕。
眾人跟著抬起頭。
蒂娜伸出手,抽調山林中的月光,向上照亮夜幕的漆黑,慘白的月光下露出一張張……絕望的人皮面頰。
「啊!——」
蒂娜渾身發顫,嚇得失聲尖叫。
月光脫手照亮整片夜幕,所有人都被嚇得魂不附體,原來所謂的夜幕從頭到尾,都是一尊巨大的浮游怪物。
怪物的腹部鑲嵌著一顆顆,如戰利品的頭顱,從人類到仙獸,凡所應有無所不有,甚至還有剛剛死去的業障仙。
「啵啵啵——」
大虛夜狩被發現後,那一顆顆慘絕的面龐,紛紛露出詭異的微笑,像是興奮地在說,歡迎加入玄枵大虛!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風葉第一個回過身,拔出佩劍,以龍、鳳聖跡斬向夜幕上的怪物。
蒂娜搖頭,月華顯現。
月桂冠冕的女神再度浮現,巨大的法天象地照亮大虛地界。
她說:「你實力太弱,我來斷後。以後如果真的入聖,記得回來把我的腦袋扣下來,我不想嵌在這頭怪物的肚子上!」
大虛夜狩扭動身體,四周山林仿佛有靈,從大地之上站起。
搬山、移水,砸向蒂娜的法天象地,雙方對戰的瞬間,女神法相破滅。
蒂娜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帝舒慌忙接住她,幾人向著反方向奔逃。
「啵啵!」
大虛夜梭帶著山林,在大地之上狂奔,如此完美的藏品,它絕對不會錯過。
「小心!」
風葉學著蒂娜的樣子,凝聚意志一劍橫斬。
大道漣漪在他身後凝聚。
帝舒、蒂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另一尊法天象地似要浮現。
「孽障!」
風葉凝出法天象地的前一刻,一道金色華光從西方亮起,萬朵金蓮破開大虛夜障,一面金鐃劈開山川,狠狠砸在夜狩身上。
「咕——」
怪物吃痛慘叫。
「這是……金鐃?」帝舒臉色狂喜,「是東來佛祖!」
「慈氏上仙?」風葉情緒緩和。
「孽障,哪裡走!」
萬朵金蓮之上,一位笑口僧人手持短軟狼牙棒,重重劈砍在大虛夜狩身上,將這頭天幕巨物砸得渾身虛軟,毫無反抗能力。
隨後,一隻舊白布搭包飛出,在驚人驚愕的眼神中,將能與天地比大小的巨物裝進小小的布袋。
大虛上空天清氣朗,星月璀璨。
慈氏收起法寶,手持念珠,笑呵呵地落在幾人面前,說:「舒瑤。當真是讓貧道好找,怎麼跑到這玄枵大虛中來?」
「上仙。」
帝舒恭敬一拜,簡單解釋其中緣由。
並問:「鸞山關現在怎麼樣了?」
「這……不好說。」慈氏收起笑容。
露出複雜的情緒,說:「人族太一聖人與西方梵淨聖人,在鸞山關大打出手,那裡已經被聖人之爭蕩平。」
「什麼!」帝舒捏緊拳頭。
「那高陽氏,還有我若水部眾戰士豈不是全都遇難?」風葉問。
慈氏說:「聖人之戰誰也無法靠近,貧道也只能遠遠看著,不知具體情況。隨後,太清、玉清並女媧娘娘前來,這才停止爭端。」
「奇怪。」蒂娜嘟囔一句,「西方的梵淨聖人,不在靈山開盂蘭盆節,跑到東土來做什麼?」
說完,目光轉向風葉。
很明顯,這又是一位來爭搶人族新聖的聖人。
慈氏倒也不隱瞞,順著他們的猜測,說:「以貧道來看,應是靈山想與人族結盟,共同對付通天教主與截教。」
「條件是讓風葉小友,涅槃靈山,但太一聖人並不答應。西方動了強搶的心思,因此觸怒太一聖人,這才大打出手。」
「怪怪!那也就是說……」蒂娜一驚,「咱們差點要和聖人老爺過過招?後來呢,兩位聖人大戰,誰比較厲害?」
「自然是你們人族的太一聖人。」慈氏說,「如果不是西方善璃大聖人及時趕到,梵淨聖人怕是凶多吉少。」
「會死?」蒂娜問。
慈氏搖頭,說:「荒古不滅,聖人不死,這是大道法則。」
「聖人,這就是聖人!」帝舒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可憐我高陽氏被無端捲入這場災難。」
小狐狸左看右看。
邊上還有一個聖人呢!
她往邊上靠了靠。
風葉突然開口,問:「那太一聖人希望將我怎麼樣呢?拜他為師?」
「風葉!」
蒂娜提醒說:「不要有情緒,太一聖人肯定不會為難你,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們人族的聖人,高陽氏的事不能怪他。」
「蘇雅妹妹對這位太一聖人,倒是十分有好感,你們莫非見過?」帝舒冷不丁地說。
那名為法天象地的神通,實在過於強大,並且還不是闡教的仙法,似乎只能是那位太一聖人傳下來的神通。
「我……」蒂娜搖頭。
慈氏突然說:「說來也巧,蘇雅小友剛才使用的神通,竟然和太一聖人對戰梵淨聖人時,使用的神通一模一樣。」
「似乎叫,法天象地。」
他笑呵呵地補充信息。
帝舒的眼神瞬間驚變,咬著牙問:「蘇雅道友,你該不會是聖人弟子吧?只是一直隱藏在闡教內部靜候時機?」
「我沒有!」蒂娜委屈地喊著。
「舒瑤!」
風葉一聲輕呵,提醒說:「女帝陛下,你的心亂了!蘇雅是我們一起經歷生死的戰友,不要說這種傷人的話。」
帝舒:「……」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儘量從滅族的遺恨中保持平靜,說:「抱歉,剛才是我失禮,蘇雅妹妹,請你原諒。」
「沒事,沒事。」蒂娜搖頭說,「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些神通是誰教給我的,仿佛我天生就會……」
「蘇雅。」
風葉止住她的話,說:「已經很晚了,不如好好休息一夜,我想大家都累了。上仙,不知您有何指教。」
「你們好好休息,貧道在大虛看看。」
慈氏拋出念珠,圈定範圍,點樹化屋,說:「不要離開這個圈,大虛仙獸不敢靠近貧道的念珠。舒瑤,這隻搭包兒留你防身。」
說完,他轉身退去。
眾人無話,蒂娜、小白狐一間房,沉沉地睡在月光中。
帝舒將人種袋放在床頭,剛閉上眼,屋門被人敲響。
「誰?」
「我,風葉,開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