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因蒂斯山脈。
山外雨林。
將蘇牧商議的計劃有選擇地告知奧丁後,賢者收回投向荒古時刻的視線,目光轉向身後,看向另一位故人。
——朝鶴帝國的神社少宮司。
稻田奈子背在身後的蒼白雙手,恐懼到不停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賢者的容貌,這哪裡是舊黨的瘋王,這簡直是……黎明的皇帝!
賢者與蘇牧的長相,幾乎完全一致!
以至於稻田奈子不斷懷疑,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所謂的「賢者」,該不會是蘇牧的騙局吧?
她不清楚。
「你剛才說,女皇陛下進入了因蒂斯山脈?」
賢者的垂問,將稻田奈子從無限的猜疑中拉回現實。
望著那張九分熟悉的少年面龐,十分陌生的漠然眼神,已經顧不上許多。
「是。賢者閣下。」她說,「不止是律星女皇,第四君主:拉神在離開前對我說,祂感知到了智慧君王的蹤跡。」
「這我知道,智慧君王是蘇牧邀請來的。」賢者漠然的眼神,閃過一絲詫異,無法理解為何律星女皇會出現在因蒂斯山脈。
莫非是為了第三主角的皇帝孑遺?
難道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別人知曉【賢者之石】的鍊金術?
這是從未外傳過的要術,並且【賢者之石-κινούμενόν κινεῖ】項目的所有參與者早已肅清。
奇怪。
就在賢者因律星女皇的動機感到困惑時,耳畔傳來風與死亡的訊息,彈指一打,空間轉換,帶著稻田奈子隱匿行蹤。
「博士。」
小曼曼以死神鐮刀,切開迷霧瘴氣,說:「你剛才有感知到嗎?強大的空間序列波動,至少是王嗣級別的水準。」
蘇淵環顧四周,說:「微不可察的波動,只因我們出現的太過突然,從而露出了些許破綻,的確是空間序列數一數二的王嗣。」
「空間王嗣怎麼會出現在因蒂斯山脈?」小曼曼說,「我所知曉的空間王嗣中,還活著的強者就只剩你的學生,X-Space:周海。」
學生周海……
蘇淵無法評價,而是說:「這人的實力在周海之上,單論序列使用的造詣,甚至逼近空間序列的塵世君王,亞當。」
「咔!——」
四周傳來空間破碎的聲音,一抹渾身污染的人影,從破滅的空間中滾出,一隻巨大的黑龍利爪伸向將死之人。
「鏘!——」
小曼曼、蘇淵同時出手。
死神鐮刀擋下黑龍之爪,霄龍暴風捲走污染人影。
爆炸蕩平這片雨林,空間碎片彌合。
「它逃走了。」小曼曼說,「這個人情況如何?」
「半死不活。」
鯨魚寶寶吞下紫黑的污穢,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面前。
蘇淵驚呼一聲:「亞當!怎麼會是你?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空間君王亞當艱難地睜開雙眸。
看清來人是蘇淵後,垂死的他居然露出幾分慶幸的笑意。
這位塵世的伊甸園之主,還不想去「雅赫維」的天堂伊甸園報到。
「救,救……救一手。」他氣若遊絲,「我還不不不不……能死,有有有……有重要情報。」
蘇淵:「……」
他能感受到這旺盛的求生欲。
當即檢查傷勢,從空間序列的鍊金污染物中,取出藥劑,開始調配對應的藥物。
小曼曼收起死神鐮刀,在化作廢墟的戰場巡視一圈,沒有找到其餘有價值的線索,只是這一次的污染源十分不同。
她將戰場的污染源封裝在水晶器皿中,另一邊,亞當的傷勢已經開始緩解,身上的污染在急速消退,成為鯨魚寶寶的加餐。
「嗝~~~」
鯨魚寶寶摸摸肚子,一副享受的模樣。
半晌之後。
小曼曼回到蘇淵順手搭建的臨時營地,走進帳篷,看到從恐懼中甦醒的空間君王亞當,並發現了一絲微弱的異常。
「嗯?」
蘿莉女巫眉頭一皺。
「你也注意到了?」蘇淵低聲問。
「不明顯,並且……難以置信,這是不可能的事。」小曼曼快步走來,抓起亞當的手腕,再度掏出她的死神大鐮刀。
亞當模模糊糊醒來,恍惚間看見一位白髮惡魔,舉著死亡鐮刀,向著自己歸來,條件反射之下調動王權準備反擊。
「咔!——」
空間破碎。
但君王的反擊沒有任何效果,「啊!——」,亞當的慘叫響徹營地,序列王權不再響應,錐心刺痛扎進王的血脈。
「果然。」這熟悉的一幕,讓蘇淵的臉色無比難看。
小曼曼揮動鐮刀,割開亞當的掌心,紫黑污血噴濺而出,在半空炸開,化作星塵灰霧。
隨著污血的排淨,一抹鮮紅流淌而出。
亞當的手臂無力垂下,君王紫血失格滴落,空間君王的血染紅地面。
「……」
小曼曼、蘇淵望著刺眼的紅血鮮血,震驚到一句話說不出來。
「好,好疼。」
亞當用盡全身力氣,睜開鉛重的眼帘,看到了掌心流淌出的嫣紅鮮血,說:「幸好不是紫黑色的不然可就糟糕……」
君王的慶幸戛然而止,帳篷內只剩三人詭異的沉默。
良久。
「不,不,不不不!」
不甘的怒吼響起,亞當不顧渾身的劇痛,從床上坐起,難以置信地看著傷口流淌出的紅血。
「這不可能,博士,蘇淵博士,這是怎麼回事?」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試圖重新找回血脈中的空間王權。
但。
序列的金色漣漪蕩漾,那是名為【6-3:災獄】的權能,黃金黎明權能第62號,空間序列……紅血B級!
眾人感受的清清楚楚。
「博士,博士。」亞當失控地喊著,「我的王權呢,我的王權呢?為什麼我的王權會消失不見,我的血液會成為鮮紅?」
「我……不知道。」蘇淵的回答充滿無力感。
「不,不可能!這一定是夢!」
從君王高位驟然跌落,亞當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種落差,何況他的君王大位是一槍一刀從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
那是他畢生的心血,在這一刻化作烏有。
「或許只是暫時的。」蘇淵安慰著他,「君王失格這種事,不要說現在,哪怕是在【大衰敗】之前也不存在。」
「別急,別急,好好睡一覺。」他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亞當喊著,「一定是柯洛諾斯,是第一君主奪走了我的權柄!是他在末日火山襲擊的我!」
「柯洛諾斯?剛才那隻污穢的黑龍之爪,是柯洛諾斯?」小曼曼握緊鐮刀,事情越來越複雜,似有失控的傾向。
蘇淵望著瘋魔、崩潰的亞當,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對方的身邊。
就在小曼曼以為會說點安慰話時,博士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君王的臉上。
「老東西,清醒點沒?」蘇淵冷漠地問。
亞當:「……」
他點點頭,冷靜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片刻之後亞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
「我這一輩子啊,真是他媽的……有始有終!」
「從【6-3:災獄】一點點加冕,升【5-19:三寸人間】,升【5-3:南天門】,一直到南北戰爭之後,加冕【4-3:伊甸園】。」
「沒想到老了後,居然又回到當初的起點,【6-3:災獄】,真是一場諷刺的君王大夢!」
亞當雙手掩面,念著:「柯洛諾斯。」
「究竟發生了什麼?」蘇淵問。
「我不知道。」
亞當說:「當時我正試圖尋找0-01的下落,不小心闖入第三末日投影降臨的火山,還遇到了雷電君王陳墨白。」
「我們觀看了第三時間線的原爆戰場,隨後各自離開,我利用空間王權進入火山核心,再次遭到第三末日的襲擊。」
「就在我逃離之時,柯洛諾斯從暗中襲擊了我,祂好像早有埋伏。不僅是祂本尊,還有祂的第一碎片,祂們可能是為回收第二碎片而來。」
小曼曼一臉不可思議:「柯洛諾斯的第二碎片也在這?」
「對。」
亞當說:「是一隻理智清醒的黑貓,就蹲在陳墨白的肩上,他們正在探索這條凋零的第三時間線,試圖斬殺第三末日。」
「柯洛諾斯、第一碎片、第二碎片,【0-01:帝尊的冠冕】,雷電君王、空間君王……」蘇淵仔細盤點著。
「現在就差律星女皇與古副校長,第一君王與暴風君王。」
「有點意思。」
蘇淵說:「學生走失在雨林,古副校長一定會來。女皇陛下如果知曉0-01出現的消息,十有八九也會來,她急需提升戰力。」
「暴風君王未必敢來。」小曼曼說,「他是當年合眾國東進運動的始作俑者之一,從不敢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蘇淵提出假設:「如果你也消失在第三時間線呢?」
「……」
小曼曼沒有反駁。
因為事情已經洞若觀火,這不是一次偶然,而是柯洛諾斯設下的圈套,就是為了將天空與風之神座下的四大塵世君王一網打盡。
「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空間王權的丟失是否確係柯洛諾斯的手筆。如果是,祂又是如何做到的,這套方法足以改變接下來的序列戰爭規則。」蘇淵說。
會波及到蘇牧嗎?
他不清楚,但不允許。
「亞當。」
蘇淵問:「你是選擇離開,還是跟著我們重新進入第三時間線,我只能送你到附近的部落,剩下的路要你走。」
「這還用說嗎?」亞當緩過神來,「當然是重新進去!王權遺失,我不會有幾天好活。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戰場上。」
蘇淵點頭。
三人簡單休息之後,進入因蒂斯山脈深處。
空蕩的營地上,賢者撤去空間摺疊與精神帷幕。
柯洛諾斯的出現對於他來說,同樣是一個巨大的計劃之外,同時更在情理之外。
「閣下。」稻田奈子問,「巫女換女巫的計劃,是否還要繼續?」
「當然。」
賢者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柯洛諾斯會幫我們引走所有注意力,成為你取代『3-6』的最佳屏障。」
「走吧。」
「去見見第一君主的手筆!」
……
中庭遠東的電話打到江南行省。
總督府接到實驗室監獄失守的噩耗。
支援小隊沒有發現一個活口,現場到處都是殘留的翠綠枝蔓。
蘇玫博士與囚犯馬彼得死相慘烈,頭顱被人割下帶走。
同一時間,安蕤將這條好消息,報告給她的哥哥——力量君王:康斯坦丁。
「辛苦。」康斯坦丁掛斷電話。
目光從熙熙攘攘的機場人流收回,說:「看來華亭市的機場要擴建了,已經無法滿足江南日益繁忙的經濟活動。」
「總督府計劃建立新區,到時會有更大的國際機場。」顧離心不在焉地說。
康斯坦丁跟著他,登上飛機,說:「那位人妻皇后不是已經查到消息,你不用如此焦躁,靜下心來才能更好地發現破綻。」
「說得容易!」顧離說,「失蹤的要是你妹妹,我看你會不會著急!」
「哈哈哈……」
康斯坦丁笑著,說:「那我大概會把整個朝鶴翻過來吧?不過,你就這樣一個人跑去朝鶴,智慧序列可不擅長戰鬥。」
「這不是還有你嗎?力量序列的A+!」顧離回過頭說,「另外,周海博士也會去。」
「我?」
康斯坦丁說:「我這次去朝鶴是為了旅遊,有答應過當你保鏢嗎?」
「呵!」
顧離冷笑,說:「那你的公費旅遊我現在拒簽,你自己打車回項目組待命吧,要不就打道回府,回埃維蘇老家去!」
「切。小氣!」康斯坦丁吐槽一句。
兩人登上飛機。
心煩意躁的顧離向空姐要了一杯白葡萄酒,而康斯坦丁則點了一杯香檳,膈應的顧離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
「你誠心找茬是吧?」他問。
康斯坦丁說:「剛才我妹妹打來電話,說了一個好消息,她病症的藥引已經找到,你說我該不該慶祝一下。」
「誒?」
顧離瞪大眼睛,這還真是個好消息。
立即問:「在哪裡找到的?用的什麼藥引?我記得你妹妹的身體,因為孩童時期的非人試驗,被折磨到近乎崩潰。」
康斯坦丁沒有回答,而是說:「繼血種也不都是個個高高在上,不少人成為權貴的實驗樣本,只為滿足他們在血脈上的一點點提純」
「是。」
顧離點頭認同,前些年在X-Space執行任務時,沒少搗毀這種實驗室。
「弱肉強食的世界,藍血權貴只會欺壓良善,有種他們去找塵世君王啊!」康斯坦丁晃著香檳杯,十分不滿地說。
「顧離,你覺得……」他問,「君王的權柄存在被剝奪的可能嗎?」
「剝奪君王權柄?」
顧離斜視著他,問:「喂,你不會想……剝奪力量君王的權柄吧!康斯坦丁,別找死!」
「哈哈哈……」
康斯坦丁舉杯,說:「只是好奇,我當然不會主動幹這樣愚蠢的事。不說這個,說點開心的事。為我妹妹,乾杯。」
「砰!」
清脆的聲音,是香檳與白葡萄酒碰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