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南域大陸。
因蒂斯山脈。
不朽的沙礫從惡魂沖噴涌,荒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阿茲特克大區的雨林,這是第三時刻對黎明時間線的入侵。
任何時候,不了解對手都是致命的愚蠢,正如現在的柯洛諾斯。
在祂的觀察中,陳墨白雖然沉默寡言、淡漠寧靜,卻有著一顆良善的心。
主動引爆第三末日的封印,引導一條將死的時間線,主動撞擊黎明時間線,如此飛蛾撲火的瘋狂之舉,不該是陳墨白的作為。
但它就這樣發生在眼前。
拉美昔思城外,「帝尊」悖主:柯洛諾斯顯出真身,不再是三首龍身的怪物,也不是高配版的蒂娜,而是一位俊逸秀美的白衣神王。
「你究竟是沒有猜出,還是選擇裝傻。」柯洛諾斯自言自語,「難道一直沒有發現,第三主角一直陪在你身邊嗎?」
「登神的機會就在眼前,無論是出於對親朋的守護,還是匡扶黎明的宏願,你都應該做出飛升的選擇。」
「為何,無動於衷?」
柯洛諾斯不明白,祂一直渴望追求的,為什麼在陳墨白那裡卻是不在意的,甚至寧願引爆封印,都不願意接受。
「好結局與壞結局中,居然選擇更壞的結局……是愚蠢,還是……」柯洛諾斯思忖著,「知道我不知道的信息?」
「那枚荷魯斯之眼……呵。」
柯洛諾斯的神情突然放鬆,看向時間線入口的方向,祂久等的暴風君王終於入局。
多看一眼天空游曳的惡魂,祂離開墜入污染的拉美昔思城,繼續狩獵的遊戲。
臨別送上祝福:「可別死的太快,陳墨白同學,請善待我的貓咪。」
……
「陳師兄,貓貓真的可以飛升嗎?」
橘桜雪恐懼與興奮並立,第三末日封印鬆動的瞬間,滔天的污穢從天穹噴出,紫黑的毒雨傾盆而下,猛烈撞擊著這座沙漠城市。
怪物四處遊蕩,向著這裡殺來。
「當然。」
相比其餘幾位的慌亂,陳墨白淡漠平靜,正坐在拉美昔思女皇的書房,閱讀著一塊質如玉石的翠綠石板。
「第三主角的日記都寫了什麼?」橘桜雪問。
「糾正。這不是日記,而是拉美昔思臨死前的遺言書集錄。」陳墨白說,「我手中的這篇,是她的鍊金術心得。」
「鍊金術?」橘桜雪頓時來了興趣,滿眼都是好奇。
曾幾何時她還是個對鍊金術興趣缺缺,只求期末考試及格的混子。
可隨著夏沫過往的曝光,蘇玫教授的就職,開始逐漸迷上這門神奇學科。
鍊金術唯一普通人可以掌握,同時具有逆天改命能力的學科。
「都寫了什麼?」她問。
「【賢者之石】的煉製方法!」陳墨白說,「僅憑這篇筆記,拉美昔思女皇便足以躋身世界鍊金大師的行列。」
「我聽過這個,據說是鍊金術的最高成就!」橘桜雪說,「但具體是什麼樣子,有什麼作用,我就不知道了,得問問蘇玫教授姐姐。」
「這上面有寫嗎?」她問。
「嗯。」陳墨白點頭回道,「【賢者之石】,一種外表赤紅,內里流淌黃金的純透晶體。是掌握十六序列的大權基石。」
「那不就是師兄?」橘桜雪問。
「對!」
陳墨白看著她,肯定地說:「【賢者之石】的質料就是……主角!蘇牧的確就是【賢者之石】,而且是拉美昔思研究過的【賢者之石】!」
「什麼!」
幾人全都嚇了一跳。
「師兄居然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橘桜雪瞪大粉眸,「那為啥不是猴子呢?!」
陳墨白瞥了她一眼。
「我開玩笑的!」橘桜雪試圖在末日降臨的城邦,緩和一下緊張的氛圍。
「原來師兄也來過第三時間線,只不過是以寶石形態。」
她好奇死了,連忙問:「什麼時候的事?上面有寫嗎?」
「有。」
陳墨白指著翠玉石板上的日期,數字大家都看得懂,說:「1815年,6月18日,拉美昔思與柯洛諾斯在第三時間線爆發神戰。」
「這枚【賢者之石】正是拉美昔思的戰利品!」
橘桜雪錯愕,然後偷笑。
陳墨白繼續說:「除此之外,拉美昔思還從柯洛諾斯身上,撕下一塊天空與風之大權碎片,碎片最後孕育出一隻黑貓。」
「居然是這樣!」橘桜雪感嘆著。
事情的因果終於理清楚。
「我們之前一直弄錯順序。」
陳墨白說:「貓貓的誕生在神戰之後,1815年的柯洛諾斯已經融合『空間與風』的碎片,只是在神戰中又被撕扯下來。」
「拉美昔思女皇好厲害!」橘桜雪一臉渴望,幻想著自己也可以戰勝一位白銀君主。
「她的厲害不止於此。」
陳墨白繼續說:「從筆記來看,柯洛諾斯當年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捕捉第三時間線,將拉美昔思煉製成為新的【賢者之石】。」
「誒?祂不是已經有一塊了嗎?」橘桜雪問。
周瑾雪開口說:「當今學界公認【賢者之石】的第一位煉製人,是舊黨曾經的黨魁瘋王,或許柯洛諾斯並不完全知曉使用方法,需要自己動手煉製一塊,一窺究竟。」
橘桜雪點頭,並鬆了口氣,說:「還好祂不清楚啊,否則師兄就要變成……師姐了!那蒂娜師姐豈不是大大加強?」
「也許。」雖然有夏沫的例子在前,但陳墨白依舊不相信,蒂娜會是柯洛諾斯的子嗣。
但同樣也沒有反駁的證據。
「拉美昔思通過對【賢者之石】的研究,以自己為質料,煉製出一塊擬造【賢者之石】,並且……」陳墨白看向貓貓。
提示到這裡,大家都明白過來,看向正在舔爪爪的貓貓,以及它額頭上的青金石神瞳。
這是一枚擬造的【賢者之石】!
橘桜雪目露惋惜地說:「拉美昔思女皇的實驗顯然並不完全成功,貓貓的青金石神瞳並不是赤紅色的晶體。」
「並不是。」陳墨白說,「她在筆記中提到,赤紅改青金是故意為之。不僅是因為文化遺傳,更是要隱藏真相,保護貓貓。」
「只有得到貓貓認可的人,才能來到這間書房,閱讀到這些舊聞。」
「哇咔噠!」橘桜雪反終於明白,「所以,解開封印,釋放太陽圓盤的力量,幫助貓貓飛升,就是為了幫助拉美昔思復活!」
「不是復活,是新生!」陳墨白糾正說。
「人不可能同時踏入同一條河流,兩位拉美昔思就算長得一模一樣,也不會再是同一人。更何況這次還多了一塊君主碎片!」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不斷瓦解的封印,還有冉冉升起的太陽圓盤,說:「這不僅是我的計劃,也是她的謀劃。」
「主角不會死,只會進入下一世。但拉美昔思沒有選擇轉世,因為那樣連新生都算不上,歸來的概率也低到可憐。」
「原本試圖捕捉拉美昔思的柯洛諾斯,卻意外地為她揭示出一條,由瘋王創造出的、更加完美的命運之路!」
「呵。」陳墨白露出輕笑,「真是諷刺!」
「喵!~~~」
黑貓跳到君王肩上。
遠方,城邦的中央,在紫黑的塌陷中,黃金大日撫照升起,拉美昔思城籠罩在一片熾烈的純白中,耳畔是綠洲的搖鈴。
……
伴隨智慧君王問候一同浮現的,還有搖曳生姿的綠洲,鬱鬱蔥蔥、靜河流淌,填滿荒蕪的沙漠,第三時間線的空間正在錯亂。
唯有頭頂的金色大日永恆不變!
眾人眼中的小女孩,因時空的錯亂,正一點點地真實起來,最後連女皇都分不出,這是智慧的欺詐,還是智慧的木偶。
「你為什麼會在這?」蘇淵問。
「過去的事你不願意對我訴說真相,我只好自己過來調查。」源說,「我受黎明皇帝的庇護,自然要幫保護師兄師妹。」
「你見到陳墨白了?」亞當問,「他們還好嗎?」
「他們正在拉美昔思城,這輪大日升起的城邦。」源說,「但很遺憾,我沒能見到他們,因為柯洛諾斯就在城邦之外。」
「論戰鬥力,我打不過你們任何一位。當然……」她看著亞當,「現在的你除外。居然讓一位先天君王跌落位格,第一君主恐怖如斯呀!」
源的那張少女臉蛋,露出完全不符合人設的戲謔笑容。
將她襯托的七分狂妄、三分邪性。
亞當:「……」
你們都諷刺我!
好吧,誰讓我最不爭氣,神戰還沒開始就被人偷襲成功。
「蘇淵博士,您不必緊張,我沒有任何惡意。」源看向他曾經的首席科學家,收起對亞當的戲謔,改成清純的真誠,這倒有幾分少女模樣。
「你應該清楚,當年的事,如果我開口,周海既沒有能力,也沒有膽子庇護你的兒子。真正庇護他的人……是我。」
「當然。」源口風一改,「是半個。」
「什麼叫半個?」女皇問。
「你真的很關心他啊。」源半開玩笑地說,「是萊茵大皇帝對手下親王的關心,還是丈母娘對女婿的關心,亦或者……」
「不用扭捏作態。」女皇淡漠平靜,「如果早二十年,我會毫不猶疑地賴著他。這件事蘇牧清楚,夏沫也清楚。」
「您還是那樣真誠。」源笑著。
她說:「女皇從不說謊!」
見氣氛一時有些緊張,亞當趕緊出來和稀泥,說:「現在這麼亂,就別吵吵了,趕緊想辦法出去,你知道出口在哪嗎?」
「出口?」源搖頭,「沒有出口。」
「第三時間線這些年之所以一直太平無事,不是第三末日老實安分,而是第三主角將祂牢牢封印,用的就是美尼斯大區的亡魂,以及太陽圓盤的力量。」
「柯洛諾斯堵在孩子門口叫戰,一個不小心將陳墨白逼急。他乾脆打碎封印,將第三末日釋放出來,現在這條破損的時間線,正在飛速吞噬黎明塵世。」
「他在玩一條很老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只可惜他的信息不全,不知道這條時間線上,擠滿了想當漁翁的君王。第三末日的屠刀揮向誰,還是個未知數。」
「因此,我們現在要同舟共濟,將第三末日重新封印,才有活下去的機會。畢竟我們的皇帝,現在不在家。」源說。
「你有辦法?」女皇問。
「收集亡魂,重啟圓盤,加固封印,地獄合一。」源將目光投向小曼曼,「能完美使用拉美昔思女皇太陽圓盤的,現在只有您了,尊敬的深紅祭司。」
「責無旁貸。」
小曼曼點頭,維繫南域大陸的冥府,本就是她的本職工作。
曾經大陸西部也是她的神國,只是後來被舊黨搶走。
她揮動死神鐮刀,徑直飛向天幕,劃破錯亂的時空,將怨念的亡魂引導向阿茲特克的地獄暫存。
「兵分兩路。」源說,「看住柯洛諾斯,前往拉美昔思。」
「我來吧!」
女皇接下最艱巨的任務,環視一周,只有她能與柯洛諾斯過上兩招,剩下的基本就是送菜,只會越幫越忙。
「讚美女皇。」源獻上敬意,並給出提醒,「伊琳娜陛下,臨行前我有一句話要說,這條時間線上肯有可能不止我們幾個。」
「什麼意思?」女皇問。
源說:「四大悖主,羽蛇神已經成為皇帝的定情戒指,奧丁在江州牽扯皇帝,柯洛諾斯現身此地,還剩最後一位君主動向未知。」
「拉?」女皇詫異,「聽你的意思,這次三位君主的行動,像是有一位統一指揮。」
「至少很默契,不是嗎?」源反問著。
女皇思忖片刻,點點頭,認同智慧君王的推測。
這一次三位悖主同時行動,時間卡的剛剛好,就算沒有統一指揮,必然也是商量過的。
「如果我是拉,絕對不會將寶壓在江州,並且那裡已經有祂的一塊碎片。」源說,「拉的本源很有可能,就在第三時間線。」
「智慧的感知向來精準!」源指出方向。
「多謝,我會注意的。」女皇披戴天鵝絨,消失在一片純白之中。
「兩位,這邊請,拉美昔思需要我們的幫助。」源說。
「哞喲~~~」
鯨魚寶寶在黑暗中快速游曳。
……
陰風在山谷哭嚎,純白的天鵝絨雪降下,純白與陰風碰撞在一起,直接蕩平附近的山頭,滾石死木之中,女皇看清來人。
「古,怎麼會是你?」她驚詫地看著身後,那不息的怨念。
「這些亡魂都是來索命的。」
古副校長面色如常,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女皇陛下,您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剛才還以為是柯洛諾斯。」
「你的感知沒有出錯,第一君主就在這裡。」女皇淡漠微笑,「看,祂……來了!」
「千萬小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