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東勝神洲。
某地。
蘇牧被潘蒂婭一把薅過去,烤雞腿脫手飛出,在半空轉了又轉,最後穩穩噹噹落進蒂娜口中。
她黛眉彎彎,嘿嘿一笑。
「有猛料!」
「等下。」
蘇牧打斷主角小姐的話,說:「我這裡有個突發情況,黎明塵世的事。」
「你也有猛料?」潘蒂婭仔細聽著。
「是「卡洛兒」前輩傳來的消息。」蘇牧說,「她說,那位原初之神不久前向邊境發起進攻,試圖再度進入黎明世界。」
「這個時候?」潘蒂婭有些驚訝。
眨眨眼問:「那祂完成降臨了嗎?這麼大個事,你不是黎明皇帝嗎?還需要「卡洛兒」前輩告訴你?」
「我還真沒有任何感覺,畢竟……」蘇牧止住話頭,改口說,「對方並沒有完成降臨,具體做了什麼「卡洛兒」前輩也不知道。」
「只是……在她的觀測中,黎明塵世多地浮現原初投影,分不清哪個才是祂真實的目的,有點故布疑陣的味道。」
蘇牧目前最關心的南域,同樣出現了原初投影。
「先不說那些。」
潘蒂婭擺擺手,說:「如果連「卡洛兒」前輩都無法看穿,以我們現在的水平,根本不會知道祂的真實目的。」
「還是先解決眼下的事情,我從卡利古拉的記憶中,挖掘到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相信你一定特別感興趣。」
她滿臉得意的笑。
「有關誰的?」蘇牧問,心中已經有所預感。
潘蒂婭伸手,平整他的衣角,說:「還能有誰,當然是你父親,X-Space首席科學家蘇淵。還有……他曾經的學生,周海,現任X-Space中庭最高負責人。」
「一份卷宗,一次實驗。」
「卷宗代號,玉墟計劃,【禁-M-X198808190001FC】。」
「實驗成果……」潘蒂婭微微踮起腳尖,紅唇貼到蘇牧耳邊說,「序列因子!蘇淵博士與周海博士,將其稱之為,鍊金惡魔!」
序列因子?
蘇牧眼神一顫。
「很耳熟,對不對?」潘蒂婭說,「我來提醒你,朝鶴的那位萬法皇,做過類似的實驗。只是他還停留在表層的,基因序列與血統因子。」
「而蘇淵博士與周海博士的實驗,已經觸及更深層次的秩序,被「伊蘭佩文」以鍊金術囚禁在血脈牢籠中的惡魔!」
蘇牧愕然,說:「惡魔?這樣的表述,是否有些過於誇張?」
「一點都不!」
潘蒂婭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悄悄說:「你、我雖是黃金秩序下的黎明皇帝,但本質卻是鎮壓惡魔的典獄長。」
「「伊蘭佩文」真正的厲害之處,是將常實宇宙在虛數宇宙的污染,變成流淌在繼血種體內的貴血,惡魔『洗白』成為『黎明』!」
「如果完全掌握這種鍊金術,豈不是意味著,可以通過洗白塵世的污染,為自己創造新神國、新神位,完成登神的加冕!」
「這可是……欺天啦!」潘蒂婭興奮地喊著。
新神國、新神位?
哪怕是序列終焉的皇帝,也無法決定神國、神位的劃分,這可是「造物創生之天」的權柄!
蘇牧目光一沉,目光側目瞥視,望著似笑非笑的主角小姐——難怪她靠得如此近,聲音如此小,污染與黃金竟是同源,此事非同小可。
「後面呢?」他問。
「後面的事就簡單了。」潘蒂婭說,「蘇淵博士覺得這件事不能公開,或者說,在沒有完全論證以前,絕對不能對外說。」
「但是年輕人眼中只有進步,認為這是偉大的發現,便有了那場告密。X-Space最高席要求蘇淵博士提供完整實驗數據,你父親不同意,才有了通緝令!」
「這樣嗎?」蘇牧冷靜思考著。
潘蒂婭目光幽幽,「你不信我?」
蘇牧搖頭,說:「非是不信。」
「許多事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沒有表面這樣簡單。我就單問一句,全知全能者呢?如此重要的成果,最應渴求知識的他,為什麼沒有贊同追捕?」
潘蒂婭想了想,回答說:「我想,答案應該只有一個,比起序列因子的成果,智慧君王看到了成果背後的巨大災難。」
「這件事還得再看看,再看看。」蘇牧並不相信。
「行。」
潘蒂婭鬆開他,返回卡利古拉身邊,說:「那我就再看看,說不定,還有更多驚喜!」
慘叫聲再次響起。
一同響起的,還有寧寧從黎明塵世,傳回來的消息。
「蘇牧。出大事了!」
「第一件,律星法庭的騎士長說,女皇去了南域。我從學院那邊了解到,南域籠罩在一片黃昏之下,如末日般駭人!」
「第二件,南域災難發生之前,陳墨白師兄、橘桜雪妹妹帶人,前去執行任務,有關博格林學長帶回來的那個『青銅密匣』。」
「古副校長已經前往支援,暫時下落不明。」
「第三件,關姐姐消失不見,據說遭到X-Space朝鶴舊臣綁架,顧離放棄手頭工作,已經直奔朝鶴找人。」
「第四件,舊黨的潘德拉貢家族與阿雅姐姐在因鐸發生摩擦。」
「第五件,深闍帝國方面,希茹傳來信息,崑崙聖域附近出現大批巨獸暴動,和一抹看不清的天穹虛影有關,疑似扶桑金海那位。」
「第六……」
寧寧一件件念著,蘇牧沉默地一件件聽著。黎明塵世短短一個多月的功夫,居然發生這麼多亂子,調虎離山,不言而喻。
「最後一件事……」寧寧情緒忽然有些低落。
「怎麼了?」蘇牧問,「難道和你哥哥有關?」
「嗯。」
寧寧說:「雲夢行省的起義軍大敗!世家們又開始不安分,派出繼血種下場,茉晴姐姐急著返回雲夢行省,夏爺爺已經進京。」
「該死!」
蘇牧一拳砸碎面前的石桌,說:「這幫混帳東西,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剛剛才殺一批,居然又敢試探我的底線!」
「告訴總督大人,就說我說的,所有涉案世家一律嚴懲不貸!但凡參與戰爭的繼血種,格殺勿論!」
「還有……」
蘇牧將0-04從荒古時間線扔出,說:「帶上它,你親自去白玉京,去議會給總督站台,有異議的不必留面子!」
「好。」寧寧捧著【0-04:執法官的律典】,堅定地點點頭。
說完這件事,蘇牧開始說其餘事。
「第一,女皇的事不必理會,她自己能處理好。」
「第二,暫時力有不逮,盯著南域動向就行。」
「第三,重點要處理,告訴顧離不要再追查……」
「唉——」
蘇牧忽然嘆了口氣,改口說,「告訴顧離遇事多與伊勢宮皇后商議,X-Space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是所有!」
他強調一遍。
「包括……」寧寧眉頭一皺問,「周海博士嗎?」
蘇牧沉默片刻。
「包括!」他說。
寧寧捂住小嘴,眸子裡滿是不可思議,事情怎麼會到這個地步,就連周海博士都要被懷疑了嗎?他可是……
好吧。
她想了想這位的過去,似乎算不得好人,至少以前不是。
「我明白,我會著重提醒的。」寧寧說。
「第四,以我的名義,向潘德拉貢家族發出訓斥。」
「第五,希茹那邊,讓她不必擔心,那是恐嚇。」
「第六……」
蘇牧一口氣吩咐完所有事,然後再次強調,說:「寧寧。這次去白玉京,一定要拿出氣勢來,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示弱,否則……」
「殺雞儆猴,不是耀武揚威,而是為了不殺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問。
「明白!」
寧寧點頭,「我們不能殺光所有人。」
「對。記得早去早回。」蘇牧說。
「嗯嗯。」寧寧點頭,帶著0-04離開江州。
正在審訊卡利古拉的潘蒂婭,注意到配角先生臉上,突然多出的一抹不易察覺的悲戚,好奇地問:「你這是替誰哀傷呢?」
蘇牧看向她,說:「黎明的神隕,已經到來,一位深紅將要隕落。」
「誰?!」
潘蒂婭一驚,心中,答案已經先於問題浮現。
「小曼曼。」蘇牧說。
「……」
所有人都知道,深紅註定神隕,所有人也都知道,最弱小的女巫最先隕落。
但她沒想到,居然會來得如此之快。
「誰來繼承?」她問。
最悲哀的莫過於,他們沒有哀悼的時間,神國「3-6」的歸屬權,才是現在最重要的核心。
「小曼曼沒有選定接班人。」蘇牧說。
他同樣不知道。
「繼承人一定是……戰友嗎?」潘蒂婭接著問。
蘇牧望著她的眼眸,答:「如果有一天,你成功奪取大地與山之大權,加冕「獨裁者」,就一定會成為我的戰友嗎?」
「……」潘蒂婭沒有說話。
……
……
黎明塵世,第三時間線。
因蒂斯山脈。
陳墨白與拉美昔思在三位鍊金大師的幫助下,以第九時間線的命契秩序,同柯洛諾斯的黑貓碎片一起,達成全新的三位一體。
第三主角重現,擴張的黃昏開始劇烈坍縮,回歸原本的狀態。
末日皇帝憤怒的目光,在時間線上四處尋找,卻始終找不到目標。
「這是怎麼回事?」亞當望著填滿天穹的眼眸,撓撓頭說,「我尋思著,第三末日的眼睛這麼多,而且也不瞎啊!」
「之前不還看了過來?」他不解地看向三位鍊金大師。
源推測說:「第三末日能感覺到拉美昔思還活著,但是因為她與陳墨白的生命已經達成共契,所以找不到第三主角原本的『錨』。」
「所以這是……黑戶!」姬昊一一針見血。
「應該是。」源同樣不能確定。
姬昊問:「現在應該做什麼?」
眾人看向陳墨白。
「第三時間線不會再無序擴張,但是『我們』暫時沒有回收的能力。」陳墨白說,「先送各位離開,我們還要找回女皇與師妹,以及其餘小組成員。」
「也好。」蘇玫贊同。
看著地上的寶船碎片,源建議說:「這些都是難得的稀世材料,先讓我帶回去吧,一個月後來取修好的寶船。」
蘇玫抬手,暴風將材料歸置到一起。
蘇蘭心將碎片捆好、提起。
不朽塵皇的法天象地,重新出現在陳墨白身後,他一劍斬出,第三時間線裂開一條縫隙。
「各位,就在這裡分開……」
太陽的光火突兀照來,恐怖的灼熱令所有人深感不適。
黎明下,一柄泛著死氣的鐮刀,向著時間線的裂隙砸來,打斷陳墨白的話。
「小心!」源提醒著。
她以智慧王權,在眾人腦海中,拉響一級警報。
一尊惡魔之影緩緩浮現,那是一位全身上下泛著黑煙、死氣,破碎成無數碎片的邪神。
惡魔將手中的鐮刀,砸向突兀出現的凡人。
「終於來了。」
賢者看著裂開的時間線,露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自信笑容,說:「就讓這一輪嶄新的太陽,點燃新黎明的第一縷光!」
「森林與火之神主,橘,橘橘橘……」
「嗯?!」
時間線的亂流散去。
「什麼情況!」
賢者伸長脖子,驚愕地看著遠方,那站在新黎明下的,居然不是他選中的新神主,而是……陳墨白?
「他怎麼還沒死?!柯洛諾斯在幹什麼……」
「吼!——」
話音未落。
一聲巨物怒吼,時間線的裂隙亂流中,三首君主切開空間,從陳墨白打開的逃生通道竄出,並迅速消失在南域大陸的天空。
賢者一陣沉默,自言自語,說:「計劃……有點意外。」
陳墨白等人同樣意外。
「這是……剝皮主?」亞當問。
此刻,遭到「希佩脫帝刻」異化後的曼陀羅;冒著滾滾黑煙的曼陀羅;身體如以前那樣破碎成無數碎片,且再也無法癒合的曼陀羅。
——完美符合眾人對剝皮主的想像。
「曼陀羅女神呢?」蘇玫問。
「恐怕已經戰敗。」源說,「我能從剝皮主的體內,感覺到『3-6』神國的存在痕跡,還有一股強烈的求生欲。」
「剝皮主正在消化曼陀羅女神,找橘桜雪的事恐怕要暫時耽擱一會兒,必須趁著剝皮主消化完成之前殺了它!」
她喊著,「陳墨白!」
「當然。」
「斬殺剝皮主,原本就是我的任務。」陳墨白面無表情地舉劍,不朽塵皇的法天象地同時揮劍,雷電王權砸向撒旦。
拉美昔思蹲在他的肩頭。
「喵~~~」
她說:『陳墨白,你看,剝皮主在哭,邪神居然也會哭嗎?』
「可能是害怕死亡吧。」陳墨白說。
『是嗎?』
拉美昔思有些困惑。
望著殺來的法天象地,眼淚早已溢滿眼眶,小曼曼沒有任何反抗,求死般撞向不朽塵皇的刀刃,污染從她的身體中炸開。
是紫紅色的曼陀羅花。
……
「!!!」
萬里之遙的大地上,遵令閉門不出的丹桂從小憩中突然驚醒,心口狂跳不止。
清眸從手中的書卷,落向窗外的纖雲。
眼淚滾滾滴落。
自己為什麼要哭呢?
丹桂並不明白,只是擦拭著淚痕。
日常檢查著姊妹們的神國,全部安然無恙。——今日無事,天下太平。
可眼角的淚,到底為了誰?
朦朧的淚光中,她注意到,白玉京的城門下,一位臉蛋嘟嘟的女孩,手持權杖、頭頂王冠,坐車進入帝都。
是她,浮寧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