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東勝神洲。
某地。
面對蘇牧的詢問,主角小姐又不說話,只是默默去做自己的事。配角先生也沒有追問,彼此心中有數就好。
見氣氛沉默,蒂娜趕緊上前,笑著說:「這幾個月,大家在南洲飛來飛去,現在又來了東洲,實在是辛苦,快吃點東西吧。」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白榆。」
她拉住潘蒂婭,滿臉都是對食物真誠的笑,說:「反正人跑不了,也不急在這一時,我和你說啊,這個烤雞很好吃的……」
蘇牧則看向南子楚。
「咕——」
南子楚吞咽著口水,心中緊張到想要嘔吐,忙慌開口,:「蘇蘇蘇……陛陛陛……」
一時語無倫次。
「好久不見。」蘇牧走到一旁的懸崖邊,「不用這樣緊張,我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我們是老朋友了,如果不習慣,就叫我一聲木青華吧。」
南子楚小心跟上。
他心中連連叫苦,滄然宗的那些事由不得他不害怕,尤其是關於慕芊凝的那部分,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口,但又瞞不過去。
「青華上仙。」
思慮再三,南子楚還是決定坦白,說:「芊……慕芊凝那邊,我有些事要說。」
「她還好吧?」蘇牧問。
南子楚:「……」
聽到這一句,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一下子全都被打散。
「出事了?」
看到他這副表情,蘇牧便已經猜出,說:「是不是你父親,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噗通!」
南子楚臉色劇變,驚恐地雙膝跪地,腦袋撞在岩土上,說著:「上仙!陛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年我沒有……沒有見色起意。」
此時此刻,他將自己對慕芊凝的愛慕,定義為見色起意。
「……」
蘇牧垂目,看著不停磕頭的南子楚,只覺得一陣無奈、無趣。
他還是喜歡從前那個南子楚,帶著一車隊的人線下SOLO。
當然,是自己單挑他們一群。
人總是這樣複雜矛盾的生物。
打之前,希望對手越弱越好,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贏之後,希望對手越強越好,這樣贏的才有價值。
這就叫,對手越弱,對手越強。
所以,看著南子楚現在這副樣子,蘇牧心裡提不起半點喜悅。
他堂堂黎明皇帝,曾經最大的生死威脅如果是這樣的貨色,傳出去只會叫人笑話啊!
李二鳳一戰擒雙王,之所以震驚古今,那是因為擒拿的是王世充、竇建德,是虎牢關三千玄甲破十萬,不是擒的什麼阿貓阿狗山大王。
「別裝了,起來吧。」
蘇牧轉過身去,眺望東勝神洲的名山大川,隨口問了句:「傲來國在哪裡?」
「傲來……?」
南子楚覺得話題轉得有些生硬,但結合皇帝陛下不耐煩的口吻,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
「這裡就是傲來國。」他說,「至於花果山在哪裡,我沒有打聽到,可能現在還不叫這個名字。」
「可惜。」
蘇牧轉頭看見,潘蒂婭又在對蒂娜表演荒古第一深情,說:「要是這裡是花果山的話,那主角小姐也算是『石頭』里蹦出來的。」
「哈哈,哈哈……」南子楚陪笑著。
「我知道你恨我。」
蘇牧突然的一句,將南子楚嚇得半死。
膝蓋一軟又想跪下來,卻被對方以仙術禁錮在原地。望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他總算明白什麼叫天威難測。
「如果我不曾出現,你本該擁有一個完美的未來。」蘇牧說。
「不,不是的……」南子楚連忙辯解說,「如果真是那樣,南家會成為下一個徐家,成為留罵名於千古的罪孽世家!」
蘇牧望著他,說:「原來你知道啊。」
「我……知道!」南子楚猶豫幾秒。
隨即露出堅定之色,說:「我本該知道的,但心裡卻揣著明白裝糊塗,因為我害怕,害怕失去最後一塊遮羞布。」
「慕芊凝就是我最後的遮羞布。」
恐懼到了極點後,南子楚越說越輕鬆,仿佛卸下一塊沉重的石頭,「有她在,我還可以欺騙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為了我的婚姻。」
「所以,你並不在乎她?」蘇牧問。
南子楚如實回答,說:「在乎……過!」
「青華上仙。」
「有一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他抬起頭來說。
「哪一件?」蘇牧問。
南子楚面色複雜地說:「慕芊凝從來就不喜歡我這個人,她只喜歡南家的權與錢。在荒古,當南家失去這些優勢後,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你。」
「哪怕是在黎明塵世,慕芊凝心中唯一喜歡的,只有你!」
南子楚本以為會從蘇牧眼中,看到一絲驚喜,又或者是情感補償的竊喜。
但那一雙眸子,平靜到毫無波瀾。
良久。
蘇牧說:「我知道。」
「你知道?」南子楚一臉驚訝,「什麼時候?」
蘇牧說:「廢水廠的那天晚上,她帶走了那串藍寶石手鍊。那串手鍊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價值,反而會引來你的憤怒。」
「那你……」南子楚更加驚訝。
「我什麼?」
蘇牧露出笑意,說:「好奇我為什麼不再努力一把?其實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模糊地有所感覺,問題不在於『她喜不喜歡我』,而是……她不喜歡你。」
南子楚:「……」
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立刻忘記這些。
「你似乎難以接受的樣子?」蘇牧說,「你心裡應該清楚,你們的這樁婚姻,本就是一場交易。你出三十年的權、錢,她出生育價值。」
「當然,我想她應該不知道,生下第二個孩子後,自己會被開腸破肚。」
南子楚點頭,說:「是。她並不知道。」
「你看。」
蘇牧雙手一攤,說:「你從未真心對待過她,又憑什麼要求別人真心對待你,像白榆仙子一樣,只要演技到位,不就夠了嗎?」
南子楚苦笑,嘆一聲,「是啊。我清楚這些,可人就是貪心啊……哪怕自己從未付出真心,也希望別人真心對待自己。」
「可是。」
他話鋒一轉,又沉默片刻,然後說:「我做夢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收場,我父親他比我想像的還要……人倫盡喪。」
「什麼意思?」蘇牧眉頭一皺。
「慕芊凝懷孕了,業障孽種。」南子楚說。
蘇牧問:「你的?」
「我……想先征服她的心,再征服她的人。」南子楚滿臉羞愧之色,「但是我的父親卻已經等待不及,像是有人在催促他。」
蘇牧:「……」
「潘蒂婭!潘蒂婭!」他喊著。
「在。」
潘蒂婭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說:「知道你會喊我,我已經派人將慕芊凝送回天南群島,算算日子她快到分娩的時候,真不知會生出什麼樣的亂子。」
「你要回去嗎?」她問。
……
鴻道中洲,天南群島。
雲棲閣。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從閣樓中傳來,泠畫仙子望著眼前的一切,滿眼都是驚恐的神情,業障、邪祟充盈在浮空島的每一處角落。
天南舉全宗之力,布下陣法,將業障牢牢鎖在島上。但此刻,隨著妊娠臨近,陣法中的業障愈加狂暴,大陣似要崩塌。
「怎麼會這樣?」鼎章上人滿臉不可置信,「以目前的情形看,如果這個孩子出世,將會是一場難以估量的災厄。」
「我們必須……」
他欲言又止。
言外之意只有一個字——殺!
青白峰的漁野上仙說:「可人是截教白榆上仙送來的,如果我們不打招呼,就這樣把人殺掉,是否會觸怒這位截教天苗。」
「啊!——」
猶豫之間,囚魔大陣中,再次傳來慕芊凝的慘叫。
「糟糕!要分娩了!」鼎章上人喊著。
「我去接生!」
泠畫仙子走向大陣,說:「各位師祖、師叔幫我壓陣,如果是個正常孩子就留下來,如果是個魔種我來負罪!」
天南眾修士面面相覷,他們本不願年輕一代趟這渾水,更何況泠畫是天南宗門300年來資質最好的仙苗。
可是,在場的眾修士,只有她一位女性。
「要我說直接殺掉!」凇琴目光冷寒,「決不能讓師姐冒著險,我們天南又非截教一脈,為什麼要給她白榆仙面子?」
「師弟!」
泠畫仙子嬌言訓斥,說:「芊凝是天南弟子,是我的師妹,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凇琴聞言一陣,他倒是忘了,頓時悻悻不語。
「就這樣。」
泠畫仙子打定主意,走進囚魔大陣,登上雲棲閣看見了滿臉痛苦,瘋瘋癲癲的慕芊凝,眼中頓時滿是憐惜。
「唉——」
「師妹啊師妹。」
泠畫仙子搖搖頭,剛走到床邊,忽然天量污穢從慕芊凝的身體中湧出,她隆起的肚子上,多出一枚邪祟的魔紋。
「鏘!——」
泠畫拔劍,放在床邊。
「師姐,師姐。」慕芊凝胡亂喊著。
「師姐在,師姐在。」泠畫仙子急忙回應。
「蘇牧呢,蘇牧在哪裡?」她喊著。
泠畫仙子聽得一頭霧水,問:「蘇牧,蘇牧是誰?」
「小牧,小牧!……」
「小木,是青華師弟嗎?」
「小牧!小牧!……」
慕芊凝早已是神志不清,只是憑著本能在說話,「小牧,對不起,對不起。小心,小心,師姐說,孤兒院……有鬼!有鬼!」
她大聲喊著。
泠畫仙子愕然,她不曾說過這句,但依舊安慰說:「沒事的,青華師弟已經是一步登金仙,他不會再害怕鬼了。」
「啪!——」
慕芊凝眼中閃過一道紫黑色的光,「師姐,泠畫師姐,快,快走!晚了就來不及……我肚子裡的孩子是……鬼……」
「別怕!」
泠畫仙子剛準備鼓勵兩句,忽然嚇得滿身冷汗,她驚恐地看見,慕芊凝肚子上的魔紋一道道裂開,粘稠的紫黑色液體滿溢滲出。
「怎麼會?!!!」
驚愕的瞬間,一隻小手,一隻嬰兒的小手,撕裂母親的孕肚。耳邊頓時傳來歡快的笑聲,紫黑色的風暴瞬間包圍住整個雲棲閣。
泠畫仙子立即舉劍。
「啊哈哈哈……」
床上的慕芊凝突然大笑,一邊流淌著血淚,一邊瘋癲地大笑。
利劍落下的瞬間,那隻嬰兒的手以極快的速度抓住劍刃。
「砰!——」
天南煉器的巔峰之作,瞬間崩裂成無數碎片。
泠畫仙子心中驚駭萬分,但此時已經來不得多想,憑著戰鬥的本能立即掐訣,直接引來誅邪神雷,準備與魔種同歸於盡。
「啊哈哈……啊!——」
癲笑在慘叫中結束。
孽胎撕裂母親的身體,滔天的污穢撞碎誅邪神雷,將泠畫仙子從雲棲閣中打出,那最後的一眼,她看清了這隻怪物。
——一團蠕動的千手百眼的肉瘤太歲。
天南的囚魔大陣不堪一擊,不過一瞬的功夫,太歲孽胎便衝破層層封鎖,將外圍所有修士拖進業障污穢之中。
「早說該殺!」凇琴憤恨地喊著。
但是無人予以理會。
「泠畫呢?」鼎章問。
「在那裡!」漁野上仙指出方向。
泠畫從污穢中爬出,原本冰肌玉骨的仙子,此刻已經化作令人作嘔的醜陋妖邪,看得眾人滿臉驚駭,更是有人捂著嘴巴。
「我沒事。你們這是……怎麼了?」她問。
「師姐你……」
凇琴剛準備開口,溪風打斷他的話,說:「沒什麼,你傷的有些重,得趕緊離開這這裡。芊凝師妹怎麼樣了?」
他迅速轉移話題。
「芊凝她……死了。」泠畫滿臉悲傷。
平日令人憐惜的仙子,此刻只剩令人反胃的作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漁野上仙打斷他們說,「小心。這怪物來了!」
劍陣連接,仙光大盛。
「砰!」
但太歲孽胎只是輕輕一擊,便撕裂天南劍陣,雙方的實力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所有人看到眼前猶如萬花綻放,耳畔囈語呢喃。
呼吸的片刻,三四位長老隕落,五六位弟子斃命,天南仙島一座座崩碎。
孽胎徑直殺向泠畫。
「大膽妖孽!」
東南方向,龍華鳳彰,一柄飛劍橫貫長空,猶如一顆流星點亮這片污穢的天空,一尊法天象地揮劍斬魔。
太歲孽胎迅速逃離。
但迎接它的,卻是另一尊法天象地,凰鳥鸞鳴,帝劍聖光,洞穿孽胎的防禦,將這隻怪物牢牢釘在一座龐大仙島之上。
「這是什麼東西?」帝舒問。
「像是金陵洲大魘的胎兒。」風葉說。
天外。
鴻道中洲的西北方向,一聲更大的爆炸,吸引住兩人的模樣。
「那是!」帝舒眼眸一顫。
風葉說:「天境大羅的隕落之兆,似乎是玉虛宮的方向,該不會是闡教十二仙中的某位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