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朝鶴帝國。
皇居。
康斯坦丁還是第一次進入朝鶴皇宮，瞪大眼睛左看右看，尋找想像中的富麗堂皇，但怎麼看好像顯得很一般呢？
「這裡真的是朝鶴皇宮？」他問。
顧離瞥視一眼，知道他想問的話，說：「朝鶴崛起也就是最近一二百年的事，說到底，文化的內生性還是小國寡民。」
「加之孤懸海外，在開雲古文化的衝擊下，形成物哀、侘寂、幽玄的獨特審美，遠遠比不上你們白皇帝時代遺留下的華麗宮殿。」
康斯坦丁點點頭，收起好奇。
「這樣說倒也是，雖然現在的埃維蘇已經是……咳！但無論是曾經的紅色聯盟，還是再往前的白色帝國，都是一等一的大國。」
「大國自然有大國的氣象！」他頗為自豪的樣子。
「別太得意，再輝煌都已經是過去式。」顧離走在前面說，「所以我喜歡你們的文學，但不看好你們的未來。」
「切！」康斯坦丁白眼一翻。
「說的你們開雲帝國現在混得很好一樣。哪怕曾經的聯盟已經一分為二，埃維蘇共和國與維恆帝國，照樣比你們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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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你的東南發展的確實不錯，但不要忘記，你們還有北海、中部、西北，以及山川天塹的西部與西南。」
「雲夢已經亂了，一旦東西發展進一步失衡，到時候有你們受的！」
康斯坦丁冷笑，「你們的老祖宗不是說，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孔聖人是吧，我記得是孔聖人。」
「說得好，說得對。」顧離同樣笑著，「所以，未來的開雲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掉隊！」
「Are u crazy？！」
康斯坦丁一臉不信，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知道你們究竟有多少人口嗎？你知道要讓這麼多人不掉隊要花多少錢嗎？」
顧離突然停下腳步，望著他，說：「康斯坦丁，你知道嗎？我有的時候真懷疑，你不是埃維蘇人，而是維恆帝國的。真的！」
「哈哈哈……」康斯坦丁不在意地笑著，「現在的世界，是哪國公民真的重要嗎？」
「很重要！」
顧離面色認真，說：「不知道自己是誰，就不知道從哪裡來，更不知道會往哪裡去。就像你，你真的知道自己，未來要去往哪裡嗎？」
「嗯？」康斯坦丁心裡一顫。
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的表演出現紕漏，對方看穿真正的目的。
他打著哈哈，說：「不是你叫我來的嗎？幫你修飛船，我夢想有一天，能乘坐那艘空天母艦，離開塵世，前往星辰大海呢。」
「星辰大海？那你慢慢等吧。」顧離走進花園，「別說一艘空天母艦，就算有一萬艘，怕是剛出黎明邊境，就被存律擊沉在宇宙墳場！」
康斯坦丁：「……」
無心之言，傷人最深。
「我們是有歷史的民族，蘇牧陛下可不會學明堡宗。」顧離又說。
撲次！
明堡宗……更狠的一刀！熟悉開雲歷史的康斯坦丁，徹底抓狂，但臉上卻不能有絲毫異常，只能笑嘻嘻跟上。
並附合一句，「確實！」
兩人走進花園。
悽美的櫻花樹下，一位身穿大紅華服的美人，正在欣賞落花。康斯坦丁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瞪大眼睛。
皇宮、正紅華服……難道是，那位傳說中的皇后？！
「不是吧？」
康斯坦丁壓低聲音，說：「皇后親自在皇宮花園，接見我們兩個外男，我聽說，你們開雲文化不是這樣的。」
「你可真能腦補！」顧離白了他一眼說，「那不是皇后！」
「難道是天上皇？皇帝是女的！」康斯坦丁更加驚訝。
隨即自我說服，「高天原的天照大神都是女的，皇帝是女的也不奇怪。」
「八嘎！」顧離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勺，「那是神社的宮司！看不出來，那是宮司服嗎？她是稻田奈子少宮司！」
一聲「八嘎」，引得稻田奈子回頭，她好奇地打量著顧離身邊的陌生人。
「神社宮司？她們的衣服不都是白衣紅裙嗎？」康斯坦丁問。
「那是普通的巫女服。」顧離解釋說，「雖然稻田小姐經常穿巫女服，但正規場合她還是得穿正色宮司服的！」
「哦。」康斯坦丁恍然大悟，「原來是我級別不夠啊。」
聽著兩人的對話，稻田奈子掩面輕笑。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一舉一動早就在潛移默化中，轉變為一顰一笑。
男皇變妖雌。
稻田奈子按著腰間的佩劍，正是以前由萬法皇執掌的天叢雲劍。無論出於身份還是傳承，都順理成章地由她繼續執掌。
「兩位貴客。」她笑著說，「昨夜的事，陛下已經知曉。前些日子，我身體抱恙，追查妖怪一事未能添助，煩請海涵。」
稻田奈子謙遜、溫和。
「沒事，沒事！」康斯坦丁搖晃腦袋說，「區區妖怪何足掛齒，我們兄弟二人，一人持槍，一人持炮，足以殺穿妖巢。」
顧離：「……」
稻田奈子被他逗笑，低頭輕掩，繼續說：「陛下有命，令我從即日起，幫助兩位斬妖除魔。今後，還請多多照顧。」
「哦哦，那好啊！好！」
康斯坦丁興奮地說，「又多一個幫手，還是神社少宮司，這下子去哪裡都可以免費……咳咳！有強大助力了！」
顧離扭過頭去，想裝作不認識這個人，正巧，看到伊勢宮從書房那邊走來。
因有外人在場，所以她在八咫鏡的幫助下，繼續女扮男裝。
「陛下。」
稻田奈子轉身行禮。
康斯坦丁本想問一句，應該不用跪吧。
就看見，顧離只是抱拳拱手，於是有樣學樣。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伊勢宮指著椅子，「剛才我已經與周海博士聊過，X-Space中庭願意全力協助我們。」
眾人坐下。
康斯坦丁眉頭一皺，說：「昨天那間實驗室，是X-Space最高席卡利古拉親信聯合妖怪弄出來的，找周海博士幫忙……真的沒問題嗎？」
「應該不會有事。」顧離解釋說，「周海博士是全知全能者的人，且卡利古拉正被困在荒古時間線，我們更得抓住這個時機。」
「這種內鬥的事，全知全能者會同意嗎？」康斯坦丁仍有顧慮的樣子，「別到時串通一氣，反而壞了我們的計劃。」
「最新消息。」伊勢宮不緊不慢地說，「前段時間南域大陸爆發混亂，全知全能者救回瀕死的陳墨白，幫助他更進一步。」
什麼，更進一步？
塵世君王還能這麼進步？難道是……康斯坦丁從伊勢宮的隻言片語中，立即判斷出，全知全能者也在玩賢者之石。
陳墨白也有主角身份了？
真是個壞消息！
康斯坦丁滿心憂慮，臉上卻笑容燦爛，說：「真的嗎？真是個好消息啊！要是全知全能者能站到正確的隊伍，後面的事就好辦許多！」
壞！
絕對不能讓智慧君王打包X-Space的遺產，投向蘇牧，必須在蘇牧從荒古出來之前，將這種可能性完全堵死！
康斯坦丁不停思考著對策。
顧離剛想問些什麼，卻突然看見伊勢宮輕微搖了搖頭。
他一臉狐疑，隨即將想說的話，全部咽回肚子裡。
四人坐在櫻花樹下，嘴上說著除妖大計，實則心裡各有算計。
最後，等商談的差不多，顧離與康斯坦丁起身告辭。
「奈子妹妹，酒席已經備好，幫我招待一下康斯坦丁先生。」伊勢宮開口說，「顧離，你留下，關於母艦我有話要問你。」
「是。」
稻田奈子領命，帶著康斯坦丁離去。
顧離等人離開口，問：「想問什麼？」
「沒什麼，隨便找個藉口罷了。」伊勢宮說，「你消失的這段時間，我和浮寧寧小姐通了電話，蘇牧在荒古有一句話要我轉達給你。」
「什麼？」他問。
伊勢宮說：「小心周海！」
「誰？」
顧離簡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蘇牧讓自己小心周海博士？
他心中頓時起疑，覺得這是天上皇的挑撥離間！
「知道你很難相信，但這是蘇牧在荒古得到的真相。」伊勢宮將寧寧說的，蘇牧看到過去，從而產生出的懷疑，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顧離還是不相信。
伊勢宮也不勉強，任誰第一時間聽到這樣的話，都很難相信，「只是提醒你，留個心眼，關小姐的事……你應當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顧離明知故問，逃避真相。
伊勢宮也不再解釋，「去吃點東西吧，享受一下朝鶴的特色美食，多和稻田少宮司交流交流，她很強，但沒有經驗。」
「好。」
顧離滿腹疑慮地離開。
伊勢宮這才解除偽裝，露出真容，思考著最近在朝鶴髮生的所有事，那位群妖的新統領皇道薙菊，到底會是誰？
「陛下。」侍女走來，「學院那邊發來消息，說，雷電君王陳墨白陛下，帶著師弟姬昊，正坐飛機秘密來我朝鶴。」
「陳墨白？他怎麼也來了。」伊勢宮一臉困惑，「有說因為什麼嗎？」
「桜殿出事……」
「什麼？！」
侍女話音未落，伊勢宮失態地站起身來。
「陛下，不要心急。」
侍女忙說：「學院那邊說，蘇玫教授已經穩定桜殿的傷勢，暫時沒有大礙。這次陳墨白陛下來，是為了封印在出雲神國的九尾遺骸。」
「那種劇毒遺骸有什麼用？」伊勢宮問。
侍女回答說：「桜殿這次任務，因禍得福，甦醒月讀命，獲得月夜見尊的傳承。但因為月夜見尊是舊神，因此污染壓垮桜殿，需要一具強大身軀。」
「妖王玉藻前的殘骸，正是蘇牧陛下留給桜殿的容器。」
「陳墨白陛下需要剿滅妖怪，從叛逃的東條亞姬手中，搶回出雲神國的鑰匙。就是顧離先生提到的那枚漆黑之石。」
嗯？
什麼鬼！
伊勢宮此時比剛才的顧離還要困惑，什麼叫甦醒月讀命？
不是甦醒了才有月讀命嗎？難道還能二次甦醒，成為月夜見尊？
為什麼月夜見尊的傳承在南域大陸，而不是在朝鶴帝國？
什麼叫做，玉藻前的殘骸是蘇牧早就預備給妹妹的容器，難道一年之前，他……是那位智慧祭司就已經預料到這件事？
「知道了。」
伊勢宮擺擺手，侍女退下，她一個人坐在櫻花樹下，安靜思考著。
……
……
荒古時間線，南贍部洲。
金陵洲。
床上，丁點大的幼崽正睜大眼睛，傻乎乎地看著眼前的哥哥，隨即又看了看一旁的銅鏡，不禁困惑地撓撓頭。
他怎麼長得和我一樣嘞？
此時此刻，在看見太歲孽胎變成的嬰孩後，蘇牧的神情無比複雜，事態發展到如今，完全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奧丁想利用慕芊凝這個完美容器，製造出一個強大的孽胎，用的卻是自己的遺傳信息，這相當於，他借南家的手，逼迫慕芊凝給自己生了個孩子。
不是，這孩子能算是自己的嗎？
沒有享受過程，直接得出結果，偏偏這個結果只要不瞎，就知道是自己的種。
蘇牧在心裡問候千百遍奧丁全家！
「師弟，你打算怎麼辦？」泠畫問。
馳援瑤池的隊伍已經返回金陵洲。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奧丁之亂已經是三年前的事。
這三年木青華與風葉東征西討，已將東土核心腹地全部收復，只剩下邊疆的一些殘餘勢力。
「這孩子我是不認的。」蘇牧直截了當地說，「我知道你們想的是什麼，但我不會因為長相而偏私，這一點放心。」
泠畫的情緒是複雜的，這孩子是芊凝師妹的孩子，如果能保她一定竭盡全力，但他卻是一個雙手沾滿天南弟子鮮血的嬰兒。
「你要殺了他？」她問。
「師姐，你覺得呢？」蘇牧反問。
「我？」泠畫搖搖頭說，「不知道，我沒有想好。」
蘇牧說：「我也不會殺他。」
「那你這是要？」泠畫一臉困惑。
「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蘇牧說，「我不僅不會殺他，相反，還會好好培養這個孩子，他是我們找到奧丁神國的關鍵！」
泠畫聽懂了，師弟是要讓這個孩子，武藝學成之後，去殺奧丁！
如果能手刃元兇巨惡，就有超越贖罪的機會。
如果不能的話……
可是讓一個孩子在仇恨中長大……這太殘酷了。泠畫嘆了口氣，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天南那邊不會輕易罷休，其餘人更是都在觀望。
「師弟，這孩子真能找到東璃天國嗎？」泠畫問，「這三年，不僅是我們，還有各大勢力到處都搜遍了，都沒有慈氏的行蹤。」
「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是啊，會在哪裡呢？」蘇牧說。
「堂堂神王不會自甘墮落，成為教會地獄的撒旦，他構建的天國一定是光明的，至少表面看上去光鮮亮麗。」
「怎麼把兵主魔神洗白成英雄神靈……」蘇牧指著面前的孩童，「這不就是奧丁留給我們最好的禮物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