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西牛賀洲。
西海。
十日!十日抵達小須彌山!太一法旨原聲放送,賢者將蘇牧的行動方案,完整泄露給奧丁,以及祂身邊的盟友。
「那位賢者真是了不起。」鮮血烈焰燒透天幕,曾經的眾天使之長,墮落成魔的路西法,扇動祂的星辰六翼。
「時刻洞悉皇帝的意圖,為我們傳來情報。」
惡魔君主笑意吟吟。
神王奧丁側過頭、望向祂,「你現在不也一樣嗎?雖然無法洞悉黎明皇帝的意圖,卻可以時刻讀取桜月公主的想法。」
「呵。」
叛臣天使長的嘴角微微上揚,「攜、助桜月公主的,是第四神主的本源,我不過是祂微不足道的一抹分身。」
「我自己的下場啊,恐怕不會有多好。」
祂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
「小妹。」盲眼神王流露出幾許關心,「蘇牧不比旁人,更有舊日皇帝的協助,你待在他身邊,最好還是注意些。」
「多謝兄長關心!」天使長路西法笑著,「我有足夠的自信,姐夫他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的。」
在賢者原本的計劃中,祂未來的確時刻都是舞台。
但計劃似乎出了一些問題,朝鶴的十三夜節穩定住了橘桜雪的自我意識,兩方角力之下,成了近似融合體的混沌狀態。
好在,外在的橘桜雪暫時無法窺見自己。
對於這種情況,祂暫時不準備告訴任何一方。
「姐夫?……呵呵。」聽到這樣的稱呼,盲眼神王啞然失笑,「那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他一聲妹夫?只怕他不會認。」
「如果你硬要叫,我想,姐夫一定會認。但砍在你脖子上的劍,不會有任何猶豫,沒準還會更加穩、准、狠!」路西法說。
「無異議的議論到此為止,既然闡教十二仙已經在路上,這一次定叫這些福德仙有來無回,一起葬在小須彌山!」
神王的盲眼露出凶戾的污穢殺意。
「十日之內,萬無一失!祝願兄長,早日脫離塵世苦海,說不定未來的某天,妹妹我也會來這裡哦。」路西法羽翼震動,布下賢者傳授的陣法。
撒旦的六芒星陣,將鎖住小須彌山,留給金蟬子求援通路,被晦暗星辰斬斷。
小須彌山上屍骸遍地,腐臭的下界暗林更加刺鼻,眾人在兵主魔神的威壓下,縮到最後的防線。
絕望,平等籠罩著每一個人。
「我竟會死在這裡,可是世尊明明說,我是靈山的未來……」金蟬子渾身上下一片焦黑。
路西法用鮮血烈焰,在他身上灼燒書法。
臨死之際,他再次望向東方,望向瑤池的方向。
身後傳來騷亂。
極度的絕望下,威懾秩序開始崩解,六芒星下惡欲完全釋放,不少人貪婪地望向身邊的同門,男性看著女性,女性看著男性。
「滾!」
瑤梨面對一雙雙極具侵略的目光,惡狠狠地罵著。
她深知,這個時候哪怕展露出一丁點的軟弱,就會被群狼聯手撕碎。
秩序之下,美貌是昂貴的資產。亂世之中,容貌就成了可悲的原罪。
幾番猶豫之後,總有膽大的,準備破罐子破摔,想著自己帶頭立馬就會有人跟上,但等待這些人的,卻是瑤梨鋒利的刀刃。
寒光閃過,人頭落地。
她語氣淡漠,「我不想說第三遍,滾遠一些!」
「呵呵……」
譏諷的冷笑不絕於耳,他們指著瑤梨脖頸上的冰圈,罵著:「婊子就是婊子!狗鏈都已經帶上,當別人的寵奴,裝什麼清高!」
瑤梨不以為意,斜眼看著這些人,「那還真是可惜呢!怎麼給我戴冰箍的不是你們呢?」
「賤狗!」
「淫奴!」
「……」
謾罵聲不絕於耳,那些被一語破防的,更加惡語相向,「死到臨頭還惦記別人,你的好主人指不定在哪裡逍遙,早就把你忘記!」
「哈哈哈……」
瑤梨背在伸手的手,捏的關節作響。
她將自己的手指掐的毫無血色,心中也在罵,逃命的時候多帶一個人,難道會死嗎!
柏嘉凡!老娘要是真的死了,一定順著冰箍因果,化作厲鬼去找你索命!
……
妙德國王城。
柏嘉凡狠狠打了個噴嚏,「誰在惦記我?」這愣神的功夫,飛龍寶杖砸來,他嚇得慌忙閃避,差點就被斬殺。
寶杖落下,轟塌大地。
「柏嘉凡!拼命呢!能不能專心點?剛才是被哪個女妖精攝魂了嗎!」空生祭出缽盂,擋住恐怖的餘波,將他拉出去。
靈吉收回飛龍寶杖,略過柏嘉凡與空生,望向黃風,「孽畜,你受靈山點化,不思報恩以償,居然妄圖躲避因果,反叛佛門?」
「今日,本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跟我回靈山,尚有你小命一條,將來不失做個守山護法、一地封君。」
「如果依舊冥頑不靈,休怪本座不再留手,就地格殺!」
黃風:「……」
望著靈吉身邊的定風珠,他的眼中充滿不甘,「明明是你們殺光我全族,還大言炎炎,說什麼點化!沒有你們靈山,我本不用承受痛苦!」
「妖,本該死。」靈吉雙手合十說,「然靈山有好生之德、惜才之心,故留你性命,若你無法體會這份良苦,來世還有機會!」
「說得好!」黃風嘶吼著。
「那崑崙山上,太真王母可是妖?扶桑樹下,東華帝君可是妖?還有人族之祖,人首蛇身的女媧娘娘可是妖?」
「你們靈山敢不敢,殺上崑崙、斫斷扶桑,將太真王母、東華帝君一併斬殺?」
黃風的鋼叉直指天穹的大仙。
「……」
空生小心翼翼地撇過頭去。
他承認,自己真是小瞧了這位貂鼠大妖。這位是真的猛!
連太真王母、東華帝君,甚至是女媧聖母都敢拿出來胡說。
真不怕聖人天罰,落到自己頭上啊!
靈吉的情緒毫無波動,「太真王母尊者,人首豹尾、虎齒善嘯;東華帝君陛下,鳥面人身、皓髮虎尾;均為先天大凶。」
「後得女媧聖人點化,蛻去兇惡,保境安民,庇護一方百姓,維繫人倫秩序。」
「他們均已得道。」
「你既以太真王母、東華帝君為榜樣,何不效仿二位尊者,放下心中殺孽,入我靈山,皈依我佛,享無極大道。」
黃風聽完無力反駁。
柏嘉凡開口,問:「請問大仙,何為得道?」
靈吉瞥了他一眼,本不欲回答,但見眾生愚昧,便大發慈悲,解釋說:「入我靈山,方可得道!」
「沒有標準嗎?」柏嘉凡又問。
「靈山就是標準!」他回答說。
「那我殺人放火,是不是只要入了靈山,也能得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靈吉心中冷笑地看著黃毛小兒,已經預判到他接下來的問題——是不是一旁的鬼新娘也能入靈山得道?
他已準備好數套說辭。
柏嘉凡真誠發問:「那麼大仙,您成佛了嗎?」
靈吉:「……」
他咬緊後槽牙,死死捏著飛龍寶杖。
柏嘉凡笑著問:「既然您入靈山這麼久,為佛祖流血又流淚,尚且沒能得道成佛,我們這些小輩要何時才能得道成佛?」
「依我看,大仙,靈山根本就是在耍你!不如我們一起去東方,我相信,女媧娘娘天恩,一定願意收留我們!」
「我這樣說,不僅僅是不忍心看大仙上當受騙,更重要的是……」柏嘉凡指著小須彌山的方向,「你此刻回靈山,只會受罰!」
黃風聽到這裡,思緒豁然開朗,急忙接上話茬,說:「大仙,你舍下小須彌山的危機不顧,千里迢迢來追我,不就是為了減輕責罰。」
黃風反向舉起鋼叉。
神風對準靈吉,鋼叉對準自己,「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我死在這裡,你要如何向靈山交代?」
「!!!」
靈吉怒目圓睜,「威脅我?」
「不敢。我們這是體諒大仙,只有東方世界的希望!」柏嘉凡說。
「狗屁!」
靈吉怒指柏嘉凡,「無知小兒!你可知道,現在的東方,遭遇了什麼樣的災難?太一聖人親手推動大劫,東方早就是生靈塗炭!」
空生指著妙德王城,「難道比妙德國,比西牛賀洲還要生靈塗炭嗎?」
「這些年,我四處遊歷,大劫之下,靈山毫無作為,西洲萬里找不到人間一處淨土,恐怕早就沒有下降空間!」
說著,他又指著瓶兒,「如果靈山真的治理有方,又怎麼會誕生出這樣的怨靈?」
瓶兒指著自己,我?
「我澄清一點!」她急忙說,「我甦醒的時候,妖魔已經包圍王城,我可沒有本事將整座王城屠戮一空。」
「胡言亂語!」靈吉祭出定風珠、飛龍寶杖,「待本座拿住你們,自有計較!」
「閃開!」黃風手持鋼叉,以三昧神風對抗飛龍寶杖。
但定風珠一出,三昧神風立即消散,飛龍寶杖狠狠砸在鋼叉之上。
「轟!」
鮮血橫灑長空,妖王墜落大地。
靈吉接回飛龍寶杖,瞬息出現在柏嘉凡身邊,冷聲說:「你不是很會說嗎?縱使你舌燦蓮花,難道就不會死了嗎?」
「出來混,講究的是實力、是背景,一張破嘴,有什麼用!」
靈吉抓著禪杖底部,勢大力沉、橫掃而來,面對一位大羅金仙的滔天殺意,柏嘉凡不再有任何閃躲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將道術、佛法,調遣到極致,一枚枚佛法箴言飛出、一張張神通符籙浮現,試圖擋靈吉的殺意。
空生見狀,將缽盂扔出,「鐺!」不過呼吸的片刻,這隻法器應聲破碎,而飛龍寶杖的殺意沒有絲毫降低。
「呵!」
「螻蟻!」
靈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死吧!」
一聲爆炸,王國震盪。
飛龍寶杖橫掃箴言、符籙,拖曳著足以毀滅整座王城的力量,砸到柏嘉凡面前,「叮鈴——」,風中響起清脆的鈴聲。
柏嘉凡的耳邊響起白髮壽翁的笑聲,上善若水!
一層薄薄的水面護在他的面前。
飛龍寶杖砸在水面上,力量瞬卸,只是激盪出一圈圈漣漪,「叮鈴——」鈴聲再次響起,柏嘉凡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剛才怎麼回事?」
靈吉一頭霧水,大羅金仙的全力一擊,居然沒能砸死一介螻蟻?
不過,他並未過多糾結,而是選擇補刀!
補刀,是個好喜歡。
「一次不死,兩次你也不死嗎?」靈吉雙手握緊禪杖,拖曳著飛龍,從天空向著大地砸落,準備將柏嘉凡挫骨揚灰。
「吼!——」
身後,血色鋪滿天穹,殺向這位上仙。
「找死!」
靈吉回頭,禪杖敲碎血色,左手抓住血霧,佛光普照,捏住瓶兒的喉嚨,「先結果你,讓你們去地府,做一對鬼鴛鴦!」
「鏘!——」
三股鋼叉橫穿長空,靈吉擲出飛龍寶杖,爆炸的餘波中,柏嘉凡渾身是血地捲動蒼白寒潮,一劍斬向天仙。
「不自量力!」
靈吉徒手捏爆瓶兒,猩紅血霧炸開,就在他準備一拳打死螻蟻小兒時,寒潮之後,空生的木杖已經出現在定風珠前。
「不好!」
「砰!」
空生一棍砸飛定風珠。
靈吉頓時方寸大亂,可危險已經悄悄臨近,黃風披著血霧,出現在他另一側,貂鼠妖王的利爪伸向天仙。
「那就一起死!」
靈吉目光一轉,死死盯著殺來的柏嘉凡,試圖以命換命,看看能否逼退身後的黃風。
他抓回禪杖,決死一擊!
「黃風師兄,不要管我!」柏嘉凡喊著,眼神堅毅、毫無畏懼,「打贏這一戰,然後去東方,去找回自己的命數!」
生怕對方猶豫,他加快自己赴死的速度。
黃風握回鋼叉,目光顫抖、震動。
「算你狠!」
靈吉喊著,禪杖砸碎柏嘉凡的寒潮,極度恐懼之後,反而發出笑聲,「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死!反正我已無法返回靈山!」
冰劍對上禪杖,柏嘉凡毫無勝算,不過他想著,自己爛命一條,能換一位大羅金仙的隕落——值!
他說:「那就……一起死!」
冰劍崩碎,禪杖剛猛。
「可是,你為什麼總是,不替我想想呢?並非你覺得好的,就一定是最優解。」一抹血紅蒙住柏嘉凡的眼眸。
「瓶兒姐姐?」他驚詫地喊著。
「姐姐?我以為,你會叫我一聲……夫人。」滿城血光匯聚一處,支離破碎的瓶兒擋在禪杖之前,輕輕地推開柏嘉凡。
「砰!」
禪杖落下,瓶兒炸破,血漿迸。
在靈吉一聲聲「賤婢」的咒罵聲中,血霧散成大紅嫁衣,撲進柏嘉凡的懷中,只有留下一片冰冷的……溫暖。
天空,三昧神風暴起,黃風將鋼叉刺進靈吉的後背。
一人一仙一妖一灘血,落進破碎大地,妙德王城在恐怖的爆炸餘波中,連同不朽的黃金,一同化作齏粉。
積淤在王城天空的陰霾散開,華光霞彩照耀廢墟。
空生抬頭看去。
祥光之後,矗立著十幾位天境大能,為首的那位蝴蝶女仙,提著上清至寶——青萍劍。
她是,截教白榆仙!
本該在十日後抵達的潘蒂婭,第三天就已經出現在妙德國境內。
她站在雲頭上,看著蘇牧的第三道軀,一臉壞笑。
萬里之外的蘇牧察覺到,靈吉菩薩死在黃風大聖手中的瞬間,自己的第三道軀立即遭到荒古因果的鎖縛。
聖象,在妙德國境內顯現。
潘蒂婭立即祭出青萍劍,在二十四顆定海珠、混元金斗、金蛟剪等一眾先天靈寶的幫助下,將這無上天機遮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