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律星不滅的誓言』
「今天,我沉痛地聚集於此,只為告別一位偉大的、無私的序列戰士。」
「縱觀塵世,大部分領袖生前權勢煊赫,死後無人緬懷,被遺忘在歷史塵埃中,甚至遺臭萬年,成為後人唾棄的對象。」
「但「創生造物之天」在塵世最虔誠的君王信徒,X-Space最高席大地君王因塞斯·岡薩雷斯,以金子般的心,完成了他的殉道。」
「拯救塵世於存律降臨之災厄中!」
「「創生造物之天」——黎明天國的造物主。祂說,我來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①」
「1785年,因塞斯陛下與志同道合的戰友,共計七位,創建最初的X-Sapce公司,投身塵世科技建設世界。」
「1789年,因塞斯陛下在加洛林為大革命奮鬥。喊出,人生來就是而且始終是自由的,在權利方面一律平等。②建立福利院,收養遺孤。」
「……」
聖潔的雪山下,肅穆的聖堂中,大教主頌念著悼詞。
窗外,陽光明媚,天朗氣清,鳥兒在溫熱的山谷中歡快啼鳴。
茵草遍地,鮮花似錦,北境的大貴族們齊聚一堂。
十二月,北境的戰爭沒有因為凜冬將至,從而稍有緩和。
反而隨著女皇的生死未卜,逐漸走向失控,新生的萊茵帝國內外交困。
有句話說得好,生死未卜,那就是死了。
不過,哪怕此時此地,悼亡的聖堂中,不少大貴族都滿眼血紅地,望著不遠處的敵人。
可沒有一人敢有異動,甚至連不滿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聽著陌生的悼詞,諸如「「創生造物之天」」、「黎明天國的造物主」等等,這位高高在上的藍血大貴族,紛紛露出迷茫,目光匯聚到一處。
潔白聖堂的窗邊,湛藍的晴空下,少年沐浴著溫暖的陽光,享受著微風與花香。
一抬手,一隻翩躚地蝴蝶,落在他的指尖。
隨後,歡欣飛走。
望著無憂無慮的少年,賓客們一個個更加困惑。
原本以為X-Space這次捅出這麼大簍子,加上三位最高席兩位隕落、一位半殘,這位曾經遭到X-Space通緝的少年,一定會採取最猛烈的報復。
整個世界都在等待開飯,準備分食X-Space,飽餐一頓!
沒想到最後,他居然以皇帝的名義,參加大地君王的葬禮。
嚇得這些將葬禮請帖扔到一邊的藍血貴族們,立即從垃圾桶中翻找出來,放下手頭所有事情,全部盛裝出席。
至於另一位最高席,精神君王卡利古拉,抱歉,沒有人知道他的遺體在哪。
他的家族惶惶不可終日,等待皇帝的末日審判。
同是X-Space的最高席,大地君王與精神君王的待遇,天差地別!
嗯?
晴空窗邊,感受到他人的目光,蘇牧抬起頭來,嚇得滿堂藍血立即轉回身子,低頭聽著皇帝親手撰寫的悼詞。
「呵。」
注意到這些人的小動作,蘇牧莞爾一笑。
荒古大勝消息傳開,滿堂藍血,再無一人敢去直視皇帝。
唯有,陽光除外。
金色的暖陽,照著他的側臉,稜角分明。
曾經青澀、稚嫩的少年,如今正變得成熟起來,同樣微笑的眸子,多出幾分令人畏懼的凌厲。
但,
「吃不吃?」她問。
總有人除外,不是嗎?
蒂娜捧著小蛋糕,湊到蘇牧面前,低聲說:「啊——張嘴,這個可好吃了!聽說是全知全能者親手做的!限量呢!」
「……」
蘇牧側過頭來,看見陽光在師姐臉上盛開。
糖與奶油總是讓人幸福,更何況是一位智慧君王的獨家配方。
可,這裡是葬禮,注意點場合!
蒂娜被他盯到心裡發毛。
立即藏起叉子與小蛋糕,略顯緊張地說:「我我我……我不是得意忘形,我只是難過……真的,難過……嗚嗚嗚……!」
說著,她嗚咽起來,哭聲迴蕩在聖堂中,引來眾人的圍觀。
哪怕大主教的悼詞念得再真切,賓客也只是象徵性地露出難過,畢竟一位二百餘歲塵世君王對他們來說,太過陌生、遙遠。
就連因塞斯的孫子,一位兩鬢斑白的百歲老人,都露出詫異的目光,思考著自己是不是太過沒心沒肺,哭得還不如一位外人悲愴。
讓皇帝看見,還以為自己不孝順呢!
「哇嗚嗚嗚……」
於是,這位藍血A+的老人放聲痛哭。
隨著他一哭,整個岡薩雷斯家族的後輩,全部跟著哭出來,哭自己迷茫的前途,哭自己將要失去的紙醉金迷。
賓客們面面相覷,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得擠兩滴眼淚下來?
畢竟皇帝就在後面看著呢,人家親師姐都哭了,自己干杵著是不是……不合蘇禮?
聽說,東方以孝治天下。
於是,賓客紛紛擠出眼淚,擠不出的也跟著乾嚎兩嗓子。原本肅穆、莊嚴的葬禮,氣氛開始變得……怪誕?
眾人一哭,蒂娜更加難過,他們哪裡懂得自己的悲傷,她實在是……太倒霉了!
為什麼?
究竟是為什麼啊!
人家的荒古旅行,一個個收穫滿滿。
哪怕是沒去荒古的都有收穫——陳師弟成為主角,橘師妹成為桜月公主。
偏偏自己,沒有收穫也就罷了,居然還退步了!在荒古,好不容易修成天境大能,前腳被老師踢出時間線,後腳就變回沒用、只能吃的蒂娜。
她的天境大能夢啊!
她的神女法天象地啊!
她的權力、空間、暴風三相序列權柄啊!
最後,什麼都沒了,只剩能吃的胃。
如果這一切都是虛妄,她要這胃有何用?「伊蘭佩文」實在是太偏心!
隨著蒂娜帶頭嚎啕大哭,葬禮的氣氛被推到高點,不少岡薩雷斯家族的子孫因過度悲傷,一個個都哭暈厥過去。
上首。
大主教念誦最後一段,「因塞斯陛下,以大地之王權,在中庭遠東,一人獨戰兩位污染君王,拖住「痴愚詭源」降臨的腳步。」
「他的犧牲是殉道者的崇高,是君王捍衛塵世的無私。他的英勇將被黎明永遠銘記,成為人類對抗存律污染壯麗的一筆!」
「致敬,因塞斯陛下!」
這下終於不用哭了吧?
就在不少人偷偷瞄向蘇牧時,走廊響起高跟鞋的聲音,聽上去是一位來晚的賓客。
真是無禮!
有些賓客露出不滿,有些則已經幸災樂禍,準備看看仁慈的少年皇帝,會如何懲罰輕慢他御令的狂徒。
皇帝卻突然起身,還整了整衣衫。
誰來了?
賓客們連忙跟著整了整衣衫,眼巴巴地看向聖堂大門。
老審判長?學院校長?黨魁陛下?還是某一位深紅祭司?
「蘇牧!蒂娜哭得這麼傷心,你是不是欺負我的寶貝女兒了?」
都不是!
金色的陽光下,律星女皇走進聖堂。
萊茵帝國的敵人們當場臉色劇變,更有甚者陪著岡薩雷斯後輩暈厥在聖堂中。
之前的乾嚎,變成膽寒的哭泣。
「伊琳娜陛下,我可不敢欺負師姐,她在荒古可是殺上聖地靈山的大能!」蘇牧笑眯眯調侃著。
然後問候一句,「傷勢如何了?」
「早就好了。」
女皇的目光從一眾賓客臉上掃過,並在幾位臉上重點停留,「難得負傷,借著這段時間偷偷放個假,四處走了走。」
「看到了許多在皇位上看不見的。」
女皇的笑極具壓迫,那些被她重點「關注」的帝國大臣,心虛到口吐白沫,直接暈死在聖堂之中。
「陛,陛下!」
心理素質好的,急忙上前覲見。
忠誠派更是歡欣鼓舞,紅著眼,落下淚水,「陛下,您終於回來了!外面都在傳言,傳言您……」
女皇一臉輕鬆地,複述著外界的傳言,「第一君主重傷第一君王,伊琳娜陛下不治身亡?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微服私訪的這段時間,當真收穫滿滿。
看之前就知道問題不少,調查之後發現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帝國蛀蟲問題。
自己剛一消失,立即就出現大量兩頭下注、暗中倒戈、出賣帝國利益的叛臣。
其中居然還有陪審團家族!
女皇的笑,滿是死亡的警告。戰爭期間,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陛下!」
眾人還想說點什麼,女皇抬手阻止,「今天是因塞斯前輩的葬禮,不要喧賓奪主,有什麼事情回法庭再說。」
她朝著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性點頭,「源前輩,繼續吧。」
大難不死,權柄精進了呢。
「繼續。」
源走出人群,親自主持葬禮,送老戰友最後一程。
而女皇坐到蒂娜身邊,安慰著教女不要灰心,天生我材必有用。
眾人跟隨棺木離開,聖堂的陽光下,只剩皇帝、女皇,還有蒂娜。
「江州現在怎麼樣了?」女皇問。
蘇牧說:「時間線基本收束完成,城市恢復秩序,有荊棘王冠在,市民雖然虛弱了些,好在大部分人保住了性命。」
「基本?」她露出疑惑。
他說:「老師刻意留了一部分,在南山北海邊上。留在了過去,想陪著師娘再待一段時間,捨不得出來。」
「真是個痴情的!」女皇頗有些羨慕,眨眨眼問,「師娘好看嗎?」
「絕代佳人!」蘇牧說。
「那……比我如何?」她又問。
蘇牧眯著眼,「你想當我師娘?」
「難道你不同意?我覺得自己長得還可以吧,在任何審美標準下,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女皇十分自信。
蘇牧態度明確,「不同意!」
「哦?」
女皇撫著蒂娜的後背,笑著問:「有理由嗎?」
「沒有。」
「好吧。不同意就不同意!」女皇聳聳鼻子。
又嘆了口氣,「我真是可憐!一把年紀,居然連甜甜的戀愛都談過。」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倒是無所謂,畢竟一把年紀了。你呢?你才十幾歲,不考慮一下後半生?」
「當然考慮,這不特意帶著師姐來北境,請你幫忙。」蘇牧一臉認真地說。
「嗯?」
女皇一頭問號,歪著腦袋,這小子幾個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應該不是吧……吧?
……
……
①,出自《馬可福音》,10:45。
②,出自《人權宣言》,1789,第一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