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過後。
整場宴席寧寧都捧著牛奶,偷偷觀察蘇牧的表情,見他情緒如故也就安下心來,豪爽地大口大口幹著牛奶。
存律危機解決,江南大案告終,明皇讓渡權柄,世家明哲保身,帝國的局勢正在慢慢向好,這樣夏言老爺子心情大好,不免多貪幾杯。
夏哲勸著,老爺子不聽。
還得宋梔出馬,幾句話就讓夏言放下酒杯,要了一些茶來醒酒。
笑著問:「雲夢那邊的事,你有什麼想法嗎?」
「拖不得了。」蘇牧放下酒杯,「律星女皇已經返回萊茵,估摸著先有一年左右整頓國內,然後就是……全面戰爭!」
他的話像一顆炸彈,驚爆眾人的情緒。
「什麼意思?」夏哲難以理解。
宋梔匪夷所思,問:「女皇要一統北境?」
這幾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北境大陸歷史上,不止有一個猛人這樣做過,毫無例外,從未有人成功過。
陳墨白皺眉,「女皇陛下不是說,統一萊茵帝國,就是她最後的領土需求嗎?」
「喵嗚~~~」
拉美昔思佩服這位女皇的魄力。
潘蒂婭嬉笑一聲,「師兄這話,聽著還怪耳熟的。後面帶劇情應該是,黨魁去萊茵談判,簽了一張廁紙,說帶回了一代人的和平。」
蘇牧瞥了她一眼,「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唔——」
潘蒂婭悻悻閉嘴。好吧,她承認,這樣評價女皇,確實有失偏頗。
姬昊趕忙插上一句,「可是加洛林大區,可是舊黨的傳統權力核心。律星法庭這是要和舊黨開戰?舊黨可是有神的啊!」
他看向小師妹「寧絡絲」,但潘蒂婭的眼中沒有他。
橘桜雪在對面看得捂嘴偷笑。
卻被蘇玫戳了戳胳膊,揚起下巴,向著蘇牧與寧寧示意,看後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柳眉一挑。
橘桜雪:「……」
哼!
她既不開心,也不服氣!
一個還在喝奶的小丫頭片子,憑什麼和我爭?我可是喝……她端起蜂蜜檸檬水幹了一大口。
蘇玫低下頭,強忍笑意,快憋出內傷。
「額……」
餐桌上的氣氛,頓時有些古怪。
姬昊撓撓頭,問:「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很對!」
蘇牧將眾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說:「女皇有著足夠的自信,但具體的手段連我也不能透露,只是保證不會危及中庭。」
潘蒂婭驚呼,「天下三分,她要其二?」
「應該還是一半一半吧?」蘇牧說。
「感情你去一趟北境,什麼信息都沒撈到哇!我還以為,你和女皇達成了戰略合作呢!」潘蒂婭頗有些嫌棄。
這不浪費時間嗎?
姬昊聽得額頭冷汗,趕忙找補,「小師妹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潘蒂婭說。
「咳!」
蘇牧乾咳兩聲,提醒她一下。
雖然,在座的師兄師妹,都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但如果還想接著演,就別太出戲。
姬昊驚疑地看來。
潘蒂婭立即改口,「我這不是,相信師兄嗎!」
「這樣啊。」
姬昊總覺得古怪,小師妹和蘇師兄好像,不是一般的熟悉。
難道是因為,在荒古並肩作戰幾十年的緣故?
想到這個,他就後悔地直拍大腿,這次的行動自己是最沒參與感的。不行!後面必須主動主動。
寧寧開口,問:「如果法庭和舊黨打起來,我們幫誰啊?」
女皇的禮她都收了。
「兩不相幫。」蘇玫說,眼神微冷。
姐弟倆對視一眼。
顯然想到一起去了,蘇牧這一次就要準備借女皇的手,好好解剖一下舊黨,看看他到底是姓原初,還是姓黎明。
賢者、四神、黨魁,弒君!隱藏在歷史迷霧中的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我會責令總理府,儘快調停雲夢的戰爭。」夏言說,「浮寧安在當地弄得很不錯,我看,可以當成改革的試驗田。」
「可以。」蘇牧點頭,「爺爺,幫我轉告上院。接下來一段時間,開雲必須安定,誰敢給我搞事,下場只會比南家更慘。」
「要重用下院嗎?」夏言問。
這個問題極度敏感。
「商人治國怎麼靠得住?」
不等眾人看去,寧寧自己捅破這層窗戶紙,說:「參知政事,已經是封頂。要不然,政策豈不是成了商業的籌碼?」
「我爸爸經常說,如果不束縛資本這頭餓狼,最終它會吃光每一個人。」
這些道理,她從小聽到大。
夏言十分欣慰,說:「上院保守,下院重利。這個國家要想走向新世界,必須培養一批面向新世界的年輕人。」
「具體的,等我回白玉京,商議出個具體方案。」
「有件事。」
夏言沉思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你要去見明皇嗎?」
「他想見我?」蘇牧問。
「以我對這個陛下的了解,他此時此刻,應該非常想見你。卻又不知道如何見你,正處於矛盾之中。」他說。
蘇牧搖頭,「那就不見。等明皇想清楚,他自然會找我,哪怕是微服私訪。現在去白玉京,根本就是浪費時間,談不成任何結果。」
夏言能夠理解,但心裡還是有些失望。
明皇這一次主動讓出權柄,他在心裡是非常激動的,仿佛又看到了曾經那個犯顏直諫、銳意進取的太子殿下。
卻也清楚,所謂的「主動」,其實是……沒招了。
蘇牧表現出的戰力,足以掀翻整個帝國的牌桌,一個人就能團滅上院全部世家,更不要說,露面的幾位星君都站在他這邊。
天心在誰,明皇心裡清楚。
閒聊幾句後,夏言在夏哲的攙扶下離開,準備去南家見一見老熟人,曾經一起上過戰場打過洋鬼子的南懷民。
送走這位輩分最高的長者,宴會的氣氛頓時輕鬆許多。
卻沒有人注意到,正在陪橘桜雪八卦的蘇玫,還有兩年就到……百歲大壽!
蘇牧給自己沏了杯茶。
姬昊突然鬼鬼祟祟摸過來。
「你這樣子是怕被誰看見?」蘇牧問。
「我,那個,這個……」姬昊緊張地直搓手。
目光瞄向寧寧——身邊的潘蒂婭。
「我想請教師兄一個問題。」
「說說看。」
姬昊有些害羞,「先遮掩一下?」
「好。」蘇牧同意,隨手布下屏障。
他深吸一口,「小師妹是不是喜歡你?」
「???」
蘇牧歪著頭,一臉無語,「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感覺,感覺!」
第一句說出口,姬昊輕鬆不少,湊近了壓低聲音,「小時候,遇到喜歡的男生、女生,不都喜歡『欺負』人家一下,求得關注嗎?」
「這……」蘇牧大小眼,一臉驚疑,「是這樣子嗎?」
「不,不是嗎?」姬昊愣住。
但看了看師兄無名指上的黑龍白蛇指環,又回頭看了看寧寧小姐、橘桜雪師姐,還有遠處安靜打遊戲的虞師姐。
心中堅信:把妹這種事,師兄肯定很有經驗!
蘇牧美滋滋地呷了口茶,「你想多了,小師妹不喜歡我。」
「那就好。」
「嗯?」
「不,不是!」他又緊張地擺手。
然後臉頰緋紅,磕磕絆絆地說,「我的意思是,是……好像,我喜歡小師妹。」
「噗!——」
蘇牧茶水噴了一地。
姬昊嚇了一跳,師兄這是驚訝啊,還是驚訝啊,他該不會不同意吧?
但自己是真心喜歡「寧絡絲」小師妹!
「沒,沒燙到吧?」他拿來毛巾。
「沒事。」
蘇牧回頭望了一眼,拉著寧寧去找虞師姐打遊戲的潘蒂婭。
十分不解地看著小師弟,問:「你喜歡她哪一點?」
「喜歡她活潑!」姬昊陷入荷爾蒙的愛情幻覺,「我第一見到這樣的女孩,像是陽光下拂過林間的風。」
「額……」
她不是「風」,她是真的「瘋」!這濾鏡有點重啊。
「還有嗎?」蘇牧問。
「有啊,有啊!」
姬昊打開話匣,滿是對潘蒂婭的讚美之詞。
總之一句話,「小師妹如同宇宙的群星,瑰麗、迷人!」
群星……呵呵。蘇牧尷尬一笑,那你真的很有眼光!
一眼就看出主角小姐身體裡,全是存律的星塵污染。
姬昊雙手握拳,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小師妹,給我的感覺就像,充滿女性獨有的魅力,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停停停!這是正經戀愛詞彙嗎?蘇牧驚愕。
還有,主角小姐那是母性光輝嗎?那TM是「豐育潘母」的賜福!
不要命了哇?!
蘇牧擦擦嘴,震驚地看著,陷入自我幻想中的姬昊。
強忍著衝動沒有叫醒他,想著自己當初大概也是這個樣子。
姬昊激動地問:「師兄,你覺得我們……」
「絕配!」蘇牧說。
得到蘇牧師兄的認同,姬昊心裡別提有多興奮,興沖沖地想去一起打遊戲,結果一頭撞在透明的屏障上。
蘇牧深吸一口氣,捂住臉。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年前的自己。
但這不是自己的錯,他肯定不會有小師弟這麼癲。
姬昊流著鼻血爬起身來,訕訕一笑,「太激動了,太激動了。」
屏障撤去。
姬昊擦乾淨鼻血,整了整衣衫,左搖右擺地走向心心念的小師妹。
蘇牧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當真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
看戲地呷了口茶,感嘆著:喜歡誰不好,喜歡死兆暴君?
可憐的年輕人喲!
算了,畢竟是同門,主角小姐肯定會有分寸,恰到好處地拿捏、玩弄,一個純情赤子的感情,給他好好上一課。
蘇牧看向窗外,斜陽正好,晚霞染天。
真真天涼好個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