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神殿前，蘇牧微微側身，讓開一條通路。
權力、雷電、空間、暴風，四大權柄斬開漆黑深海，月光鋪下大道。
燭恩拉坎拼命奔跑，但身後的黑暗中，突然，三輪大月點燃。
滿月照亮漆黑，新月封鎖生路，暗月張開懷抱。
燭恩拉坎試圖以空間權柄，跳出包圍圈。但三月之下，蒂娜蔑視巨獸，彈指打響，權柄崩解，剩下的不過是一隻殘廢的單腿豹子。
蘇牧從燭恩拉坎的眼神中，看到了情緒——恐懼！
完全被支配的恐懼！
神座之上，三月降下裁決。
蘇牧期待地看著，隨後——臉色一垮，不是【3-1：恩典審判】不是【3-2：理想公逐】，更不是【2-1：天諭】。
居然還是——【6-1：寬恕】！
滿月、新月、暗月，三月交輝，月光與序列糾纏，從三個方向擊穿深海，洞穿燭恩拉坎的防禦，令寬恕降臨在它身上。
蘇牧看到。
蒂娜的寬恕下，燭恩拉坎開始崩解，先是權柄、然後是污染、最後是合金機械身軀，巨獸存在的一切意義，被三月寬恕。
三月狀態下的蒂娜，直接在存在層面，寬恕了燭恩拉坎的罪惡。
只剩一枚，機械心臟。
蘇牧看了又看，他不太相信，這只是寬恕的權柄，但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是，作為序列的皇帝，他清楚地看見這就是【6-1：寬恕】。
蒂娜一把抓住她的戰利品，黑龍、白蛇出現在身側，蘇牧拉住她，在三月的協助下，龍、蛇推開海水，兩人衝出深海。
東方，日出正時。
「恭喜！」
赫菈一眼看出，蒂娜判若兩人的狀態，並由衷為她高興。
舊黨的深紅隕落，黨內出現大亂，而她關鍵時刻卻不在，遲早會有人發難。
既然選擇了新秩序，赫菈自然希望，皇帝身邊的盟友越強大越好！
「恭喜！」
顧離也上來道喜，「你們在海底弄出的動靜，可真夠大的，我們的軍艦差點在大洋上傾覆！大洋兩岸到處都是海嘯警報。」
「所以……」他拿出筆記本，「海底有什麼？不介意我發表一篇論文吧！」
「當然。」
蘇牧讓蒂娜和顧離分享海底的事情，他則走到一邊。
赫菈趕緊跟上，說：「北境現在很亂。萊茵的軍隊，凡血軍隊，已經奪取從萊茵邊境到七山聖城上的所有羅慕路斯城市。」
「戰鬥激烈嗎？」蘇牧問。
「額……」
「很難回答？傷亡慘重？」
「不是。」
赫菈只是有些，羞於啟齒，說：「暴風的輔助下，萊茵軍隊如入無人之境，軍隊所到之處，民眾無不竭誠歡迎。」
「啊？」蘇牧詫異地回過頭來。
她說：「暴風期間，大部分軍人都放了假，萊茵軍隊攻入羅慕路斯諸邦時，是真的的進入無人之境，留守的繼血種、軍隊乾脆一槍不開，舉手投降。」
「軍隊，放假？」蘇牧還真是開了眼，「你不要和我說，加洛林的軍隊，每周都有雙休日？」
「額……」
赫菈解釋一句，「不是所有的軍團都這樣……好吧，許多非一線部隊，士兵們算不上職業軍人，更多的是一種工作。」
她停頓一下，又補充說：「單純養活自己的那種。世界大戰時的那種，保家衛國的軍隊，在戰爭結束後就已經裁軍。」
「你等等，我緩緩……」蘇牧看著東方，想了很久。
還是忍不住問：「你的意思是，開雲防備了這麼久的聯軍封鎖，其實根本就沒有聯軍？有的只是我們假想的天兵天將？」
「至少，一開始不是。」赫菈點頭。
蘇牧還能說什麼呢，單走一個6，說：「天方教有句諺語，千萬不要輕易使出你的本事，不然別人就知道你真的沒本事。」
赫菈解釋說：「演說家與鬱金香。」
「懂。」
蘇牧點頭，「繼續吧。」
赫菈說：「七山聖城的戰爭已經結束，女皇剛剛發表了電視演講，宣布光復古羅慕路斯聖城，將帶領萊茵走向下一個輝煌。」
「與此同時，舊黨已經內部發出總動員令，戰爭已經從繼血種蔓延到凡血，資本已經開始逃亡，向合眾國。」
「龍井茶，龍井茶！」蘇牧大喊著。
「在在在！」
「母艦！」
「那個……我和赫菈小姐已經在辦，保證今年搞定！」
「上半年！」
「……」
「先漂起來！鬱金香與演說家！」
「行行行！」
顧離做出保證。
赫菈同樣做出保證，「沒問題。我們會同步修繕裡面的基礎設施，一些破損的建築打算直接拆除，給西方騰個位置。」
蘇牧想了想，「可以。和凌霄靈境商量一下土地規劃。」
「當然。」赫菈認同。
他突然有個想法，「能不能……」
「把西方古建築裝進去？暫時不可行，除非有一天，我們能開著母艦飛到北境大陸上空，他們會知道怎麼做的。」
赫菈說：「這叫為了應對戰爭危機，文明需要妥善保護文化遺產。」
蘇牧豎起大拇指，「專業！」
她回答：「老本行。」
「最後一個問題，藹歌禮真托島，有消息傳來了嗎？」蘇牧看向赫菈與顧離，他最擔心的還是主角小姐。
諸神牧場一定有控制潘蒂婭的辦法，因此，她才是這場危局中最危險的那個。
……
「要生了，要生了！用力呀，潘蒂婭！」
萬神之谷。
陳墨白、拉美昔思與安息日之羊的激戰正酣，整座山谷都夷為平地。
另一邊，伶羊正饒有興趣地看樂子。
「嗚嗚嗚……」
潘蒂婭的嗚咽迴蕩在「豐育潘母」的黑霧下，「教授姐姐，可憐可憐我吧，孩子是真的打不掉嗎？還是說……」
蘇玫笑眯眯地說：「當然打得掉。」
「啊？你那還！」
「別急。你會感謝我的？」
「為什麼？」
「因為……」
潘蒂婭那如無數肉瘤堆起來的小山上，那朵繁育之花重新綻放，蘇玫以創生流溢之數，親自打開這這最後一層。
赤紅的蝴蝶翅膀展開，流溢出彩色的華章，蘇玫脫下外套，為睡在花蕊中的孩子披上，包裹住她雪白、嬌嫩的皮膚。
伶羊激動地拍著戰豨的胳膊，「老豬，老豬，你快看啊！」
「非禮勿視！」
戰豨自詡還算是個正人君子，不像這頭瘋癲羊得了羊癲瘋，為了找樂子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
他才不看！
「穿著衣服呢！這能讓你我看見嗎？」伶羊一臉無語。
戰豨嚴肅地告誡著：「皇帝的儲君，不可直視！」
「你這是污衊、造謠，潘蒂婭陛下，冰清玉潔！」伶羊喊著，「誰和你說這是黎明皇儲，最多是個神主太子。」
「那也不能看！」
「你怎麼一根筋呢！」伶羊罵著，「愛看不看，不是太子，更不是公主，就是神主本尊！」
「什麼？！」
戰豨頭回得比誰都快。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親眼目睹，醜陋、污穢的肉瘤毒山上的花蕊中，酣眠的居然是潘蒂婭本人！
「嗚嗚嗚……」潘蒂婭還在哭泣問，「教授姐姐，這孩子隨我，還是隨別人？」
她在心裡不停祈禱。
「你睜開眼睛看看，不就知道？」蘇玫自信地說。
「好~~~」
潘蒂婭帶著顫音，鼓足勇氣面對現實，就算不隨自己，也不要是……
雷光進入眼眸，欸？她眨了眨眼，一臉驚恐。
「怎麼隨教授姐姐你啊！！！」
潘蒂婭捂著臉，有些崩潰，居然是這樣的打開方式嗎？
她一下子想起，羽蛇神弒君之戰時，這位鍊金大師做的事。
自己不會是被當成羽蛇神了吧？
不可能啊！
「額……」
蘇玫一臉無語，從口袋掏出化妝鏡，放在潘蒂婭面前。
潘蒂這才發現，不是隨教授姐姐，那就是她的教授姐姐，蘇玫本尊。
「這是？！」
潘蒂婭更加感到不可思議。
她伸出手，手出現在面前，摸了摸臉，細膩、嫩滑，純天然、無科技，沒有經過任何化妝品的荼毒。
「我生了……我？」她問。
「雖然是這個意思，但我們可以換個詞，這叫……新生！」蘇玫指著落在她身側的死兆蝴蝶，「破繭重生！」
「破繭重生？」潘蒂婭並不陌生。
蘇玫一臉遺憾，「但是有代價。」
「什麼代價？」她問。
「你不會再有序列子嗣，在「凱撒」的灰色詛咒解除以前。」
「好事啊！」
潘蒂婭更加興奮了，問：「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
蘇玫說：「在這場實驗中，你幾乎遭到完全污染，你雖是神主位格，但在「豐育潘母」面前，不過是無名之輩。」
「這個孩子你註定要生，但怎麼生，定義權在我手裡！」
「人是動物的一種，孽胎是巨獸的一種。將思維轉移到巨獸身上，本就是我最拿手的課題，難點在於如何逆轉污染。」
「關鍵在於，打破「豐育潘母」的支配！」
作為鍊金術的學者，潘蒂婭認真聽著老師上課。
蘇玫說：「二次創生！」
「現在將你、「豐育潘母」、其餘存律污染，看做三個單元，建立三位一體的公式。主動將『你』以逆術式，獻祭給其餘存律。」
「『你』不存在後，其餘存律會主動污染「豐育潘母」，將原本污染的黎明權柄奪回。」
「這個時候在再利用皇帝庇護與第二神座，將這部分黎明以正術式輸出回黎明序列。」
「存律們爭奪的不僅僅是你，而是第二神座，是進入黎明的門戶！」
蘇玫微微一笑，「因此，其餘存律會在常實宇宙，直接干擾「豐育潘母」！只要祂們介入，稍稍打斷「豐育潘母」的污染支配，我就能直接改寫繁育的定義權！」
「並藉此機會，將「豐育潘母」刻寫在你血脈中的詛咒，徹底消解成為不致命，與其餘存律同等的量級！」
「而你，將是這副身體的主宰！」
「如果感興趣，回頭來找我。」
蘇玫伸手撫摸著潘蒂婭的灰白長發，「現在，我們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蘇玫坐上蘇蘭心，飛離戰場中心。
潘蒂婭穿好衣服，身體被金屬與岩石包裹。
她看向了正在與陳墨白廝殺的，不知是「β」還是「父皇」的傀儡怪物。
她揚起下巴，眼眸一轉，一枚象徵死亡的X形蝴蝶赤黑色神徽，出現在她的黃金瞳中。
象徵死亡的赤黑大日，燒穿萬神之谷，將這部分島嶼從塵世抹除！
眾人親眼看見，死兆蝴蝶張開血盆大口，將這隻合金巨獸徹底吸乾，龐大的污穢流淌進入暴君的第二神座！
潘蒂婭舔了舔鮮紅的嘴唇，昭示著一位暴君神主的新生歸來。
（第二幕：律星不滅的誓言，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