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玫蹲下身子，檢查被燒成碎渣的黑影。
蘇牧抬頭仰望深空，一進崑崙神國他便立即感知到，這不是一個世界，而是一片星空！
深空彼岸的每一顆晦暗星球，都是一座文明世界！
他有些意外，與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生物。」
蘇玫留存樣本，起身說：「這道黑影是純粹的能量存在，超越黎明塵世的規則。硬要類比的話，像是燈火大教宗。」
「不過，大教宗還需藉助外部容器，或藏在燈中，或藏在身體裡。這團能量似乎並不需要，但應該渴望容器。」
「可能和神國的特殊性有關。」她說。
蘇牧收回遠眺深空的目光，「可惜。這趟遠門沒有帶上教宗大人，它在這裡應該能感知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這裡會有教宗燈火碎片嗎？」蒂娜問。
「應該不會吧，這裡是神國，又不是一條時間線。不過說起來，我們沒有在拉美昔思小姐的第三時間線，找到燈火教宗的碎片。」
蘇牧原以為，十三條時間線都存在一枚碎片，最後能拼成一個大號的燈火教宗。
蒂娜想了想，提出假設，「該不會是犧牲了吧？」
「那還不如說，是藏了起來，或者乾脆就沒有甦醒。第十二時間線碎片上的，不就是這種情況嗎？」蘇牧向前走著。
沒走兩步，腳下的公路，突然震動起來。
面前，倒塌的摩天大樓，在地震中仿佛睜開眼睛，不是一幢而是整個城市！
「小心！」
蘇牧立即拉著她們，飛上天空，向下看去那條破碎的公路，扭曲蠕動起來，突然，從地面彈起，張開吞噬巨口。
宛如一條大蛇！
公路大蛇背上，那些高樓紛紛活了過來，或者說是整個大地都活了過來，散發出貪婪的欲望，直撲高天上的活人。
蒂娜剛準備動手，三相之月在她身後升起。
蘇牧立即拽住她的手，再一次移形換影，跳出剛在的位置。
「轟！」
劇烈的爆炸，激盪出污染的灰霧。
蒂娜這才看到，不止是地面活了過來，天空也活了過來，粘稠的像是一團液體，如無數紫黑色的能量泡泡堆聚在一起。
眼前的整座城市，除了天空的月亮是死的。
其餘存在，都是活的！
並且，不是他們先前理解的那種生命。
蘇牧沒有留在原位，不停在高天變換位置，越飛越高，直到脫離引力捕捉，離開腳下這顆星球。
然後他們看到，星球是活的！
冰冷的天體不停扭曲，數不清的活體突觸向外撲出，嘶吼著要將四人活活吞下。
遠遠看過去，星球與突觸宛如一顆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毒！
星球發出咆哮，那並非生物的嘶吼，而是能量在宇宙中的震盪，原本平靜的神國深空星海，突然沸騰起來。
群星在蘇牧四周，沒有上下、沒有南北，無數的矢量方向、無數的重疊時空，污染能量向他們的方向齊齊悲鳴！
「師弟，你看，哪裡有一雙眼睛！」蒂娜喊著。
「那不是眼睛！」
黎明大日在蘇牧身後升起。
璀璨的序列糾纏在一起，向著「眼睛」的方向爆射而去，幾乎在他進攻的同一時間，紫黑色的射線爆對等砸來。
「這是星空背景能量射線爆！」
兩束射線在深空對撞，激盪出的紫、金光環向外推出。
將漣漪範圍內的所有病毒般的星球，一個個轟碎、湮滅。
蒂娜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師弟居然抬抬手，就湮滅了附近所有星球？
「還好。」
蘇牧說：「強度不高，暫時只有神主位格。」
「那我是不是也行？」蒂娜問。
她也想抬手炸兩顆星球玩玩，興奮地舔了舔嘴唇，說干就干，三相之月重新升起，第一神座的權柄出現在崑崙神國之內。
就在蒂娜準備大展身手，擋住推來的能量漣漪時。
原本已經足夠喧鬧的星海，剎那間變得更加恐怖，雜亂的黃金複眼，在四周緩緩睜開，塞滿整個深空背景。
祂們向三月看來。
「額……」
密密麻麻的複眼，看得蒂娜渾身不適，全身上下仿佛有無數螞蟻在啃食。不僅是她，蘇玫、虞詩妃的情況更加糟糕。
只有蘇牧巋然不動，警惕地戒備周圍。
「對，對不起！」
蒂娜大喊著，剛準備熄滅三相之月，卻聽見蘇牧大喊了一聲，「師姐，月光調到最亮，隨便朝一個方向打出去。」
「好！」
這可真是作死的行為！蒂娜這樣想著。
但還是照做，挑了一處複眼堆疊最錯誤，令她感到最不適的深空，張弓搭箭，月華射出。
神國像是被激怒，原本漆黑的星空背景，突然被紫金色點亮，四人這才注意到，自己就處於這背景能量之內。
蒂娜直接以【2-1：天諭】，在四周強行開闢出空間，將紫金色的背景能量，從身邊隔絕出去。
很快。
背景能量如爆裂的岩溶，在四周沸騰，毀滅的氣息撞上三月屏障。仿佛要將擅闖神國的螞蟻，徹底碾成灰燼。
「好強！」蒂娜眼皮狂跳，「師弟，再這樣沸騰下去，我快堅持不住了！」
蘇牧能感覺到，周圍的權柄位格在不斷攀升，即將超出神主極限。
0-04，在他身邊翻頁，黑龍、白蛇準備完畢。
「可以了，師姐。」
「砰！」
三月庇護的小世界破碎。
蘇牧立即發動反擊，【2-3：命源聖悼】、【2-4：芥謀烕曜】兩大神主權柄，同時向外爆發。
皇帝虛影在星海浮現，但不是黎明皇帝，而是【先聖元尊】——「虞」！
崑崙神國暴怒下的一切權柄，在這一刻盡歸「虞」主，凝聚在蘇牧掌心，將兩道神主大權，升格成為支柱大權。
蘇牧揮劍的一瞬。
崑崙支柱的權柄，出現在他心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聖人之道，吾性自足！本自具足，能生萬法！①
合曰：【1-2：言出法隨】！
——黃金黎明神權第125號，天國支柱大權，東方文明源流。
蘇牧手中的序列有形之劍，立即解放成為無形之劍，繡口一張，神國的一切污染躁動、諸般顛倒妄想，全部歸於寂靜。
本不存在的深空，一座星辰凝聚的天門，矗立在星漢彼岸。
「這是？」
蒂娜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好像就在剎那間，原本的危機、神國的怒火，全都消失不見，然後眼前出現一道天門。
門後有什麼？
所有人都是同樣的疑問。
蘇玫多問一句：「弟。崑崙支柱的權柄叫什麼？」
蘇牧回答：「言出法隨！」
「支柱的權柄，已經超越序列的桎梏，不再表現為基礎權柄。更像是一種……」他想了想說，「抽象的概念。」
「言出法隨的基石在於，不求於外，本自具足。外在表現為，自我與道合一，成為道之內的無限強大。」
蘇玫點點頭，說：「雖然不知道窄門支柱的權柄叫什麼，但是我已經大致猜到，窄門支柱權柄的具體表現形式。」
「哦？」蒂娜很有興趣聽聽。
虞詩妃也豎起耳朵。
蘇玫眯著眼睛，說：「原罪論！如果說，東方文明的根源在於，神不可凌駕於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那西方文明的根源便在於，人生來有罪，當求那救贖的天主。向祂跪拜、向祂懺悔，在最終審判中超脫。」
「因此，窄門支柱的權柄，一定表現為，施加原罪，將敵人從強大變得弱小，瓦解其存在的根基！」
蒂娜聽懂了，她翻譯翻譯，「這就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手段，崑崙支柱是不斷給自己加buff，讓自己變得無可戰勝。」
「窄門支柱是給敵人施加debuff，讓敵人變得無限弱小，讓對方不停反思，然後在反思中瓦解自我存在！」
「是！」蘇玫正是這個意思。
「似乎是這樣的。」
蘇牧越過星漢之水，認同蘇玫的推論，「等下一次，我們找到窄門神國的埋葬地，進入看看就能知曉具體真相。」
「我有個疑問。」蒂娜舉手說，「為什麼四大神座神國，依舊存在於高天之上，但兩大支柱神國卻墜落在塵世之內？」
「因為。」蘇牧回頭回答，「祂們是支柱！」
「一切神主神座、深紅神國、凡塵人國，都形成與支柱之上。祂們既是高天也是大地，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一切存在。」
四人走進天門之內。
「啊！——」
正在思考的女孩，突然被嚇得放聲尖叫。
蒂娜本以如此宏偉的星門之後，會是如天樞白玉京一樣的華美天上宮殿。
但迎接她的居然是——一具乾屍！
她本能地伸手去推，但矗立在原地的乾屍，巋然不動、屹立不倒，目光凝視著遠方，那裡是一片枯萎的曠野。
「師姐，停手！」
蘇牧抓住蒂娜的手腕，不可思議地望著面前的乾屍，呼吸開始紊亂，心臟劇烈跳動，因為眼前的乾屍他見過！
——在顧離發來的檔案中！
蒂娜、蘇玫、虞詩妃，跟著眼眸顫抖。
三個女孩立即想起，出發前看的檔案，看到了那具躺在水晶棺槨中的女乾屍。
那具乾屍代號：【ᛞ-PR：002】，還有一個更加響亮的名字，舊日皇帝——「虞」。
那這具女乾屍似乎只能是。
——【ᛞ-PR：001】，黎明救贖工程，一號樣品！
……
……
①：出處《莊子·齊物論》、《王陽明全集·年譜一》、《六祖壇經·行由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