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拿起手機,看到希茹信息如下:
她代表孔雀家族出使,以「γ」殘骸賄賂蒙兀兒皇室重要成員,達成聯姻結盟、西帝東王,相約出兵,拿下南北蘇丹邦國。
三月二十,蒙兀兒皇室大軍北上,與北蘇丹邦國激戰七日後,慘敗。目前正在組織下一輪進攻,準備派出藍血出戰。
三月二十一,孔雀家族大軍東進班歌拉蘇丹邦國,擊潰班歌拉先鋒軍團。於三月二十九日,達成停火協議,獲得港口九十九年租賃權。
後附希茹的私人問候:
之前商量好的,雙話事人,建立江州、花釋城雙佛學中心。
說好要請我去棲玄寺,吃天衍大師親手做的糕點。
還算數嗎?
蘇牧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打開總理府的信息,總理府三月三十一日,轉劍南、滇桂,兩大行省總督聯名題本。
如下:
深闍帝國孔雀家族拿下出海港口,其志不小,欲一統南中庭半島。班歌拉邦國,曾為我天朝番屬臣國,今特來請援。
是援是棄,盼總理府於四月七日前給予答覆。
後附夏言私人信息:
小沫之前和我說過孔雀家的事情,他們想要和開雲結盟,此次孔雀家族進攻班歌拉國,是否為前言後續?
蘇牧立即回復夏言。
[確係此前商議,然塵世之事有變。具體合作事宜,可邀請孔雀家族與班歌拉使團,來白玉京、江州訪問,當面商議再做決定。]
隨後撥通女皇的電話,蘇玫代為接起,溝通的鏈條又多了一位。
女皇那邊一開口,蘇玫與虞詩妃全都傻了!
一個驚天的、足以炸沉整個北境大陸的金融炸彈,已經被合眾國的金融集團們聯手,悄悄塞到女皇腳下。
蘇玫寬慰著,「別急,慢慢說!」
她從未見過,女皇如此著急過。
「合眾國金融街上的那群貪婪蠹蟲們,他們現在就該下地獄!」
女皇依舊氣急敗壞地罵著,「狗屁的天主,惡魔近在咫尺卻視而不見!」
虞詩妃想了想,還是原文翻譯。
「哈哈……」
蘇牧倒是沒心沒肺地笑出聲來,見慣了從容優雅的伊琳娜,偶爾看她破防一次,還真挺有意思。
可惜不在眼前!
「女皇陛下,怎麼了這是?」蘇牧打趣地問,「有什麼是你的親王能幫忙的嗎?」
女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大貞女最近在審查,萊茵境內的所有金融業務時,發現了一顆炸彈。」
「1999年,為了促進北境大陸經濟合作,舊黨列席推動了一種新型聯盟貨幣,用以替代北境諸多邦國的貨幣。」
「這個我知道,大名鼎鼎的鳶尾十字幣,簡稱,冤逼。哈哈哈……」蘇牧開著玩笑,「這錢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
女皇平心靜氣地說:「2001年,我的故鄉赫納斯共和國,為了加十字幣聯盟,找到合眾國的【歌德謾集團】,進行了一輪財務造假。」
「具體手法,我就不和你細說。總之,財務造假後的赫納斯,順利加入聯盟,享有同萊茵相同的低利率貸款。」
蘇牧插了一句,「我上學時,經常在雜誌上看到,赫納斯福利很好,是人間天堂。不用幹活,政府發錢,四十歲退休,是真的嗎?」
女皇咬著牙,說:「是!」
「那赫納斯一定很有錢吧?!」蘇牧問。
「……」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隨即,是桌案擁抱地磚,瓷器親吻地面的聲音。
最後,是女皇歇斯底里咆哮——「朕的錢!」
哪怕隔著電話,蘇牧與虞詩妃都被這恐怖的氣勢,嚇得渾身一顫。
蘇牧回過頭,遠遠地,看向電話。
他從未見過,伊琳娜如此失態,哪怕是當年在南域海岸,面對柯洛諾斯與阿蒙的死亡威脅,都不曾如此瘋狂過。
「餵?」
蘇牧接過電話,「伊琳娜?伊琳娜!你還好嗎?」
「……」
「呼——」
那話那頭是喘息。
「我沒事。」
女皇的聲音有些疲憊,說:「你讓虞詩妃繼續接電話吧,等我先說完,這件事很重要,你最好也要查一查。」
「慢慢說。」蘇牧回到原位。
女皇緩了口氣,繼續說:「赫納斯政府的高福利政策,用的都是貸款來的資金,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償還能力!」
「該死的歌德謾集團,利用修飾過的虛假財務數據,聯合金融街上的信用評級機構,給這些藏有巨大風險的金融產品AAA的最高評級。」
「誆騙萊茵的一眾大小銀行,成為赫納斯國債的最大海外債權方。一旦赫納斯還不上錢,萊茵的一眾銀行將面臨滅頂之災!」
蘇牧倒吸一口涼氣,萊茵還真是這個「冤逼」啊?
但事情還沒結束。
女皇繼續說:「赫納斯國內幾乎沒有工業,政府所有稅收全靠服務業,尤其是旅遊業。最大的客源地,就是北境與合眾國!」
「一旦我戳破合眾國的次貸騙局,就會連鎖引發赫納斯財政危機,從而將我的故鄉親手打入地獄,陷入無休止的戰亂!」
「但是,如果我不戳破這個危機,萊茵就需要為合眾國金融家們的貪婪,還有北境這些高福利國家的愚蠢埋單!」
「像赫納斯這樣躺在金融泡沫上,不停發放虛假福利的國家,遠遠不止一個,其中有不少什麼都沒有的小國!」
「萊茵的改革又需要大量財政支持!」
「蘇牧,我該怎麼辦啊……」
電話那頭。
蘇玫與虞詩妃聽到了女皇在哭泣,一個以生命為賭注的人,卻在面對故鄉的人民前,顯得手足無措。
「唉——」
蘇牧嘆息一聲。
難怪伊琳娜會如此咒罵,金融街上的那些貪婪蛀蟲。為了攫取錢財,利用人性貪婪,將一整個大陸的人全都綁上賊船。
還有那些……蘇牧的眼中閃過一絲凶戾,罔顧國情的投機政客。
一樣該死!
「伊琳娜。」
蘇牧沒有再讓虞詩妃傳話,再一次接起電話,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萊茵的革新還順利嗎?」
「順利啊。」她說。
「嘴硬!」
蘇牧說:「我怎麼在新聞上看見,萊茵國內的民眾都在罵你暴政、獨裁,是萊茵全體國民的千古罪人?」
其實他沒時間看新聞。
「那些不過是走狗的狺狺狂吠!」
女皇一聲冷笑,「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真正需要幫扶的民眾,在新聞媒體上根本發不出聲音,但他們才是國家的根本!」
「工業、勞動、兵源,難道指望這些只會動嘴皮子的資本家的乏走狗們,出工出力保家衛國嗎?」
「至於資本……呵!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蘇牧又問:「你說,這些你幫助過的人,最後會感謝你嗎?這一代肯定會相信,等到他們的兒女、子孫,重新回看這段歷史。」
「看到2007的報紙,通篇都是對你的謾罵與攻訐,他們會不會懷疑,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幫扶?甚至顛倒黑白,認為是你奪走了他們的權與利?」
「沒有你,萊茵會更好?」
女皇神情一滯,沉默片刻後,坐在孤獨椅子上笑著,「我——不在乎!」
「是啊。」
蘇牧跟著笑起來,說:「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既然是非功過,都留與後人評說,當下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想想我,在開雲殺了不少世家,我相信將我編排成為暴君的小說、日記,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等將來的某一天,這些小說、日記,被當成歷史發掘,後世的子孫說不定真的會認為,我是一個殺人如麻的暴君。」
「噗嗤——」女皇笑出聲來。
她想到了好笑的畫面,吐槽說:「你這個小屁孩!毛都沒張齊,就在這大言不慚,說明暴君啊、子孫的!而且,你會死嗎?」
「應該會的吧?」蘇牧說。
「胡說八道!」她喊著。
「如果我不會死,到時候我一定出面,為你寫一份自白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義覺迷錄》,怎麼樣?」他說。
「不需要!」女皇的口吻充滿傲然。
「我也覺得這有點傻,有種越描越黑,不打自招的感覺。相信陰謀論的人,只會相信陰謀論。真正受益的人,是不會發聲的。」他說。
「這是我的詞!」她抗議著。
「這一句我肯定給你記下來!」蘇牧說,「2007年4月1日,愚人節,蘇牧說,要為民眾謀未來。伊琳娜反駁,這是她的詞!」
「……」
女皇氣呼呼地冷哼一聲,卻沒有任何反駁,喊著:「薇拉!薇拉!把大貞女,還有陪審團的家主們,全部給我請來!」
「是。陛下!」蘇牧喊著。
「滾!」
女皇笑罵著,問:「蒂娜現在怎麼樣了?」
「師姐正留守崑崙,跟著師父、師娘學習呢!說不定,她能學會紡織命運的權柄,以後就是三重月相女神、三相命運女神!」
「師姐讓我幫她向你問安!」
「蘇牧,你要照顧好她。」
「會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記得提醒你們的總理府,拜拜。」
「拜。」
「嘟嘟嘟——」
蘇牧聽著忙音,掛斷電話,沉思片刻,撥通希茹的電話,「我看到你的信息了,走官方渠道,外交訪問。我在棲玄寺等你!」
「師姐,將剛才的事整理一下,總理府、總督府,還有寧寧各一份。」
「餵。」
蘇牧撥通總理府的電話,工作的時候稱職務,說:「總理先生,請安排孔雀家族與班歌拉蘇丹的國事訪問。」
「然後將江南、滇桂兩位總督,還有上院議員,一起請去。」
「先去江州棲玄寺,我在這裡宴請他們,然後再去天樞總理府。」
掛斷電話。
蘇牧看著山腳下的城市,看著那些為生計奔波的人,感嘆一句,「世界真的要爆炸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到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