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狂歡,我們也狂歡!
諾昂想破腦袋,都沒想到這種解決辦法。
這根本就不能叫做解決辦法,這明明就是在逃避!
只要假裝看不見,問題就不存在。
「出去看看。」劉易斯建議說。
諾昂快速跑完這片貧民窟,發現不止是剛才那一塊,夜幕之下來了許多傳教士,正在給民眾發放食物與酒水。
「阿翁,我看到……」
諾昂回到小屋時,劉易斯手裡也拿著一份,「大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但想要真正做到,團結起來,難如登天。」
「舉個簡單的例子。」
老人將酒遞給他,說:「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想著要如何如何改變,不能在重複昨天的錯誤,但是一覺睡醒依舊繼續。」
「甚至很自然地,將昨晚的承諾,當成自然的放屁。想著,我本就是這樣的,對自己說謊不算說謊。到了晚上繼續後悔。」
「你剛才說,消除苦難是讓多數人掌握多數生產資料,讓少數人掌握少數生產資料,既承認上限,又確保下限。」
「說得沒錯。但……」
老人搖搖頭,從書架上翻出一本,記載過去的厚厚報告,「相比於苦難的前路,誰不想要一瓶甘甜的美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有人願意發放免費物資,那就先用這些東西,好好狂歡一下再說!」
「並念一句……」
窗外。
傳來興奮的祈禱,他們在傳教士的領導下,喊著:「讚美吾神,願神的啟惠充盈吾心,在祂的訓理中明心狂歡!」
隨著一聲發自內心的歡笑,領到食物與美酒的貧民紛紛散去,回到骯髒、逼仄的房間,盡情享受這片刻的狂歡!
「我曾一次次吶喊,嘗試和大家一起,建立一個新的國家。但只要掌權者向民眾,施捨一點點看得見的好處,人心便散成碎片。」
劉易斯說:「繼續重複過去的艱途,等到忍無可忍之時,又幻想明天會有英雄站出來吶喊,向所有者反抗。」
「然後又有一些好處,大家依舊作鳥獸散。」
「不停重複,周而復始。」
「時間很快,轉眼,我已兩鬢斑白。今晚上閉上眼,明天就有可能起不來。希望到時候,會有新的年輕人站出來。」
老人自顧自地感慨兩句,轉過身來,笑著說:「不用去別的地方調查,附近幾處民居的資料都在這些調查報告中。」
「傳教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而是一直都在持續。只不過你口中的深紅祭司隕落後,傳教變得越來越頻繁。」
「對了,還有一點。」
劉易斯想了想,說:「大約是在去年,十月左右,我記得因蒂斯山脈方向,有一場大地震。從那個時候開始,傳教士的數量多了十幾倍有餘。」
諾昂一手拿著美酒,一手拿著報告,說:「阿翁,謝謝。」
「沒什麼。」
劉易斯擺擺手,「已經很晚了,快回家吧。」
諾昂看了一眼窗外,這些苦行傳教士這一次並不打算離開,而是找了幾間乾淨的房舍住下。
「阿翁。回見!」
「嗯。」
劉易斯點了點頭。
諾昂以最快的速度,藏匿好行蹤,狂奔回去。
返回酒店時,已經是後半夜,熱城市依舊沉浸在狂歡之中。
使團的客人參加完各自的酒會,正陸陸續續返回,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暢快的笑容,顯然玩得十分開心。
「咚咚。」
諾昂敲響房門。
「咔——」
『你終於回來了啊!』
虞詩妃笑著,趕緊讓他進來,『怎麼還帶了一瓶酒?是回來的時候,在路上買的嗎?』
「是在貧民窟拿的。」諾昂說。
『貧民窟?』
「對!」
「那裡正有一群穿著粗布麻衣傳教士,說『外面狂歡,他們也狂歡』,『只有狂歡才能對付苦痛,奪回神明賦予的歡樂』。」
「然後就給大家發了酒,每個人都有,連孩子都有!」
諾昂將這瓶包裝精美的酒,放在客廳的桌上。
蘇牧聽著虞詩妃的轉譯,急忙撤回一個看向酒瓶的目光,生怕「凱撒」透過自己的眼睛,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把這瓶酒派給潘蒂婭看看,讓她留意一下。』
『好。』
虞詩妃拍下照片,發送過去,沒有等到回復,看樣子潘蒂婭應該正忙著追蹤敵人。
「現在怎麼辦?」
諾昂將剛才的傳教士說的話,完全複述出來,說:「阿翁提到這些傳教士,正是去年十月,曼陀羅祭司隕落之後大批出現的。」
「我們是不是請求總統先生幫助,調出當時的航班記錄?」
蘇牧示意。
虞詩妃將一份文件,發送到諾昂手機上,說:『這是死兆暴君:潘蒂婭小姐整理的,所有航班信息全無異常。』
「這……」
『但是沒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
她說:『你剛才提到,那位老先生說,傳教士的數量多了十幾倍,這還只是他調查到的。』
虞詩妃伸手,翻開劉易斯的調查報告,繼續說:『擴大到整個阿茲特克大區,傳教士的數量將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
『這麼多天在同一時間抵達阿茲特克,想不被發現根本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們使用了強大的序列權柄,隱匿了行蹤。亦或者是刪除所有航班信息!」諾昂眼睛一亮。
「只要找個港口附近的居民問問,或者是存在登陸條件的區域問問,如果沒有看到大規模登陸,就代表使用了強大序列扭曲了認知!」
『精神、智慧、空間、第一序列。』虞詩妃一一列舉。
『我是精神王嗣,我自問做不到這一點。起碼得是序列王權,精神、智慧、空間、第一序列的君王,都沒有相應條件。』
『柯洛諾斯、奧丁、拉,當時正與我們爭戰。因此,嫌疑人只有可能是,賢者、莉莉絲,論動機與能力,只能是賢者。』
『我可以做出合理的推測,如果空白支柱真的回到黎明,大概是曼陀羅祭司隕落之刻完成的儀式。』
蘇牧補充說:『還要算上陳師兄!』
他感覺自己快要接近真相。
『剝皮主最後是由陳師兄斬殺,但剝皮主的信徒依舊在算計博格林學長,準備將他騙到阿拔斯大區,借刀殺人。』
『主角小姐已經證實,在這些信徒看來,剝皮主並沒有隕落。換言之,陳師兄最後斬殺的邪神……不是剝皮主!』
蘇牧目光一寒。
「那會是誰?」諾昂驚訝地問。
『是……』
虞詩妃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
陳墨白的報告中,明確寫了兩點。
第一,邪神有曼陀羅祭司的氣息,疑似吞併了這位深紅。
第二,邪神死前並沒有強烈的求生意志,坦然接受死亡。
蘇牧捏緊拳頭,說:『當時陳師兄斬殺的邪神不是剝皮主,而是曼陀羅祭司!賢者通過某種辦法,污染了3-6神國!』
『但橘師妹說,3-6的繼承人沒有表現出污染跡象。』虞詩妃說。
『兩個方法。第一,信仰錨定,如輝夜姬與扶桑金海故事。第二,創生流溢之數!我想,大概率是前者。』
蘇牧說:『這就是阿茲特克淡化亡靈節,將扭曲後狂歡節舉辦到空前鼎盛!他準備通過這次儀式,徹底穩固剝皮主的信仰!』
諾昂不解地問:「剝皮主這種一聽就很邪乎的神,不太可能成為全民信仰吧?」
『誰說是剝皮主了?這只是我們輕蔑的代稱。』蘇牧問。
「什麼?」
諾昂的小腦袋瓜有些冒煙。
『那些傳教士是怎麼說的,他們宣傳的是哪位神?』
「不是天主嗎……嗯!!!」
諾昂再次回憶剛才的傳教內容,那些傳教士說得是,啟惠、訓理、明心、狂歡,從未提到教會在北境宣傳的那位「主」!
蘇牧冷笑,『就像主角小姐諷刺的那樣,剝皮這種事難道只有阿茲特克的土著會做,外來的聖教徒們沒有做過嗎?』
『舊黨的敘事,合眾國美化侵略、污衊當地人的宣傳,從一開始就一直潛移默化地誤導我們!』
『從來就沒有什麼剝皮主!』
『有的只是擁有「剝皮」這個特性的「主」,一尊隸屬於「凱撒」秩序,吞併了3-6神國,尚未誕生的新支柱!』
蘇牧的思緒豁然開朗。
『師姐!』
「嗯?」
虞詩妃歪著腦袋看來。
『幫我打電話謝謝伊琳娜,我要好好謝謝她!』
「為什麼?」
女皇有此一問。
『因為伊琳娜的登臨神座,向我揭示了一條新路。即,哪怕第一神座已經脫離黎明秩序,依舊可以通過橋樑與黎明溝通。』
『造成依舊存在於黎明秩序的假象!』
蘇牧越說越興奮,『這同樣可以解釋,為何3-6明明還在黎明秩序,其繼承人卻聽從賢者的命令!』
『為什麼?』虞詩妃問。
『因為,3-6的繼承人必然是黎明秩序下的,一位能夠承擔神國橋樑任務的存在!』
蘇牧仔細思考著,會是誰呢?
縱觀整個朝鶴帝國,滿足這個條件的有且只有四位。
天命三貴子與一狐仙,伊勢宮、橘桜雪、稻田奈子,小白狐大宮司。
三人一狐似乎都不太可能,好像只能是那位,身份存迷的【皇道薙菊】,難道說萬法皇的那一支血脈尚未斷絕?
賢者利用某種辦法,將擁有萬法皇血脈的普通繼血種,擢升成為3-6的繼承人?
『師姐。』
蘇牧說:『給玉子發信息,讓她找一找,萬法皇這一支是否存在其餘倖存血脈。』
『好。』
虞詩妃立即確認。
蘇牧繼續推測,說:『將所有信息結合在一起,我們就能得到這樣一個故事!這是一個,從我入學之前,便開始的局!』
諾昂立馬搬來椅子,等著聽皇帝小故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