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李昊打了個長長的、帶著麥芽香氣的酒嗝。
酒精的後勁夾雜著一整天高強度工作的疲憊，排山倒海般襲來。
隨即就掃碼付了帳，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往自己的合租屋挪動。
一路上，冷風一吹，那種昏沉的感覺愈發強烈。
「吃太多暈碳了嗎？」
李昊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覺回到那間只有十平米的隔斷房，發現自己已經不想洗澡了。
當即隨手把襯衫一脫，原本還想著打開手機看看那個「花橋站」探索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一想到明天早上八點半還得在那頭「肥豬」經理的咆哮聲中開始新一輪的牛馬生活，內心的理智就占據了上風。
「明天再說吧..........這遊戲邪門得很。」
李昊將手機隨手塞進枕頭底下，甚至沒敢去確認那個背包里的手槍圖標是否還在。
這一覺，李昊睡得極沉。
他夢見自己真的成了那個【邪惡】陣營的首領，站在魔都的頂端，腳下是無數如螻蟻般哀嚎的NPC。
那種掌握生殺大權的快感在夢中被無限放大，讓他甚至在睡夢中都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
時間一晃。
第二天一早。
刺眼的陽光透過發黃的窗簾縫隙，精準地扎在李昊的眼皮上。
察覺到刺眼的陽光，李昊猛地坐起身，沒有往常那種熬夜後的宿醉頭痛，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到了骨子裡的神清氣爽。
就好像他的身體機能在這一夜之間被某種神秘的力量重組了一樣，精神頭足得嚇人。
「奇怪，昨晚也沒早睡啊。」
李昊自言自語著，又快速洗漱完畢，換上一件熨燙整齊的白襯衫。
甚至還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顯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然後幾乎是哼著小曲擠上的地鐵。
即便是在早高峰這種足以把人擠成肉餅的環境下，他也難得地沒有產生往常那種想毀滅世界的暴躁感。
然而，當他跨進公司大門的那一刻，這種輕鬆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公司的前台沒人，原本應該在那兒抹口紅的前台小妹此時正擠在辦公區。
整個辦公大廳嘈雜得像是個失控的菜市場，幾十個平時只知道盯著報表、甚至連鄰座名字都記不全的同事，此刻正三五成群地圍攏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悚、興奮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凝重。
「聽說了嗎？昨晚花橋站出大事了！」
「怎麼沒聽說，我朋友圈都刷爆了，雖然視頻很快就被刪了，但我看到了，很多人嚇的哇哇叫。」
「官方甚至說仿真玩具，但有人說那是真傢伙，聽到了『咔咔』的上膛聲！」
「對啊對啊，有人專門把視頻剪輯了出來，貼吧一堆人分析說，那絕對是真槍。」
「哈哈，好爽啊，讓那些仙女污衊人，污衊我？我直接一槍頂你腦門上你怕不怕？」
「哈哈哈！」
.............
聽到這些議論聲，李昊的腳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一種如墜冰窖的寒意順著腳底心直衝天靈蓋，讓他原本神清氣爽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
花橋站？
持械騷亂？
拉栓聲？
這些關鍵詞像是一顆顆沉重的鉛彈，精準地擊穿了李昊的理智。
李昊喉嚨乾澀得厲害，艱難地挪動步子，湊到了平時最愛八卦的老王身後。
「老王..........大早上的，這是出什麼大單子了？大家怎麼都這麼激動？」
李昊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聽到李昊的話，老王轉過頭，那雙厚底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渾圓，一把抓住李昊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李昊，你昨晚回去的早，你真該慶幸！」
「昨晚十點多，就在你下班常走的那條線上，花橋站內部發生了一起很奇怪的持槍反擊案！」
「聽說一個男的，在地鐵被女的污衊偷拍，氣的直接扇了兩個女人的耳光，又憑空掏出一把手槍！」
老王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極度模糊、顯然是路人匆忙間拍下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慘白燈光下的花橋站台，人群如驚弓之鳥般四散奔逃。
而畫面中心的一個側影，雖然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但那身發皺的白襯衫，以及那雙在燈光下折射出亮光的皮鞋..........
與李昊昨晚穿的一模一樣。
甚至連由於在擠地鐵攤導致襯衫背後微微翹起的一個褶皺，都分毫不差。
「砰——！」
李昊的心臟仿佛撞上了一面巨鼓，視線開始重疊。
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雖然正靜靜地躺在那裡，但此刻卻像是一塊剛從岩漿里撈出來的烙鐵，燙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來。
如果那不是遊戲..........
如果那是實時復刻..........
那麼現在，他的背包里，是不是真的躺著一把足以讓他這輩子都走不出牢籠的格洛克17？
一想到這一點，李昊頭皮發麻。
「咕嚕。」
一聲沉重的吞咽口水聲，在老王的耳旁顯得格外突兀。
李昊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帶著倒刺的干棉花，每一次吞咽都拉扯得生疼。
同時臉色也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甚至帶上了一層病態的灰青色，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滲進了白襯衫的領口。
而老王聽到這口水聲，順勢看了一眼李昊。
當看到李昊的樣子後，頓時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有些詫異道：「李昊，你這是怎麼了？臉白得跟鬼一樣，該不會是早飯吃壞肚子了吧？」
「沒..........沒什麼。」
李昊強撐著擠出一個極其扭曲的強顏歡笑。
由於肌肉僵硬，這個笑容比哭還要難看百倍。
李昊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刻進掌心的肉里，試圖用痛覺讓自己保持清醒，連忙道：「就是剛才走得急，有點岔氣。」
「對了..........你剛才說那視頻，現在是不是已經在網上火得不行了？」
「火？何止是火，簡直是炸了鍋了！」
老王深以為然地猛點頭，語氣中帶著某種小市民見證歷史的亢奮，壓低聲音道：「你是不知道，昨晚那視頻剛出來不到十分鐘就被全網封殺了，大平台基本都刷不到。」
「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這玩意兒壓根壓不住，私底下早傳得滿天飛了。」
「我覺得因為動靜實在太大，今天一早官方直接出新聞了。」
「你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