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麻溜點。」
林弦手裡的筆在桌上敲了敲。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
她穿著一套並不算合身的平價正裝，在摺疊椅上坐下。
兩隻手抓著帆布包的帶子。
「林、林社長好，西園寺小姐好。」
女生連聲音都在微微發抖。
林弦的視線掃過她，淡藍色的光幕彈了出來。
能力評級只有B，學歷也只是非常普通的本科。
在東大這種怪物雲集的地方，這種履歷可以說毫無競爭力。
女生從包里掏出簡歷，雙手遞了過來。
簡歷下面，還墊著一份厚達十幾頁的裝訂冊。
「這是什麼？」林弦挑了挑眉。
女生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裡的緊張。
「這是我寫的一份企劃書。」
她抬起頭，雖然還在發抖，但眼神卻變得非常堅定。
「我提前研究了星芒藝能目前所有成員的社交帳號數據曲線。」
「我發現神木琉璃小姐在遊戲圈的受眾極高。」
女生快速說著。
「但目前公司缺乏系統性的電競方向運營。」
「這是我做的一份關於『電競加偶像』跨界宣發的初步方案。」
西園寺薰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她將那份十幾頁的企劃書拿了過來。
眼睛快速掃過紙面上的內容。
雖然文筆有些稚嫩，但數據詳實，甚至還列出了幾款適合聯動的主流遊戲受眾分析。
薰合上企劃書，鏡片閃過一絲讚賞。
她偏過頭，給了林弦一個肯定的眼神。
林弦咧嘴笑了，這才是他想要的實幹派。
娛樂圈不缺聰明人，缺的是這種願意熬夜做冷板凳的笨蛋。
這種人雖然初始數值普通。
但認真踏實，完全可以勝任宣傳助理或者藝人生活管理這種基礎崗位。
「你的方案不錯。」
林弦把簡歷推到桌子邊緣。
「留下聯繫方式，回去等複試通知。」
女生猛地瞪大了眼睛。
「真、真的嗎？謝謝社長！」
她激動得連連鞠躬，抓起帆布包飛快地跑出了人群。
接下來的面試，堪稱一場群魔亂舞的奇葩大賞。
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精英男拉開椅子坐下。
簡歷非常漂亮，甚至還在某家大型娛樂公司做過實習管培生。
「林社長。」
精英男連自我介紹都省了，直接往椅背上一靠。
「請問星芒計劃什麼時候能上市？」
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如果我入職，期權打算怎麼分配？」
林弦手裡轉著的原子筆停了下來。
「還有。」
精英男繼續提出要求。
「我不接受陪藝人跑基層活動，也不負責生活起居。」
「我只負責已經成熟的明星經紀和高淨值商務對接。」
林弦轉頭看向西園寺薰。
薰連眼皮都沒抬，她拿起手邊那個用來蓋拒信的紅色印章。
「啪」的一聲。
在精英男那份鑲了金邊的簡歷上，重重地蓋了個「淘汰」。
「慢走不送。」薰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精英男愣住了。
「你們什麼意思？我可是……」
「你的腦子似乎被門夾過。」
薰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
「星芒不需要只會指手畫腳的少爺，保安，把這位上市公司的CEO請出去。」
旁邊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立刻走了過來。
精英男漲紅了臉，罵罵咧咧地被架走了。
林弦在一旁樂不可支。
「大管家，你這毒舌的功力越來越有我的風範了。」
薰白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整理資料。
面試臨近尾聲，隊伍依然不見縮短。
一個有些微胖、臉頰紅撲撲的女大學生有些扭捏地坐了下來。
她的帆布包上掛滿了各種周邊。
胸前最顯眼的位置，還別著一個星原櫻的Q版徽章。
「林社長！」
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是小櫻的超級粉絲！」
她雙手合十，語氣里滿是懇求。
「我真的很想進入貴公司，哪怕只是端茶倒水打雜也行！」
林弦沒有因為她是粉絲就直接錄用。
他也沒有因為這番表白就立刻淘汰她。
他收起了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痞笑。
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眼前的微胖女生，拋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我問你。」
「如果有一天，你最喜歡的小櫻被全網黑。」
「被千夫所指，甚至有人拿出所謂的證據，說她是靠潛規則上位的。」
林弦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作為她的運營，作為星芒的員工，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排隊的學生都安靜了下來。
在這個圈子裡，這種髒水和造謠簡直是家常便飯。
微胖女生愣住了，她臉上的狂熱迷妹表情慢慢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認真。
「如果小櫻真的做錯了，我會陪她一起道歉，承擔責任。」
林弦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但如果她是清白的……」
女生的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我絕對不會在網上跟那些噴子對罵。」
「因為那是無能狂怒，除了製造更多熱度毫無用處。」
她抬起頭，直視著林弦的眼睛。
「我會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手段，去尋找最有利的證據。」
「哪怕是熬通宵查監控、查流水帳單、翻遍所有的行程記錄。」
女生的聲音變得非常堅定。
「我也要用最無懈可擊的事實，幫她把髒水洗乾淨！」
這番理智且充滿保護欲的回答。
讓西園寺薰停下了手裡整理文件的動作。
她抬起頭，仔細打量著這個貌不驚人的女生。
林弦靠回椅背上，臉上的冷峻如冰雪消融，重新露出了那抹招牌式的笑容。
「很好。」
林弦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星芒員工該有的態度。」
他把一張複試通知單遞了過去。
「歡迎加入星芒的後勤部。」
女生雙手接過通知單，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就在星芒這邊的面試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對面那個冷冷清清的大公司獵頭攤位前。
一個穿著高級西裝的獵頭主管終於酸得忍不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這邊門可羅雀的慘狀。
又看了看星芒那邊排成長龍的隊伍。
心裡的嫉妒瘋長。
他端著一杯咖啡，故意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喲。」
獵頭主管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剛拿了一次周榜冠軍，暴發戶就開始學大公司招人了？」
他故意把聲音拔得很高，試圖引起周圍學生的注意。
「畫大餅誰不會啊？」
他看向那些排隊的學生，露出一副過來人的高傲姿態。
「年輕人們，你們可得擦亮眼睛。」
「這種只有兩三個爆款的小作坊，根本沒有底蘊。」
獵頭主管嗤笑了一聲。
「連個正經的辦公大樓都沒有，能活多久還不好說呢。」
他喝了一口咖啡，滿臉的不屑。
「小心剛畢業就失業，連工資都發不出來啊。」
這番話確實有一定的殺傷力。
排隊的學生隊伍里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畢竟星芒現在的體量，確實在那些老牌資本面前確實不夠看。
西園寺薰正準備用專業的數據反擊。
林弦卻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林弦慢條斯理地從摺疊椅上站起身。
他扯了扯略顯松垮的西裝領帶。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挑釁的獵頭主管，然後落在了那些正在觀望的學生身上。
「這位前輩說得對。」
林弦的聲音通過旁邊借來的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體育館的這個角落。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星芒藝能，確實沒有大公司的穩定。」
林弦大方地承認了。
「也沒有那些虛無縹緲的漂亮話，甚至我們現在，連個像樣的大樓都還沒買。」
他拿著擴音器，走到摺疊桌前。
「你們去了大公司，或許能按部就班地熬資歷。」
「但在星芒，唯一能向你們保證的只有一件事。」
林弦的眼神變得極具穿透力。
那股只有在地下室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匪氣和熱血，瞬間點燃了空氣。
「在我們這裡，沒有那些噁心的職場霸凌！」
「沒有論資排輩！」
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敢拼命！」
林弦指著背後的星芒海報。
「當公司火了、吃肉的時候。」
「絕對不會把你們熬夜加班換來的功勞，寫在那些只會指手畫腳的蠢貨主管名下！」
「轟！」
這番直擊打工人痛點、極具反骨和熱血的宣言。
像是在乾柴堆里扔下了一把火。
瞬間點燃了全場大學生的激情！
「社長說得好！」
一個男生漲紅了臉，大聲吼道。
「我不要大公司的鐵飯碗，我就想跟著星芒一起打天下！」
「算我一個！」
「去他媽的論資排輩！星芒帶我一個！」
群情激憤，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學生，徹底拋棄了顧慮。
甚至連其他幾個老牌公司攤位前的應聘者，也紛紛收起簡歷，一路小跑著加入了星芒的隊伍。
那個挑釁的獵頭主管臉色慘白。
在周圍學生鄙夷的目光中，他像個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的攤位。
林弦把擴音器扔回桌上。
他轉過頭，衝著西園寺薰咧嘴一笑。
「怎麼樣大管家，我這波演講還算合格吧？」
薰看著眼前排成幾條長龍的隊伍。
鏡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重新拿起那支紅筆。
「別廢話了，林社長。」
薰的聲音里透著難得的輕鬆。
「趕緊坐下幹活，今天不把這些人面完，誰都不許走。」
夕陽的光輝透過體育館高處的玻璃窗灑下來。
照在那張簡陋的摺疊桌上。
林弦和西園寺薰並肩坐著。
一份份簡歷被篩選、分類。
幾十個極具潛力的苗子被他們挑了出來。
這些沒有任何行業背景、卻充滿幹勁的年輕人。
就是星芒藝能未來最堅實的壁壘。
林弦伸了個懶腰，他看著手裡那份厚厚的錄用名單。
「走吧，大管家。」
林弦把名單捲成一個紙筒，在手心裡敲了敲。
「等新大樓的地址敲定。」
他看向體育館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咱們星芒的正式班底，就要滿血組建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