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涼意已經開始在街頭蔓延。
星芒藝能地下大本營里,溫度依然維持在恆定的二十六度。
傍晚時分,女孩們剛剛結束了一整天魔鬼般的體能和舞蹈訓練。
寬敞的客廳里,散發著好聞的沐浴露香氣。
星原櫻穿著一件粉色寬大T恤,頭上還裹著干發帽。
她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地毯上,嘴裡咬著半根沒吃完的草莓味冰棍。
「嗚……腿要斷掉了……」
小櫻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了。
「織雪教官今天的體能課,簡直比地獄還要可怕。」
琉璃像一灘失去夢想的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
兩隻腳丫子無力地耷拉在沙發邊緣。
「我的HP已經歸零了……」
「連拿手柄的力氣都沒有,今天晚上的副本開荒只能鴿掉了,和會長請個假吧。」
涼宮織雪稍微好一點。
她換上了一套黑色的絲綢居家服,盤腿坐在單人沙發上。
手裡拿著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濕漉漉的黑長直。
「少抱怨。」
織雪冷冷地甩出一句,但那雙平時總是透著高冷的鳳眼,現在也半眯著,透著濃濃的倦意。
「舞台可不會等你們的體力恢復。這點強度都撐不住,趁早回老家幹活去。」
雖然嘴上嚴厲,但她還是順手把茶几上的一杯溫水推到了琉璃能夠得著的地方。
大家都在享受著這種難得的鬆弛感。
沒有鏡頭,沒有粉絲,也沒有那些需要時刻提防的資本大佬。
就在這時。
「叮……咚……」
一陣輕柔、緩慢,卻又如水波般清澈的鋼琴前奏,從落地窗前的琴凳上緩緩流淌出來。
音符跳躍在安靜的空氣中。
像是一陣微風,輕輕拂過了悶熱的夏末。
是月見里音子,她今天披著白色的針織披肩,手指正在琴鍵上起伏。
動作非常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地下室里難得的寧靜。
這首《secret base ~君がくれたもの~》的曲譜,林弦在一周前交給了她。
整整一個星期,音子除了被西園寺薰強迫按時吃飯和睡覺,幾乎所有的清醒時間都泡在這首曲子裡。
她的世界曾經只有療養院的消毒水味,和那架走音的破鋼琴。
但現在,她的世界裡多了一碗熱騰騰的厚蛋燒,多了一個嚴厲卻會給她披衣服的教官。
還有那個把她從地獄裡拉出來的男人。
她把每一個音符、每一段和弦都拆解開來,反覆咀嚼。
甚至根據小櫻的元氣、琉璃的空靈、織雪的御姐音,編寫出了很細膩的簡單合音。
對於這個百年難遇的音樂天才來說,這並不是在完成社長布置的死板任務。
琴聲在地下室里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音子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空洞。
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這是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試圖用自己的方式。
把自己真正寫進這個名為「星芒」的團隊裡。
成為她們呼吸的一部分。
林弦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扯著嗓子大呼小叫。
林弦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到鋼琴旁。
他看著沉浸在琴聲中的音子,又轉過頭,看向散落在客廳各處的女孩們。
「都過來聽聽。」
林弦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少見的溫和。
「今天開始咱們不練那些炸場子的歌,也不練跳舞。」
他順手拿起放在鋼琴架上的一疊A4紙。
「練一首……以後會讓很多人哭的歌。」
聽到林弦的話,女孩們紛紛有了動作。
星原櫻吐掉冰棍的木棍,揉了揉酸痛的膝蓋,從地毯上爬了起來。
神木琉璃打了個哈欠,像只遊魂一樣飄了過來。
大家圍攏在鋼琴旁,在音子那輕柔的伴奏聲中,林弦把複印好的歌詞分發給每一個人。
小櫻雙手接過歌詞,大眼睛好奇地在上面掃視。
琉璃把歌詞舉到眼前,試圖用連帽衛衣的帽子擋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譜子。
織雪接過紙張,目光迅速掠過那些字句,眉頭微微挑起。
憑藉著專業的素養,她一眼就看出了這首歌在情感表達上的恐怖潛力。
林弦轉過身,雙手反撐在鋼琴的邊緣。
琴聲依然在繼續。
「這首歌,不是用來秀高音的。」
林弦用一種半隨意、半認真的語氣開了口。
他的目光從琉璃身上移到織雪身上,最後落在小櫻的臉上。
「它講的,是一群曾經在一起笑過、鬧過、長大的朋友,在長大後,不可避免地走散了的故事。」
琴聲變弱了一些,音子配合著林弦的語調,讓旋律變得更加舒緩。
小櫻的視線從歌詞上移開,抬頭看著林弦。
她想起了秋田縣老家那些曾經一起在泥田裡抓泥鰍,後來卻各自去了不同城市打工的小夥伴。
那些純粹的笑容,早就隨著夏天的結束被埋在了記憶里。
琉璃也放下了手裡的紙。
她想起了自己那些只能在網絡上短暫相遇,最終又在三次元的重壓下灰飛煙滅的虛擬友誼。
織雪垂下眼帘,看著紙面上那些簡單的音符。
曾經在童星時代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笑臉,在她失去商業價值後,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弦沉默了一會,他看著女孩們眼底泛起的那些細碎的情緒。
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但它不是一首單純賣慘的苦情歌啊。」
「它講的是……有些人明明已經走遠了,甚至已經失去了,但你還是希望,那段一起度過的夏天,那份感情,能永遠留在心裡別消失。」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琴凳上的音子。
療養院裡的那個夏天,那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夏天,已經被這首曲子徹底洗刷掉了。
林弦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孩們。
「它是一首,把已經過去的夏天,輕輕放回心裡的歌。」
鋼琴的前奏剛好走到了尾聲。
音子的手指在琴鍵上懸停了一秒。
隨後,一個清脆的和弦落下。
林弦站直了身體,他看著她們四個。
「所以。」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這首歌不是哪一個人逞英雄的獨角戲。」
他指了指那張寫滿歌詞的A4紙。
「這是你們大家,必須一起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