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掉推流軟體，五十嵐柚子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癱倒在椅子上。
她身子前傾，臉幾乎貼到了電腦屏幕上，一雙大眼睛盯著後台的數據折線圖。
峰值在線人數：5200。
這是一個她過去大半年裡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高高掛在禮物榜第一的ID。
「只喜歡美少女」。
她咬著大拇指，雙馬尾垂在肩膀上。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雖然平時在鏡頭前總是大呼小叫、裝傻充愣，扮演著一個欠揍的雌小鬼，但對於直播這行的門道，她摸爬滾打了好幾年，心裡門清。
如果只是個普通的人傻錢多的土豪，砸完禮物聽幾句「謝謝老闆」也就走人了。
但這個「只喜歡美少女」完全不同。
他每次在彈幕里拋出的話題，都十分的精準。
不僅能完美避開她的雷區，還能剛剛好踩在觀眾最喜歡看的「爽點」上。
只要他一開口，整個直播間的氣氛就會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被引爆。
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有錢大哥。
柚子抓起旁邊的手機，點開推特。
搜索框裡輸入「柚子醬」，立刻跳出來一大排高贊的切片視頻。
《金髮雌小鬼嘴硬實錄，只要我嘴夠硬，Boss就殺不死我！》
她點開其中播放量最高的一個。
視頻的剪輯節奏簡直完美。
從她被小怪單殺的尷尬瞬間，到她對著鏡頭死鴨子嘴硬的狡辯，再配上那種極其魔性、極具網感的背景音效，把她那種「又菜又愛玩」的反差萌放大了十倍不止。
「這種剪輯功底……」
「絕對不是粉絲用手機隨便剪出來的，這肯定是專業團隊的手筆啊！」
一個大膽到讓她心跳加速的念頭，在腦子裡轟然炸開。
「難道是……」
她咽了一口唾沫。
「哪家頂級公會的星探，在暗中測試我？！」
這個猜測讓她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趕緊坐直身子，握著滑鼠的手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點開平台後台，找到那個「只喜歡美少女」的ID，點開私信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
柚子把手放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煩躁地刪掉。
「大哥，你好？」
太生硬了。
「土豪哥哥，謝謝你的禮物~」
太綠茶了，人家可能是專業星探，肯定看不上這種套路。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手指在鍵盤上鄭重地敲擊起來。
「大哥！非常感謝您這幾天的照顧和指導！感覺您對直播的節奏把控超級厲害！請問……您可以留個現實中的聯繫方式嗎？我想親自向您道謝！」
檢查了兩遍，沒有錯別字。
柚子閉上眼睛，心一橫，按下了發送鍵。
「叮。」
柚子盯著屏幕，心臟砰砰直跳。
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那個聊天框依然安靜如雞，沒有任何新消息跳出來。
與此同時，秋葉原，星芒藝能地下大本營。
林弦剛洗完澡。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屏幕。
平台後台彈出的私信提示，發件人正是五十嵐柚子。
看完私信的內容，林弦不僅沒有急著回復，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這小丫頭，腦子轉得還挺快。」
「察覺到我是專業的了啊。」
他把手機隨手扔回桌面上，完全沒有要打字的意思。
欲擒故縱這種把戲，林弦可是玩得爐火純青。
現在要是回了她，主動權就跑到了小丫頭那邊。
必須要晾著她，把這種神秘感和期待值拉到最高。
等她心裡七上八下、抓心撓肝的時候。
那畫面，想想都覺得刺激。
「就讓你再多猜幾天吧，小狐狸。」
.....
「咕嚕嚕……」
肚子的抗議聲打斷了柚子的等待。
她看著依然毫無動靜的私信框，有些泄氣地嘆了口氣。
「可能大佬都很忙吧。」
她小聲安慰著自己，雖然沒有等來回復心裡有點堵堵的，但一想到今天直播間突破五千的在線人數，那股陰霾慢慢就被掃空了。
她站起身，用力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推開房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撲鼻而來。
柚子腳步輕快地走向餐廳。
餐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母親正圍著圍裙，把一鍋熱氣騰騰的味噌湯端上餐桌。
看到女兒出來，母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溫柔的笑容。
「柚子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呢。」
母親把湯碗擺好，眼神里滿是欣慰。
前陣子，女兒雖然每天從房間裡出來時都強撐著笑臉，但那種眼底的疲憊和喪氣是藏不住的。
今天不一樣，那顆小虎牙又神采奕奕地露了出來，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坐在餐桌旁看報紙的父親也放下了手裡的報紙。
他推了推老花鏡，看著女兒。
「聽你房間裡熱熱鬧鬧的，是不是最近直播的情況好起來了？」
父親的聲音很渾厚，帶著滿滿的寵溺。
「老爸看你那個麥克風都用了好久了，正準備這個月發了獎金，給你換個新的呢。」
聽到父親的話，柚子心裡一暖。
她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大口扒了一口白米飯。
「嗯！」
柚子用力地點了點頭，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最近直播間來了好多新人，彈幕都快看不過來了！」
她咽下嘴裡的飯，興奮地揮舞著筷子。
「而且……而且還有一個超級厲害的神秘大哥！」
「他每天都在幫我活躍氣氛，只要他一說話，直播間就特別搞笑！」
「他還送了我好多好多的禮物，連全站廣播的特效都有哦！」
看著女兒眉飛色舞的樣子，父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安心。
他們不懂什麼叫直播，什麼叫全站廣播。
他們只知道，女兒終於又開心起來了。
「哎呀，人家這麼幫咱們，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呀！」
母親在柚子旁邊坐下，給她夾了一塊炸得金黃的玉子燒。
「有沒有問問人家的聯繫方式？」
母親用那種老一輩最樸素的待客之道叮囑著。
「咱們給人家寄點家鄉的特產過去，或者請人家吃頓飯也行啊。」
「就是。」父親也附和著點頭，「受了別人的恩惠，一定要懂得知恩圖報。」
聽到這話，柚子剛剛還興奮揮舞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戳了戳碗裡的米飯，像個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
小虎牙也收了回去。
「我問了……」
柚子低著頭，小聲嘟囔著。
「但是人家根本沒理我。」
她看著碗裡晶瑩剔透的米粒，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可能……大佬都很忙，看不上我這種小主播的感謝吧。」
「傻孩子，別瞎想。」
母親摸了摸她那一頭金色的短髮，動作很輕柔。
「人家既然願意花時間幫你，肯定是很欣賞你的才華。」
「快趁熱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明天繼續努力。」
「嗯，知道啦。」
柚子重新揚起笑臉，大口喝著味噌湯。
餐廳里又恢復了那種溫馨寧靜的氛圍。
但柚子的心思，卻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那個叫「只喜歡美少女」的神秘大哥，到底長什麼樣呢？
是個大腹便便的禿頂大叔？還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技術宅？
他明天還會來嗎？柚子咬著筷子，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心裡裝滿了對未知的忐忑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