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屏幕上的金髮皮套罕見地停住了動作。
彈幕滾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那些平時最喜歡看她吃癟、跟她互懟的老粉們，敏銳地捕捉到了剛才那句話里藏著的一絲脆弱。
「柚子醬別哭，你已經是我們心裡的頂流了！」
「對啊，不要理那個毒舌大哥！他就是嫉妒你的美貌！」
「柚子最棒了，明天肯定能無傷通關！」
看著滿屏飄過的暖心安慰，五十嵐柚子吸了吸鼻子。
她把臉埋進雙手裡用力搓了兩下。
再次抬起頭時，那個囂張的小虎牙又露了出來。
「誰哭了！本柚子的眼睛裡進沙子了懂不懂！」
她對著麥克風大聲嚷嚷，試圖掩蓋聲音里那一點點發顫的鼻音。
「今天就播到這裡！本柚子要去補充能量了，你們這些雜魚也早點洗洗睡吧！」
沒等彈幕反應過來，她就手忙腳亂地移動滑鼠。
按下了結束推流的按鈕。
直播軟體的界面消失了。
電腦屏幕變回了那張有些雜亂的二次元壁紙。
柚子摘下監聽耳機，隨手扔在鍵盤旁邊。
她整個人癱倒在電競椅里。
「真是個笨蛋……」
柚子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小聲罵了自己一句。
好不容易把氣氛炒熱了，結果自己突然破防。
還把藏在心裡最深的秘密給抖落出來了。
這下好了，那個毒舌大哥肯定要在屏幕後面笑掉大牙了。
「算啦，大不了明天裝失憶。」
柚子握住滑鼠，準備關機睡覺。
「滴滴。」
一聲非常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系統通知那彈出。
柚子的視線挪向屏幕右下角。
直播平台的後台管理網頁上，那個代表私信的信封圖標正在瘋狂閃爍。
帶起了一個醒目的紅點。
「這麼晚了，誰發私信啊？」
她嘀咕著點開了網頁。
當那個熟悉的、極度騷包的ID跳入視線時。
【只喜歡美少女】，任憑她怎麼發消息都不回的神秘大哥。
居然在這個時候詐屍了！
她瞪大眼睛，湊近屏幕。
【啊，不好意思，我之前不怎麼看私信，直播間人太多沒注意。要不要約個飯？吃個飯聊聊？我請客。】
看著這行簡短到沒有任何廢話的文字。
柚子的腦子嗡的一聲。
約飯？！線下見面？！
她做虛擬主播這麼久，遇到過要聯繫方式的，也遇到過發奇怪照片的。
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一個出手如此闊綽、懂行、又神秘的大哥。
直接對她發出了線下邀約！
柚子的第一反應是警惕。
小虎牙咬住了下唇，腦補出了一萬種可怕的社會新聞畫面。
這該不會是個專門騙涉世未深小女孩的油膩大叔吧？
萬一去了被下藥怎麼辦？萬一被拐賣到什麼深山老林里怎麼辦？
就在她腦補得快要報警的時候。
屏幕上的對話框又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地點安排在銀座最大的商場頂層的那家米其林公開餐廳。】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提前告知父母，或者帶親人一起過來。】
【我只是單純地想聊聊你直播的事。】
這三句話，直接吹散了柚子心頭那團亂七八糟的迷霧。
銀座最大商場的頂層餐廳。
那裡人來人往，全是上流社會的精英和貴婦。
光是吃頓飯都要提前幾個月預約，人均消費高得嚇人。
而且對方還坦蕩地讓她帶親人一起去。
哪有壞人會在這種大庭廣眾、消費極高的地方，還允許目標帶家屬去幹壞事的？
柚子那點警惕心，被這股撲面而來的財大氣粗和坦蕩蕩給擊碎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無法抑制的好奇。
「怎麼回？怎麼回才顯得本柚子見過大世面？」
打了一句「好的謝謝大哥」，又覺得太掉價，趕緊刪掉。
又打了一句「真的可以去那麼貴的餐廳嗎」，覺得太土包子，再次刪掉。
折騰了半天，柚子拿出了她在直播間裡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雌小鬼氣勢。
劈里啪啦地敲下了一行字。
【哼！本柚子才不會怕你這種可疑的大叔呢！】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要請客，那本柚子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
【時間地點發來！】
點擊，發送。
看著對話框裡自己那非常囂張的發言。
柚子滿意地揚起了下巴。
但這股囂張只維持了三秒鐘。
下一秒，坐在電腦屏幕前的五十嵐柚子。
直接從電競椅上彈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臉埋進旁邊的皮卡丘抱枕里，發出了一陣被嚴重壓抑的尖叫聲。
兩條腿在半空中瘋狂地亂蹬。
整個人像是一條離水的魚，在椅子上扭成了一條蛆。
那個神秘的大哥理她了！
還要請她去銀座吃米其林大餐！
這可是只有在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頂級待遇！
她把抱枕扔到一邊，赤著腳在木地板上轉了三個圈。
興奮過後，一個現實且嚴峻的問題砸在了她的頭上。
「穿什麼？！」
柚子衝到了房間角落的衣櫃前。
嘩啦一聲拉開櫃門，看著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服，她卻覺得頭皮發麻。
平時她都是宅在家裡，衣服全是一些印著動漫角色的痛T恤，或者是寬寬大大的運動服。
稍微正式一點的，也就是之前幾套為了拍視頻買的JK制服和洛麗塔裙子。
「不行不行，去米其林餐廳穿痛T恤會被趕出來的吧！」
她抓起一件印著魔法少女的短袖，嫌棄地扔到床上。
「穿JK制服會不會太像小孩子了？人家可是神秘大佬，肯定喜歡成熟一點的。」
她又拿出一套格子百褶裙在身上比劃了一下，連連搖頭。
一件接一件，不過十幾分鐘，原本整潔的單人床就已經被衣服淹沒了。
柚子站在一堆衣服中間，雙手抓著自己金色的短髮，滿臉絕望。
「啊啊啊！早知道平時就不買這麼多沒用的周邊了，連件像樣的裙子都沒有！」
她跑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寬大T恤、頭髮亂糟糟的自己。
小虎牙咬著嘴唇，腦子裡開始瘋狂構思明天的畫面。
那個「只喜歡美少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冷酷總裁？
還是個大腹便便、手裡盤著核桃的暴發戶？
又或者是個跟她一樣大、只是家裡特別有錢的富二代？
柚子對著鏡子做了一個鬼臉。
「管他是什麼人，本柚子絕對不能在氣勢上輸給他！」
她重新撲回衣服堆里，翻出了一條壓在箱底的黑色小禮服裙。
這是去年她過生日的時候，媽媽給她買的，一直沒捨得穿。
「就它了！」
柚子拿著裙子在身前比劃。
裙子的剪裁很好，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嬌小的身段，又帶點小小的成熟感。
「明天再化個精緻的妝，把頭髮卷一下……」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甜美又狡黠的笑容。
「哼哼，毒舌大叔，準備好拜倒在本柚子的石榴裙下吧！」
五十嵐柚子的房間裡，燈光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她把明天要穿的鞋子擦了又擦，把要背的小包整理了好幾遍。
哪怕是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也全都是銀座那璀璨的夜景，和那個即將揭開神秘面紗的榜一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