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日常永遠充滿了忙碌與生機。
排練室的隔音門虛掩著。
林弦靠在門框上看著裡面的四個女孩。
月見里音子坐在角落的黑色三角鋼琴前。
空靈而輕柔的前奏如同夏日傍晚的微風，在寬敞的排練室里緩緩流淌。
「與你在夏末的約定，將來的夢想……」
星原櫻雙手握著麥克風，閉著眼睛輕聲開口。
那股毫無攻擊性的治癒嗓音，瞬間將人拉回了充滿蟬鳴和晚霞的回憶里。
緊接著，神木琉璃接上了下一句。
她的聲音剔除了平時唱核爆曲目時的撕裂感，展現出了大Vocal絕對清澈透亮的一面。
涼宮織雪站在兩人身後。
她踩著節拍，在副歌部分極其精準地切入了和聲。
那道沉穩而充滿包容感的御姐音，完美地托住了小櫻和琉璃的高音。
經過這段時間日復一日的磨合，這首為了衝擊紅白歌會而準備的大合唱《secret base ~君がくれたもの~》，已經越來越有那種催人淚下的質感。
一曲唱罷，尾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這裡走位慢了半拍。」
織雪放下麥克風，恢復了那副嚴肅的教官模樣。
她走到小櫻身邊，指了指地板上的標記線。
「副歌轉音的時候你要往中間靠，不然會擋住音子的鏡頭。」
小櫻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粉色的高馬尾。
「對不起織雪姐姐，我剛才太投入了，腦子裡全是我們在海島看煙花的樣子。」
琉璃從旁邊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氣息比昨天穩多了。」
琉璃罕見地誇獎了一句。
小櫻開心地接過水，「噸噸噸」喝了兩口，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音子坐在鋼琴前，靜靜地看著她們，嘴角泛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林弦在門外看著這和諧的一幕，臉上也帶著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這四個丫頭的羈絆，已經深得不需要他再多操心了。
相比之下，那個還在走廊盡頭跟Rap死磕的金髮小狐狸，才是眼下最讓他頭疼的。
林弦轉過身，朝著錄音室的方向走去。
錄音室外原本是一片堆放雜物和廢棄器材的空地。
此刻，這裡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一場改造工程。
「老山！那邊的幕布再拉緊一點！別留下褶皺！」
林弦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指揮著幾個工人忙碌。
「好嘞林社長！您瞧好吧！」
老山師傅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扯著嗓子回應。
不同於小櫻的漫展快閃和琉璃的電視選秀，五十嵐柚子的基本盤一直都在網絡直播。
林弦打定主意，要將她的首次真人露臉，直接安排在她最熟悉、也是最能發揮她綜藝感的主場。
也就是她的個人直播間裡。
但既然是星芒藝能出手，首秀的排面就絕不能寒酸。
寬大的黑色高級吸音幕布沿著牆壁垂下，將原本破舊的牆面遮擋得嚴嚴實實。
天花板上，幾道滑軌已經被固定好。
專業的柔光打光陣列正在進行最後的角度調試。
「燈光稍微暗一點，要那種復古的暖黃色調。」
林弦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太亮了會顯得廉價，那種Live House里的高級感，懂嗎？」
工人們心領神會地調整著色溫。
在空地的正中央，一根極具質感的復古金屬立式麥克風已經穩穩地立在那裡。
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造下來。
這塊原本不起眼的空地，硬生生被林弦砸錢弄成了一個極其精緻的「微型Live House」舞台。
「嗒嗒嗒。」
五十嵐柚子穿著一件松垮垮的連帽衛衣，雙手插在兜里晃悠了過來。
她剛剛結束了長達兩個小時的聲樂折磨，小揪揪都有些蔫了。
看到這片煥然一新的場地，柚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掩飾住了眼底的驚訝。
「喲，雜魚社長。」
柚子繞著那根復古麥克風轉了一圈，小虎牙在燈光下閃著光。
「你這品味也太老土了吧？這麥克風看著像上個世紀出土的文物。」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金屬杆上戳了戳。
「本柚子可是青春無敵的美少女，就讓我站在這么小的一個地方直播？」
林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場地不在大小。」
「能塞下你這個連一米六都不到的小矮子，已經綽綽有餘了。」
「你才小矮子！本柚子還在發育期好嗎！」
柚子瞬間炸毛。
她氣鼓鼓地叉著腰，怒視著林弦。
「再說了，本柚子可是未來的頂流，沒有個十萬人的體育館，怎麼配得上我的排面！」
林弦冷笑一聲。
「十萬人的體育館沒有。」
他指了指那根麥克風。
「如果周五晚上你敢在這個台子上掉鏈子，我就把你綁在這個鐵棍上，讓織雪拿羽毛撓你腳心。」
柚子縮了縮脖子，腦海里浮現出冷麵教官織雪拿著羽毛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切，誰會掉鏈子啊！」
她死鴨子嘴硬地揚起下巴。
「本柚子閉著眼睛都能炸翻全場！」
正當兩人日常互懟的時候，西園寺薰手裡端著平板電腦走了進來。
鏡片後那雙精明的眼睛，淡淡地掃過剛剛布置好的舞台。
「林社長，工程進度不錯。」
薰走到林弦身邊，將平板遞了過去。
「官方帳號的預告文案已經擬好了，你最後確認一下。」
林弦接過平板，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
「確定要把她們四個也塞進預告裡？」
薰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
「這就是你要的噱頭，不是嗎？」
她在屏幕上點了點。
「現在星芒藝能的熱度極高，但除了Oricon大賞那次，全員還從來沒有在非官方場合合體亮相過。」
薰的嘴角勾起一抹專業的弧度。
「利用全員空降的噱頭，可以把那些根本不看虛擬主播的粉絲，也強行拉進柚子的直播間。」
林弦把平板丟回給薰，打了個響指。
「大號帶小號，流量捆綁戰術，這叫榨取剩餘價值的最高境界。」
柚子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黑心資本家！你們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奸商！」
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五十嵐柚子，如果你周五的數據達不到預期。」
她翻開手裡的記事本，拔出鋼筆。
「我會扣除你下半年的所有零食預算，用來彌補宣發成本。」
柚子瞬間閉上了嘴，兩隻手捂住自己的口袋，像個受氣包一樣蹲在麥克風旁邊畫圈圈。
晚上八點，星芒藝能的官方推特和TikTok，以及柚子醬的個人帳號。
在同一時間，同步發出了一條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預告。
一張海報上，金髮雙馬尾的虛擬皮套正在碎裂，背後露出一個拿著麥克風、扎著雙馬尾的真實少女剪影。
而在剪影的後方，是四個風格各異的絕美輪廓。
【警告！金髮小惡魔即將打破次元壁！】
【本周五晚八點，柚子醬首次真人露臉直播Live開啟！】
【屆時，星芒藝能全員（星原櫻、神木琉璃、涼宮織雪、月見里音子）將作為特別聯動嘉賓，空降直播間與大家見面！】
【敬請期待！】這條預告一出，平靜的網際網路瞬間掀起了一場颶風。
無數個隱藏在屏幕後的粉絲，在看到這條消息的瞬間，紛紛瞪大了眼睛。
網絡上的評論區在短短几分鐘內徹底淪陷。
「臥槽臥槽！柚子醬終於要露臉了？！活的金髮小惡魔要來了！」
「我靠！星芒藝能全員空降？！這是什麼神仙排面！」
「我不看虛擬主播的，但為了看櫻寶和魔王大人，這個直播我蹲定了！」
「雪女王也會來嗎？！啊啊啊啊我的屏幕需要舔一舔了！」
「音子老師！求求了，讓音子老師說句話吧，哪怕只漏個臉也行啊！」
這手流量捆綁戰術，玩得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很多平時對柚子無感的網民，甚至是一些路人，全都被「星芒全員合體」這個噱頭吸引。
直播平台的後台預約數據開始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飆升。
一萬，五萬，十萬，預約人數的折線圖像是火箭一樣垂直拉升。
晚上十點，柚子穿著粉色的睡衣，趴在新直播房的電腦桌前。
她盯著屏幕右下角不斷跳動的數據。
「二、二十萬了……」
柚子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她抓起旁邊的粉色小熊抱枕，緊緊地抱在懷裡。
以前她直播的時候，最多也就幾千人同時在線。
後來林弦幫她引流，巔峰時期突破過十萬。
但現在，僅僅是個預約人數，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就直接飆到了三十萬！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往上翻。
等到周五晚上真正開播的時候，那場面會有多恐怖，柚子連想都不敢想。
「嗒。」
一罐冒著冷氣的冰鎮可樂，毫無徵兆地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哇啊！」
柚子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子摔倒。
林弦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那罐可樂，慢悠悠地走到她身邊。
「怎麼，這就慫了？」
林弦靠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平時在直播間裡懟天懟地的囂張勁兒去哪了？」
柚子咬著下唇，兩隻小手死死地抓著衣角。
「誰、誰慫了！」
她依然改不掉那死鴨子嘴硬的毛病。
「本柚子只是……只是覺得這數字跳得有點快，眼睛有點花而已！」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大叔，萬一……我是說萬一。」
柚子的聲音變小了，帶著一絲少見的怯懦。
「萬一那些人看到我現實里的樣子，覺得很失望怎麼辦？」
她那引以為傲的虛擬皮套，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一旦撕下這層偽裝，暴露在三十萬人甚至更多人的審視下。
她害怕自己又會聽到那些刺耳的嘲諷聲。
「咔噠。」
他仰頭喝了一口可樂，然後把可樂隨手放在桌面上。
「失望？」
林弦伸出大手，一把按在柚子金色的腦袋上，用力揉了兩下。
把她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揉得一團糟。
「你是不是太高看那幫鍵盤俠了？」
他彎下腰，眼神直直地撞進柚子那雙慌亂的眼睛裡。
「你只要記住一件事。」
林弦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你是我林弦親自挑出來的。」
他拍了拍柚子的肩膀。
「只要你站上那個台子，握住那根麥克風。」
「你就是這個舞台上唯一的惡魔。」
「至於台下那些人，你只管把他們當成只會敲鍵盤的雜魚就行了。」
柚子呆呆地看著林弦。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慌亂褪去，重新聚起了那股靈動的狡黠。
「切。」
柚子一把拍開林弦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小虎牙再次閃亮登場。
「本柚子當然知道！」
她雙手叉腰，對著林弦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這種小場面，本天才閉著眼睛都能應付！」
林弦看著她重新支棱起來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行了，早點睡覺，明天繼續滾去錄音棚找琉璃受虐。」
他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晚安，雜魚社長。」
柚子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意。
「把門給我帶上！」
門被輕輕關上，柚子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預約人數：三十一萬五千。